智泉奮力的用手拉扯住纏在頸上的白發，不讓自己窒息。

    雖然是呼吸困難，但他仍然在說話。

    雖然喉嚨中已經無法發出聲音，智泉的嘴唇仍在動，仍然要說著什麽？

    “真是頑強，自己都將是要死的人了，為何還這麽堅持？”，白發怨靈對智泉的掙紮頗為不悅。

    它說道：“看來你是不想死的，不過你已經沒有選擇的權利，說出你的臨終遺言吧，或者你也可以向我求饒。”

    白發怨靈再次鬆了鬆白發。

    智泉在喘息中說道：“你是好人。”

    “可惡，我不是，我不是，不是……不是……”，白發怨靈的聲音帶著顫抖，仿佛是盛怒之下無法自控。

    白發被再次收緊……

    智泉拉扯住白發，拚命的說著：“……”

    智泉發不出聲音，但看他嘴唇的動作、口型，是堅持在說著：“你是好人……你是好人……”

    好強烈的求生意誌，無論白發如何收緊，智泉都拚命拉扯住。

    白發怨靈看到智泉的嘴唇不住的動，雖然沒有聲音，卻不住的重複著同一句話。

    白發怨靈大叫道：“停，停啊！不要再說，不許說。”

    它滿腦子都是智泉那不住在動的嘴唇。

    “你是好人……你是好人……你是好人……”，智泉的話就像是一個魔咒，一個沒有聲音的魔咒，向白發怨靈的腦海中不停灌輸。

    “我不是好人，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白發怨靈的情緒開始失控，狂聲大叫。

    它瘋狂的搖晃著頭，智泉被甩了出去，重重的跌在地上，緊箍在頸上的白發也鬆脫了下來。

    白發怨靈雙手捧著頭，用力的撕扯。

    它用力的撕扯自己的頭顱，終於將自己的頭扯了下來，然後用力的搖晃，要將智泉的話從腦中倒出來。

    “你是好人，你是好人……”，智泉的這句話，在白發怨靈腦海中的這句話，就是揮之不去，更無法倒出來。

    “不是，不是……”，無論白發怨靈怎麽否認，即使將自己的頭顱都扯了下來，還是無法逃脫“你是好人”這句話——這個魔咒。

    白發怨靈終於忍受不住“你是好人”這句話，在腦海中不斷重複的煎熬。

    它將頭重新放到身體上，說道：“好吧，我承認我曾經是好人，但現在我不是。”

    當“我曾經是好人”，從它的口中說出……

    當這句話出自它的口中，發自它的內心，白發怨靈的的聲音忽然變了。

    那聲音不再是冷冷的無法分辨性別、老幼，而是……

    那聲音很蒼老，聲調卻略尖銳，聽起來是位老婦人的聲音。

    而她在這個瞬間……

    說出“我曾經是好人”的瞬間，整個形態展現出一個白發老婦的形象，她雙手的皮膚充滿血肉，皮膚上帶皺紋，不再是血肉模糊、皮肉粘連。

    說出“但現在我不是”的時候，整個形態又恢複為白發怨靈。

    然而，就是從這一瞬間開始，從白發怨靈承認自己內心，它就無法再否定自己。

    黑暗磁場中，白發老婦、白發怨靈，兩個形象不斷在轉換。

    這正是它內心的反射。

    “好人、壞人”，“光明、黑暗”，兩者之間的轉換越來越快。

    “我曾經是好人”，這來自內心深處的聲音，引發了無數的光明。

    曾經美好、光明的事件，都從白發怨靈被埋沒了的內心深處，湧現出來。

    那些曾經的甜蜜、美好、光明的事，是令人多麽回味、心動。

    然而，痛苦、仇恨、黑暗的事，同樣令人難以割舍。

    白發怨靈不斷在光明與黑暗中輪回。

    在光明中喜悅……

    在黑暗中痛哭……

    她的一生在重現……

    它癱坐在地上，一時笑，一時哭。

    白發老婦看著自己的雙手，充滿血肉，喜極大笑。

    白發怨靈看著自己的雙手，充滿血肉，怒而大哭。

    白發老婦看著自己的雙手，失去血肉，嚎啕大哭。

    白發怨靈看著自己的雙手，失去血肉，開懷大笑。

    它就是如此的又笑，又哭。

    如此在地獄、天堂之間不斷輪回。

    靈魂痛苦得不能出離。

    無論好與壞，內心不能統一，對於靈魂來說，都是殘忍的折磨。

    這就等於將靈魂帶上天堂，又狠狠的將它丟下地獄。

    白發怨靈現在就是無法脫離這種痛苦。

    老婦……怨靈……

    身形在不斷變換，內心很痛苦無法選擇。

    ……怨靈……老婦……

    “我曾經是好人”，白發老婦口中喃喃自語。

    “你願意接受我的超渡嗎？”，白發老婦的耳邊傳來了智泉的聲音。

    智泉從地上掙紮著站起來，跌跌撞撞向白發老婦走過來。

    智泉的聲音很微弱，而且有氣無力。

    這句話是他強忍著傷痛說出來的。

    但語氣中卻充滿了堅定的信念。

    “不要，我不要”，白發老婦還沒有回答，它的身形已經轉換成為白發怨靈。

    “我不要你的憐憫，我要殺死你”，白發怨靈麵目猙獰，伸出右手變作一隻利爪，向智泉的心髒爪過去。

    它的利爪碰到智泉的心口，眼看就要將智泉的心髒抓出來。

    它離智泉這麽近，智泉此刻肉身是弱不禁風。

    別說智泉無力逃走，此刻他就連躲避的力氣也沒有。

    這一下，智泉性命難保了。

    就在白發怨靈撲在智泉身上，利爪碰到他心口的這一刻……

    白發怨靈感到，有一隻手，溫暖的手掌，扶住了它的手。

    眼中所見，臉前的人是智泉嗎？

    扶住自己右手的人是智泉嗎？

    這個人是智泉，卻又不是。

    定眼細看，臉前的這個人是智泉的樣貌，但全身充滿了溫暖的光芒。

    這種光芒，這種光明穿透了黑暗的磁場，令清涼殿四周布滿溫暖。

    這種溫暖就如同春日的太陽，柔和而不熾熱，是如沐春風的美好。

    這種久違的美好，令人難以舍割。

    白發怨靈心中暗叫：“不好。”

    但已經遲了，它見到：

    智泉的手中結下了一個手印，雙手內縛火指豎立如幢，口中一邊持誦：唵，哈哈哈，微三摩地，娑訶。

    肉眼無法看到，法眼之內：

    此刻，智泉就是這個菩薩，這個菩薩就是智泉。

    這個菩薩是——地藏菩薩。

    由於此菩薩“安忍不動如大地，靜慮深密如秘藏”，所以稱為地藏。

    地藏菩薩受釋迦牟尼佛的托咐，在釋迦寂滅後未來佛彌勒降生前，這一段無佛世界裏，擔當起教化六道眾生的重任，其地位相當於“dài lǐ佛”。

    《地藏本願經》有說，釋迦佛召地藏大士，令其永為幽明教主，使世人有親者，皆得極本薦親，共登極樂世界，地藏受此重托，遂在佛前立下宏大誓願：“為是罪苦六道眾生廣設方便，盡令解脫，而我自身方成佛道。”（《地藏經忉利天宮神通品第一》）

    地藏菩薩曾說出：“地獄不空，誓不成佛！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堅定佛語。

    因此地藏又被稱為“大願地藏”，以與觀音的“大悲”、文殊的“大智”、普賢的“大行”相呼應。

    地藏菩薩因立下要度盡六道中生死流轉眾生的大願，故而常現身於人、天、地獄等六道之中，而有六地藏之稱。

    （一）檀陀地藏，“檀陀”是一種人頭幢。其形象為左手持人頭幢，右手結甘露印，專門救助地獄道眾生。

    （二）寶珠地藏，左手持寶珠，右手結甘露印，專門救度餓鬼道。

    （三）寶印地藏，左手持錫杖，右手結如意寶印，專門救度畜生道。

    （四）持地地藏，左手持金剛幢，右手結施無畏印，專門救度阿修羅道。

    （五）除蓋障地藏，左手持錫杖，右手結與願印，為人除掉八苦之蓋障，專門救度人道。所謂八苦即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怨憎會苦、愛別離苦、求不得苦、五陰盛苦，為苦諦所攝。

    （六）日光地藏，左手持如意珠，右手結說法印，照天人之五衰（天人將死時現五種衰相）而除其苦惱，專門救度天道。

    智泉念誦著地藏咒的梵文：om hahaha vismaye svāhā!

    他的右手以與願印的姿態，扶住白發怨靈的手，溫暖就是從他的手中傳過來，光明也是從他的手中傳過來。

    白發怨靈不願意接受光明的加持，但要躲避已經太遲了，它的手碰到智泉的心口，全身已經被光明磁場籠罩。

    它的手被扶住，被捉住，溫暖、光明的磁場，迅速傳遍它的靈魂，它已經無法逃避溫暖與光明。

    白發怨靈會這麽輕易被超渡嗎？

    智泉能否支撐到空海大師來支援？

    =========

    地藏菩薩為佛教四大菩薩之一，與觀音、文殊、普賢一起，深受世人敬仰，亦是佛教八大菩薩之一。

    其道場在安徽省池州市九華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