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5章 事了拂衣踏月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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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這人居然張口要椅子?是要跟三哥平起平坐麽?還這麽頤指氣使?不會是得了失心瘋吧?
見過狂的,卻沒見過這麽狂的,在別人的大本營,甚至重重包圍下,跟他媽自己的地盤兒一樣?
那一刻,一眾小弟險些沒按捺住,衝上去就幹了。
常言道,功夫再高也怕菜刀,他們這麽多人操著家夥,更有老大坐鎮,還能怕了這倆赤手空拳的刺兒頭?
莫說是這些小弟,就連老大劉老三都被氣得張口結舌,一時無語了。
“我去你……”那個被指使的小混混脫口而出,卻生生把後麵的髒話咽了回去。
因為,他瞧見了一雙黑漆漆的眸子,不含一絲感**彩,又恍若藏有絕世鋒芒,犀利無匹,讓他如墜冰窖,一股寒意升騰,從腳掌至頭皮。
那個混混連忙挪開目光,不敢直視,進退兩難之下,眼巴巴地望著劉老三。
劉老三眉頭一皺,到現在才知道原來自己看走眼了,這個麵生的年輕人才是真正的角色,連高凡那小子都唯他馬首是瞻!
可他怎麽也想不起來,這一片兒何時出了這麽個人物?又為何而來?莫非還是為了那家老小?
終究是老江湖了,劉老三還不至於太過失態,心底快速盤桓,最終,出於謹慎,他還是招了招手,示意一個小弟看座。
一群緊握鋼管的小弟雖然不忿,但還是沒有吭聲,老大這麽做,自然有他的道理。
任飛四平八穩坐下,高凡靜立一旁,冷眼相向。
“劉老三,我不喜歡廢話,下午的事兒,你怎麽看?”任飛不緊不慢地開口,語氣平和,卻偏偏有一種壓迫感。
他那身若隱若現的溫和正氣早不知跑哪兒去了,隻餘下一股子張狂的邪性。
“下午的事兒?”劉老三眉頭一掀,瞟了眼高凡,試探道:“你是什麽人?”
任飛依舊是那副語氣:“我說了,我不喜歡廢話!”
“操!”一聲唾罵打斷了兩人,緊接著邊上衝出幾道身影,舉著鋼管迎頭就劈,直取任飛頭顱。
這幾個小弟顯然屬於脾氣暴躁且心狠手辣的主兒,見不得任飛這樣囂張,尤其是在老大麵前。
“找死!”
高凡冷哼,一個閃身繞過任飛,鞭腿而上,一腳將幾根極速落下來的鋼管踢翻,然後一記漂亮的側旋高腳龍擺尾,不偏不正掃過幾人下顎。
哐當哐當!
鋼管墜地聲伴隨著幾聲悶哼,突然發難的幾個混子全被一招放倒,栽在地上。
劉老三本就不大的瞳孔猛地一縮:看來我還是小覷了這小子,這身硬橋硬馬的功夫實在少見,就不知我這兩個保鏢能不能應付得了?
他微不可覺地偏頭,卻瞧見左右兩個肌肉男鄭重無比,還相互交換了一下眼神。
劉老三頓時有些坐不住了,這倆人可是花了大價錢才請來的,一直是他的一道屏障,正兒八經的武校科班畢業生,三五人近不了身的角色,像這樣的神情,他還是頭一回看到。
“兄弟們,幹!”
正思忖間,手底下四十來血氣方剛的小弟卻終於爆發了,嘴裏叫罵著就要撲上去,驚得劉老三連忙起身大吼:“住手!都他娘的給我站好!”
自始至終,任飛依舊穩坐釣魚台,一臉淡然,古井無波,就連眼皮兒都不曾跳一下。
劉老三心驚,暗道此人絕對非比尋常,定是舔過血的狠茬子,不是江洋大盜就是過江悍匪,他毫不懷疑,如果自己不叫住手下,那麽這些人很快就會向外麵那些小弟一樣……
可笑自己還卯足了架勢,想給對方造成壓力呢!
他頓時打定主意,不管怎樣,先將人請走,再細作打算,他劉老三不吃這眼前虧,於是便拱手陪笑道:“手底下都是些毛頭小子,見笑見笑。”
老大居然服軟了?這家夥到底什麽來頭?
原本還群情激奮的混混們簡直跌爆眼鏡,同時再也不敢輕舉妄動了。
“冤有頭債有主,劉老三,你好歹也是清水袍哥之後,別挑戰我的耐心。”任飛輕描淡寫地提醒了一句,再不願多說什麽。
如果對方再說不出自己想聽的話,他不介意把這窩兒一鍋端了,大不了到時候驚動jǐng chá,多費些手腳罷了。
“是,是是,老弟你說得對,劉某現隻是個生意人,哪會閑了沒事幹,去欺負人一家老小啊!”劉老三一臉誠懇,接著說:“若不是張公子苦苦相逼……”
“張公子是誰?”高凡總算聽到了關鍵,毫不客氣地打斷他,心道肯定是那天被自己教訓那個二世祖。
“就是……”劉老三頓了一下,然後像是做了個艱難的決定,大有一副豁出去了的樣子,說:“就是這片兒派出所張所長的獨子,他找上我,威逼利誘,要我想盡一切辦法去折磨那家人,讓他們沒有一天好日子過,礙於他家老頭子的威勢,劉某實在是被逼無奈啊!”
說完,他攤開雙手,表示無可奈何,同時,兩隻小眼睛滴溜溜地盯著任飛,察言觀色。
禍水東引!
這番添油加醋,惺惺作態,實在惡心到了高凡,他正準備開口譏諷,任飛卻站了起來。
“劉老三,我姑且信你,這筆賬就算在那姓張的頭上,但——我的家人畢竟是你吩咐小弟欺辱的,你看,這事兒該怎麽了?”
任飛一番話說得抑揚頓挫,該重的重,該輕的輕,再加上他那挺拔的身板、犀利的眼神和一股邪性,簡直迫得人大氣兒都不敢出!
“是是,全是我的錯。”劉老三挪開目光,繼續服軟,可憐巴巴說:“老弟啊,您看,您哥兒倆打也打了,砸也砸了,這氣兒該是消得差不多了吧?這樣,我再拿出一萬塊錢,權當給二老買些補品賠罪了,您看……”
剛從任飛口中得知那是他的家人後,劉老三心裏最後一絲僥幸也不翼而飛,拿出最低姿態來平息對方。
都是道上混的,都知道最忌諱的無非就是殃及家人,這是不死不休,一個處理不好,要出大事兒!
“一萬塊?你他媽打發要飯的啊?”高凡牛眼一瞪,咋呼道。
聽到這兒,劉老三無疑是鬆了口氣,隻要是談錢,就好說,怕的就是錢也不管用了。
“不敢不敢,這樣,您開個口,我盡量滿足,成嗎?”
見對方這麽放低姿態,兩人縱算有火也沒處撒了,任飛抬手伸出五個手指,閉口不言。
劉老三張了張口,心底權衡著利弊,當即咬牙點頭,然後回頭吩咐其中一個得力手下進去取錢。
不一會兒,一摞嶄新的百元大鈔被高凡抓在手裏,不多不少正好五萬。
劉老三看在眼裏,就別提有多心疼了,但還是強顏歡笑,隻盼這倆瘟神拿了錢快些離開。
不是猛龍不過江,自己沒必要跟這樣兒的人正麵死磕,那樣太愚蠢,以後有的是時間與機會,他劉老三的錢,可不是那麽好拿的……
“記住,再有下次,就不是這麽簡單了。”任飛詭譎一笑,露出嘴角兩個深陷的酒窩,然後帶著高凡頭也不回地走了。
不知怎的,劉老三看到那副邪裏邪氣的笑臉,直感覺渾身上下瘮得慌。
“三哥!”一群小弟蜂擁過來,除了少數幾個“死裏逃生”的混子外,他們臉上全都寫滿了疑惑。
在他們眼中,向來都是他們欺壓別人,就沒見過老大情願服軟吃虧到這個地步。
“都他娘的閉嘴!”劉老三凶氣乍現,然後悶著頭向外麵走去,左右保鏢對視一眼,趕緊跟上,剩下一群茫茫然不知所以的小弟。
“你們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突然,有人輕語,正是從外麵逃進來的混子之一,說完他縮了縮脖子,生怕被老大聽了去。
外麵碼頭上,那群搬工還沒離去,目送著任飛兩人消失在了月色中,又齊刷刷看向倉庫,果然見得一群人影前前後後竄了出來,當即不再作聲。
劉老三朝著搬工堆聚的角落裏惡狠狠地剜了眼,抬腳低頭巡視著。
一片狼藉,到處都是躺地哼唧的小弟,他麵色鐵青,走到紅毛頭目跟前時,停了下來,吩咐道:“把王小寶翻過來,瞧瞧傷勢。”
左右保鏢聞言,二話不說蹲下,將染著紅毛奄奄一息的王小寶翻了個身,仔細查找著他的傷勢,加以審度。
同樣,這也是他倆一直想求證的,根據傷勢,可以大致判斷出對方的功底。
“三哥,小寶他右手指骨粉碎,左膝蓋骨完全斷裂,已經……徹底廢了!”一個保鏢抬頭細聲匯報。
“什麽!”盡管心有準備,劉老三還是嚇得不輕,能徒手造成這種程度的傷勢,可見那人的手段身手,是如何了得!
劉老三慶幸不已,幸虧自己眼力勁兒好,及時服軟,要不然……
想到這兒,他不寒而栗,陣陣江風襲來,他有些失神地問:“我隻想知道,你倆聯手,對上高凡,勝算幾分?”
“這……”兩個保鏢心裏沒底,卻又不好意思露怯,隻好勉為其難地說:“沒交過手,難以估算,應該在五分左右吧……”
早在他倆頓那一下,劉老三就心知肚明了,臉上卻沒有表現出來,隻是回頭招呼一群目瞪口呆的小弟說:“把兄弟們都扶起來,叫救護車。”
“是……三哥。”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小混混兒,哪見過這麽血腥的場麵啊,嚇得話都說不利索了。
直到這一刻,他們才冷汗直流,驚呼老大的明智,感覺自己像是在鬼門關兜了一圈。看著滿地傷殘的兄弟們,暗自慶幸自己今晚是在倉庫盤貨,而不是在外麵監工。
哧啦~
這時,江麵上傳來了輪船的鳴笛聲,這是要靠岸的意思,看來是四號碼頭的貨又到了。
“還他媽愣著幹嘛,趕緊搬啊,都他娘的不想要工錢啦?媽的!”
劉老三心裏憋著氣呢,不由分說就衝著那群搬工一頓嗬斥,然後轉身麵朝碼頭出口方向,臉上閃過一絲陰狠。
劉老三終究是劉老三,如果這麽容易就真個兒認栽,那他也混不到今天這樣兒了!
搬工們心裏揣著八百個鄙夷,窸窸窣窣地散開來,悶著頭繼續幹著苦力活兒,不知怎的,他們總感覺肩上的貨物比先前要輕多了……
公路上,兩道身影踏著朦朧的月色和昏暗的燈光不疾不徐地走著。
“凡子,劉老三那段話錄下來了吧?”任飛問到,相比那五萬塊錢,他似乎更在意這個。
高凡一拍兜裏的手機,“放心,保管一字不漏!”
任飛點頭,囑咐說:“成,好好保存著,過不了多久,會派上用場。”
“沒問題,我說你小子行啊,簡直神機妙算呐!”高凡到現在還興奮不已,“從頭到尾,完全都按著你之前說的那樣進行著,沒毛病,我服!”
原來,在來的路上,任飛早已預料到了一切,並及時作了部署,包括高凡所說的話。實際上,兩人這隻是按著任飛的劇本演了一場戲,就把這事兒馬馬虎虎給了了,七年未見,配合得還算默契。
“嘿嘿,小事兒!”任飛微微一笑,意味深長道:“劉老三並沒有那麽簡單,放心,接下來還有得玩兒!”
“這個自然,那咱就陪他好好玩玩兒?還有那個張公子,咱啥時候去見見?”
“哼,跑不了他。”
說笑著,兩人隨手攔下一輛順道兒路過的鈴木出租車,絕塵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