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離家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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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陽大陸東部一隅,嶽山城。
天才微亮,初升的紅日僅在天邊漏出小半個圓臉,嶽山城第一大家族林家的演武場上,一群十五六歲的少年正你一言我一語,熱烈地討論著即將到來的靈力測試。
這家族靈力測試,是林家每年一次盛事,每一年,林家都會把組內弟子聚集起來,組織一場測試,實力強的人就能夠得到家族的重點培養,得到更多的修煉資源和更高級的功法秘籍,也更有機會在將來五年一次的上宗大比中脫引而出,獲得進入統治方圓數萬裏的青雲宗修煉的資格。
嶽山城在普通人看來,已經算是一個超級大城了,但是在青雲宗轄內,嶽山城這樣的城池卻有近百座之多,和統治方圓萬裏的青雲宗比起來,勢力範圍才千餘裏的嶽山城實在不值一提。青雲宗擁有的靈丹、武技、靈術等,也遠不是區區嶽山城可比的。在青雲宗大比中脫穎而出,獲得進入青雲宗修煉的資格,是嶽山城所有年輕修行者的第一目標。
但是顯然,青雲宗如此強大,想進入卻並不容易。每一次青雲宗招收的弟子雖多,但是架不住參加青雲宗大比的人更多。每一次大比都是一場腥風血雨。沒有過硬的實力,想要進入青雲宗簡直是妄想。而對於林家弟子來說,今年的靈力測試顯得尤為重要,因為明年青雲宗就會舉辦大比,今年能不能得到家族的重點培養,或將直接決定一年後青雲宗大比的結果。
伴隨著一聲洪亮的鍾響,林家的靈力測試正式開始。不知何時,演武場上已經放置了一張木桌,木桌上有一顆西瓜大小的乳白晶石,這是測驗修為高低的驗靈石,被測之人將自身靈力注入驗靈石中,驗靈石會根據靈力的強弱發出黃紅藍三種顏色的光芒,依次對應啟靈、氣脈、凝元三個大境界,光芒的強弱則對應每一個境界的前中後期。
一個長臉濃眉的中年男rén miàn無表情的坐在木桌之後,大聲喊著林家弟子的名字,讓其將靈力注入驗靈石然後記下對應的境界實力。首先被叫上場的,是先天享有優待的林家嫡係弟子。
“林野,氣脈中期,下一個!”
“林野哥果然突破到了氣脈中期,不愧是下任家主的接班人!”
人群中,一個身材略胖的少年握著拳頭,一臉驕傲的說道。
“你還是想想什麽時候才能突破到氣脈境吧,不然連參加明年大比的資格都沒有。”
在胖少年身邊,一個瘦長少年抱著肩淡淡道。那胖少年被這瘦少年一說,頓時喪氣地低下了頭,心道以自己的資質,想在大比之前突破,怕是難得很哪。
“林浩,氣脈初期,下一個!”
中年男人冷漠的聲音繼續傳來。
“林浩也突破了?真不愧是嫡係弟子,他才剛十六歲吧。”
“如果我有嫡係弟子那麽多資源,我也能在十六歲之前突破!”
“就你?醒醒吧。”
…………
靈力測試有條不紊的進行著,一個個突破到氣脈境的嫡係弟子被爆出來,引得其餘的普通弟子驚呼連連。雖然不願意相信,但是不得不承認,嫡係弟子都沒有辜負家族的栽培,被喊道的全部都突破到了氣脈境。
“下一個,林月!”
聽到中年男人在喊自己的名字,人群中被一眾家族弟子簇擁著的青衣少女轉過身來,蓮步輕移,緩緩走向驗靈石。在場所有人的目光,也隨著這個膚如凝脂、眸似星月的絕美少女一起緩緩移動,最終停留在驗靈石上。
林月皓腕輕抬,如玉一般完美的小巧手掌輕輕地貼在驗靈石上,靈力注入,隨即,驗靈石中心開始泛起一點紅芒,讓逐漸擴散,最終占據了驗靈石的大半體積。
“林月,氣脈中期!”
見家族的天之嬌女不負眾望,才剛十五歲就修煉到了氣脈中期,中年男人那萬年不變的僵屍臉終於了一絲笑意,對著林月點了點頭。林月則很有禮貌地對中年男人彎腰道了聲謝謝,然後轉身麵色淡然的走下演武場,留給在場的少年一個美麗的背影。
“哇,林月xiǎo jiě又突破啦!真不愧是我林家百年一遇的天才!”
“瞧你那點出息,林月xiǎo jiě可是要成為靈海境的人,這才氣脈境呢,興奮個啥?”
“下一個,林峰”
喊到這個名字的時候,中年男人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不見,恢複到原來麵無表情的樣子,仿佛從未笑過。演武場上原本因林月突破而省起的議論聲也瞬間消失,所有人都屏息凝視,似乎在等待著什麽。
聽到自己的名字被喊到了,林峰的身體微微一震,臉色有些發白,藏在袖中的拳頭握緊又鬆開,鬆開又握緊……但掙紮了瞬間之後,林峰還是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走向演武場中心的木桌。隨著林峰的離開,那一群少年中,議論聲又悄悄響起。
“你們猜林峰有沒有到氣脈境,之前的家族嫡係弟子好像都突破到了氣脈境……”
一個滿臉雀斑的少年壓低聲音探頭探腦地發問。
“怎麽可能!林峰資質怎麽樣你還不知道嗎?跟他爹一個樣,再說了,他爹都死了半年了,沒有他爹幫忙,林峰怎麽可能突破到氣脈境?家族分配的那點資源可是完全不夠的。我看哪,撐死啟靈後期。”
另一個身形高大的少年接過話頭,也壓低聲音說道。
“唉,你說的也對,沒有父輩幫忙,突破到氣脈境簡直難如登天。可惜了林峰,挺好的一個人,恐怕得不到家族的重點栽培了。”
“你還是多關心一下你自己吧!”
…………………………
場下的議論,林峰自然聽不到,此刻,林峰正竭力控製自己的情緒,使自己看起來正常一點,平靜一點。身為林家嫡係,實力卻遠不如其他嫡係弟子一直是林峰難言的痛處,這麽多年來,一直被別人在背後嚼舌頭的感覺並不好受。饒是林峰性格開朗,到現在也有點受不了了。
腳步仍在向前,終於到了驗靈石麵前,恍惚之間,林峰似乎看到那驗靈石上出現了一張邪惡的臉,正對著他詭異的笑。
已經提在半空的手掌一頓,想到接下來可能發生的事情,林峰幾乎想要奪路而逃。但是一想到父親生前寄托在自己身上的希望,林峰還是咬牙,將手掌伸了出去。父親唯一的願望就是看到自己進入青雲宗,現在父親已死,自己能為他做的,也隻有想盡一切辦法進入青雲宗了。
手掌放在驗靈石上,注入靈力,huáng sè的光芒瞬間亮起然後迅速布滿整個驗靈石,啟靈後期,林家嫡係弟子裏麵唯一的啟靈境。
“終於,還是比不上啊,明明我已經這麽努力了……”
林峰扯開嘴角,露出一個幾乎看不見卻又澀得發苦的笑容,用隻有自己能夠聽見的聲音喃喃自語。然後深吸一口氣,用盡最後一絲勇氣使自己看起來平靜一些,然後徑直走出演武場,之後的一切,恐怕已經與他無關。
……………………
……………………
回到自己家裏,林峰認真地看著眼前和父親一起住了十六年的家,不放過任何細節。簡陋的客廳裏除了一張桌子和幾張椅子,再沒有多餘物品。客廳大門左邊即是林峰父親的房間,丈許大小,除了一張老舊的木床和一個簡單的床頭櫃之外,再無他物,簡陋得令人心酸。
林峰走近床邊,手指輕輕地從床沿上劃過,小時候被別人罵是廢物撲倒在父親懷裏痛苦的情景悄然浮現,每一次,父親都會對他說:
“沒關係,不要在意別人怎麽說,是你爹沒用,但是你要相信,總有一天你會超過他們的!”
每一次,林峰都會在眼角看到父親認真卻又苦澀的臉。
將父親房間的樣子牢牢記在腦海裏,林峰抬手擦去眼中即將滑落的淚珠,轉身出去,到自己的房間裏,開始整理行囊。要想進入青雲宗,家族是指望不上了,所以林峰決定冒險一次。
林峰需要整理的東西並不多,除了少量的錢財,林峰隻帶了一把短刀、幾件換洗的衣服和一顆拇指大小的翠綠圓珠。
這顆圓珠,是林峰的父親在某次外出狩獵的時候從山上帶回來送給林峰的,也是目前僅存的來自父親的禮物。望著手中的圓珠,林峰又是一陣出神,隨後林峰找來一根細繩,將圓珠做成一條項鏈,慎重的戴在脖子上。
一切準備完畢,林峰將所有的房門關好,然後給大門上鎖,再一次深深地看一眼自己生活了十六年的家,林峰深吸一口氣,然後堅定的轉身,大步離開。
快速走出林家大門,回頭看著門匾上金光奪目“林府”兩個大字,林峰握緊了拳頭,
“我一定會回來的!”
轉身投入街上紛湧的人群,像一滴水落入大海,轉眼不見。
………………
嶽山城外,一座隱蔽的小山頭上,林峰正跪在父親的衣冠塚前,對著父親的墓碑說著什麽:
“爹,孩兒不孝,還是沒能突破到氣脈境,得不到家族的重點培養,讓您失望了。不過您放心,孩兒已經決定離開家族曆練一番,去尋找機緣。孩兒一定會通過明年青雲宗的大比,成為青雲宗的弟子,完成您的遺願的。”
說完,林峰對著父親的墓碑,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然後拿出短刀劃破自己的手掌,讓鮮血塗滿整個手掌,然後舉起手掌,對天發誓:
“蒼天在上,林峰在此立下血誓林峰一定會在明年的青雲宗大比上贏得進入青雲宗修煉的資格,完成父親的遺願,如有違背,就讓林峰五雷轟頂,不得好死!”
發完血誓,林峰站起身來,對著墓碑說道:
“爹,您放心吧,孩兒一定會實現自己的誓言的。”
說完,林峰下意識的用剛剛被劃破的手掌摸了一下脖子上圓珠,一滴鮮血滴在了圓珠上,然後圓珠上的鮮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接著那顆翠綠的圓珠開始發出碧綠的光芒,越來越亮,最後,圓珠化作一道碧綠的虹光衝向了林峰的額頭,瞬間就消失在林峰額頭之上。
在綠芒進入林峰腦海的瞬間,林峰像是被人對著額頭打了一棒,腦袋陡然仰起,兩眼一翻,便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就在圓珠化作虹光消失在林峰的額頭上時,一名不知在何處閉目誦經的老和尚似有所感,睜開了雙眼,齊肩的白眉輕微抖動,喃喃自語道:
“木靈珠,終於也認主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