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突然受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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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洛陽的春天似乎來得特別遲,直到二月中旬才有些許暖意。積了一冬的陰雲消散,和煦的陽光散滿大地。院中大樹的枝頭終於抽出了嫩芽,幾隻小鳥正在枝丫上嬉戲鳴唱。這是一棵很粗壯的樹,縱使兩人伸直手臂尚不能將其合抱。每到夏秋兩季,繁茂的枝葉亭亭如蓋,為人們遮擋如火的驕陽。但是,一般而言,在樹下乘涼的人不會是我們三兄弟,而是我們的師傅——班列。

    師傅雖然年過半百,但仍然身材魁梧,器宇軒昂。他麵如重棗,目如朗星,五綹長髯修剪得整整齊齊,十分威風。師傅年輕時曾經擔任過校尉,跟隨過大將軍出征匈奴,屢立軍功。後來他又跟隨著他的叔父定遠侯班超出使西域,在西方各國遊曆。後來由於定遠侯年老,朝廷開恩,允許其生入玉門關,故此師傅亦跟隨其回朝。如今師傅在朝廷中擔任中郎將。

    你們這幫小崽子,給我打起精神來!”師傅手裏麵握著一杆藤棒,站在院子中央。“三個大小夥都打不過我一個老人家!”

    師傅有一個響當當的名號:大漢第一劍客。當年他憑著手中一把雲峰劍獨步西域,諸國之間無人是其對手。歸漢之後,師傅一邊擔任公職,一邊開始收徒教藝。多年以來,師傅隻收了四個徒弟,除了我和馮翔、仇捷外,他早年還收了一個徒弟,名叫何傳,如今再玉門關戍守。師傅的教學方式十分獨特,他推崇實踐,除了剛開始的那幾年教了我們一些基本的劍術套路以外,其後的時間內便是要求我們搏擊對練。去年開始,我們的訓練從師兄弟之間的交手,變成了我們三人與師傅對抗。

    師——師傅——你哪裏是什麽——老——老人家——”馮翔方才被師傅用藤棒狠狠地打了一下大腿,如今正齜牙咧嘴地用手揉搓著被打的地方,他大汗淋漓,氣喘籲籲,“老人家——可沒您那麽有氣有力。”

    馮翔是個喜歡開玩笑的人,平日裏習慣了插科打諢。師傅聽完之後一捋長髯,麵帶自豪地說:“為師固然厲害,但你們也實在太不成器!”

    二蛋,我和你說了多少次,在師傅身後的時候腳步要放輕,要斜刺,你偏要劈斬!下盤露出來可怪不得師傅!”

    我被師傅打中了手腕,如今正火辣辣地疼。

    師傅,你覺得方才我們的這個陣勢——”

    仇捷年紀最小,為人沉穩冷靜。方才師傅擊退了馮翔和我之後,仇捷便放棄了進攻。故此在我們三兄弟裏,隻有他一人不曾帶傷。師傅走到樹下,坐在樹根上,然後用藤棒指著我們說:

    為師說了讓你們好好練劍,你們不聽,偏偏要動歪心思。你以為為師看不出來?方才你們二人在前猛攻,是為了纏著為師,然後翔兒在後偷襲。哼,你們啊,太年輕啊——”師傅將身子輕輕靠在樹幹上,雙目斜望天空。每當師傅擺出這個姿勢的時候,我們便知道他又要說他當年英勇的事跡了。“當年在樓蘭,也是有人要偷襲為師,為師——”

    師傅的故事很多,這些年來每次說的都不一樣。幾年前,我們三兄弟尚會凝神靜聽;但這些年過來了,我和馮翔都聽厭了,隻有仇捷尚會認認真真地聽師傅的話。

    ——所以呢,你們要認真練劍,將來才能好似定遠侯一樣立功四方!”

    師傅話音未落,房間裏飄出一把輕靈悅耳的聲音:

    聽人說叔公投筆從戎之前隻是一介書生,連馬都騎不上去。他經營西域多年,靠的才不是舞刀弄劍呢!”

    師傅的女兒小慧從房間裏麵走了出來。她年紀不過十六、七歲,精明可愛,蕙質蘭心,一雙大眼楚楚動人。師傅歸漢之時已經年近四十,他娶了一個平民婦女為妻,多年來隻得此獨女,愛若掌上明珠。師傅被小慧嗆了一句,頓時語塞,麵露尷尬。他轉過頭來問:

    你跑出來幹嘛?”

    娘說該吃飯啦!”

    師傅緩緩地站起來,仇捷連忙上前扶住,我和馮翔也從地上爬了起來。每天的中午,如果沒有特殊事情,師傅都會將我們留下來吃午飯,然後下午繼續練劍。小慧快步走到我身邊,然後壓低聲音對我說:“大師兄,待會吃完飯之後,你和我爹說一下,我們下午休息去集市好不好?”

    為什麽?”

    我揉搓著手腕,傷口還是火辣辣地疼。

    聽說西域車師國來了一隊求親的使節。跟著車師使節前來的,還有許多西域的商販,他們帶了不少奇珍異寶到中原。我們不如今天下午湊熱鬧去!”

    未待我開口,馮翔便湊了過來說:“今天上午我們挨了師傅幾頓打,師傅哪會放我們去玩。”

    小慧聽了馮翔的話,白了他一眼,然後連忙問我:

    大師兄,你傷到哪了?”

    話音剛落她便發現了我手腕上的傷,然後著急地對師傅說:

    爹!你看!你把大師兄都打成什麽樣了!”

    師傅聞聲回頭,瞪了我一眼,說道:“他自己技不如人,怪不得我。”說罷便和仇捷走進了房間。馮翔又一次把臉湊了過來:“大哥,小師妹好偏心啊。你看,我都快被師傅打瘸了!”

    小慧聞言,臉上升起緋雲朵朵。她朝馮翔哼了一聲,便跑進了屋內。我和馮翔也緊隨其後。房內擺著一張長幾,幾上放著米飯和菜肴。師傅和仇捷已經落座了,師母此時亦從後堂走了出來。師母身材偏矮,體態豐滿,平日裏笑容可掬。雖然身為中郎將夫人,但她卻十分簡樸,平易近人。她一邊用布擦著手,一邊說:“戊己(我的表字,三人之中隻有我年過弱冠,故此有字)、翔兒,快點坐下吃飯吧。”

    我和馮翔剛剛坐穩,尚未來得及起筷,突然一陣敲門聲傳來。老仆人班忠連忙跑去開門。大門打開,一位太監走了進來,站在院子裏高聲喝道:“中郎將班列領旨!”

    師傅和我等見天使前來,不敢怠慢,連忙跑到院中下跪聽旨。

    詔,中郎將班列立即入宮見駕,不得延誤!”

    一刻鍾之後,師傅全身朝服,飛身上馬,直奔皇宮而去。馮翔低聲問我:

    大哥,依你之見天子為何急召師傅。”

    天子登基不久,有很多事務亟待處理,叫師傅去恐怕是這個原因吧。”

    這時,師母在我們身後說道:

    你們還不快去吃飯,下午還想不想上集市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