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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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佑杬的逝世,給了袁詣很大的打擊。想著平日裏朱佑杬對他的一些匪夷所思的舉動,所表現出來的和藹與寬容;想著自己平時學習時因懶散和分心,朱佑杬對他的嚴厲和指責;想著自己和朱厚熜對於一些時事的爭論,朱佑杬對他的讚許和肯定。想到此處,眼淚從袁詣的眼角浸出,再慢慢的滑落,無聲的滑落!在他的心裏,朱佑杬就是他的父親,和袁西平一樣,都是他的嚴父!

    眼看著朱佑杬就在他麵前逝去,袁詣就感到自己一陣無力,他什麽也做不了。隻能用左手緊緊摟著朱厚熜的肩膀,右手抓著朱佑杬的衣服,無聲的哭泣。

    良久良久

    由於朱佑杬走的太突然,根本就沒有進行陵墓的修建。且親王薨,還須奏請皇帝,賜諡冊、壙誌文,再由朝廷派人一同監祭安葬。

    袁詣在朱佑杬的靈前跪了一宿,蔣王妃叫了好幾次,他還是一直跪著,最後還是永福郡主將他給拉起來。

    “我們去那邊的涼亭坐坐吧!”永福郡主的聲音有些嘶啞。

    看著這個堅強的女孩兒,袁詣抿著嘴,點了點頭。

    兩人坐定,永福郡主說道:“我知道你對父王的感情,但是有很多人不知道你的身份,隻以為你是世子的伴讀,你昨晚跪了一宿,對很多不知道內情的人來說,這於理不合。況且…況且你一直這樣跪著,我…我很擔心你的身體。”

    袁詣咧了咧嘴,看著這個清秀臉龐,憔悴表情的女孩,緩緩的說道:“永福,你不知道,當我聽到噩耗的時候,我心裏是多麽的愧疚。你也知道,我在王府呆的時間比在家裏還長,我小時候調皮搗蛋,父王卻從不會為了這種事指責我。我到現在還記得,第一次不認真讀書時,父王臉上的那種痛惜、生氣的表情,他也隻會因為這種事責罵我。我跪一宿,不為其他,隻是想最後送父王一程,僅此而已,其他人他們願意怎麽想,那也由著他們。”

    袁詣說完頓了頓,他抓住永福郡主的小手:“父王走了,他是為了百姓走的。於公,我相信他無愧於他興王的稱號。隻是這於私,永福,你要學會堅強,你還有母後,還有二哥,還有我!”

    “嗯”蚊吟般的聲音從永福郡主嘴裏傳出。

    “永福”

    “嗯”

    “昨日祖父叫我回家,是與我商議去南京國子監讀書一事…其實祖父已經幫我打點好一切,就等我決定了。”袁詣低聲道。

    “你…你要走!!”永福大驚,她實在是舍不得袁詣離去。

    “本來我也是不想走。你知道,我不喜歡去死記硬背那些框條,雖然那些都是至理名言,能夠讓人修身養性,益智明理。”袁詣還是忍不住抱怨了一下。“可父王的突然離世,讓我改變了主意。現在二哥擔起了王府的重擔,他要學著打理各種事物,母後也好,祖父也罷,都要幫村著,我也不想成天無所事事。記得上次我與二哥,老六閑聊的時候,大家互相問著長大後的抱負。二哥的理想是想像父王般,做個利國利民的人;老六想去考武舉人,希望以後能做個開疆擴土的將軍…”說道這兒,袁詣頓住了。

    “那你呢?你的抱負是什麽?”永福好奇的問道。

    “我啊唔我最大的願望就是當個紈絝子弟,然後娶了永福,生一大堆孩子。”袁詣戲謔道。

    “啊!你你這個臭不要臉的壞蛋!”永福郡主捂住了嘴,吃了一驚。隨即明白過來這是袁詣在逗她,永福郡主輕輕地錘了袁詣一下,嬌羞道。

    “哈哈哈,不管我當時說什麽,至少我現在的願望就是,去金陵國子監,中了功名後回來娶你!娘說的對,男人,不管做什麽,都要承擔起自己的那份責任和義務!”袁詣語氣慢慢變得嚴肅。關於朱厚熜的一些事,他再怎麽喜歡永福,也是不能說的,如果被旁人聽了去,會給兩家帶來殺身之禍。他自己內心深處還有一個最大的抱負,那是一個驚世駭俗的想法,除了他自己,沒有人知道!

    永福郡主默不作聲,父王逝世,心愛的人又要離她而去,她心裏一時難以接受。

    “能別走嗎?就算你當個紈絝也沒什麽我們一直在一起不好嗎?”永福郡主咬著嘴唇說道,分別的滋味太難受了,她感覺呼吸都困難了。

    袁詣輕輕地撫摸著永福郡主的俏臉,微笑道:“傻瓜,那我不成吃軟飯的呢?我三歲就跟著父王、祖父學文,六歲跟著陸典正習武,再大點還向父親討教了物資和錢財的管理。你說,我為了什麽?現在暫時的分開,是為了未來我們能更幸福的在一起。你也希望你未來的男人是個頂天立地的人吧!”

    “什麽叫我的男人,你好粗俗。”永福郡主一臉鄙視道,“你都這樣說了,我還能說什麽準備什麽時候走?”

    “本打算就這一兩天,但父王這兒出了一些意外我想多陪陪他,過段時間再動身出發吧。走吧,我們再去父王那待會兒。”袁詣牽著永福郡主的手,慢慢離開涼亭

    陳芸曦知道袁詣要去南京後,曾靠在袁西平懷裏苦苦哀求。她的淚打濕了袁西平的衣衫,她不想孩子這麽小就要去那麽遠的地方。袁西平拍了拍曦兒的背,輕聲安慰著,他的心裏同樣也是舍不得袁詣,也會牽腸掛肚。但是袁西平還是勸服了陳芸曦,“孩子總會長大,稚鷹總要學會飛翔,讓他去吧。”

    “詣兒,到了那邊,你要學會自己照顧自己。如果天氣轉涼了,記得多穿點衣服,有空就多寫信回家。我的孩子,你才這麽小,就要出遠門,娘真的”陳芸曦幫袁詣整了整行囊,說著說著又流淚了。

    “娘親,別擔心!你沒發現我都已經變嗓了嗎?我已經是男子漢了!而且我可是跟著陸典正學了功夫的,你就放心吧,到了金陵我就給您寫信!”袁詣擦了擦母親的淚水,笑著寬慰道。

    “詣兒,你到了金陵將這封書信交給國子監司業,陳文濤陳大人,他會為你安排好的。”袁宗皋說完將書信放入袁詣的行囊裏,“走之前,先去趟王府。”

    “詣兒,你既不願我們安排下人陪同,那出門在外,一定要注意安全!如遇不可為之事,切不可莽撞。為父在行囊裏放了二十兩紋銀,作為你路上的盤纏。記得,切不可露財,免得引來賊人窺視。”袁西平拍了拍袁詣的肩膀。

    袁詣挨著抱了抱家裏的親人,揮了揮手,笑著說道:“放心吧,到了那邊我會送家書回來。”說完,牽著馬兒向王府走去。

    不消片刻,袁詣到達王府,將馬韁遞給府衛,向內走去。

    祭拜了朱佑杬後,蔣王妃令人取來五片金葉子,“詣兒,安心去求學,王府之事你不用擔心。等你學成歸來,我也能放心將永福交付與你!”說完,瞥了一眼永福郡主。

    永福郡主早已低下了頭,隱隱能看見那發燙的臉,她的雙手不停的攪動著佩帶。

    “五弟,等你歸來,我們再敘。”朱厚熜笑道,沒有多說,抱了抱袁詣,一切盡在不言中。

    “永福,你送詣兒出府吧。”看見永福郡主的害羞狀,蔣王妃心中明了。

    出了鳳翔殿,兩人還未說話,就見陸鬆與陸炳立在殿外台階下。陸炳看見袁詣下了台階,他匆匆的跑了兩步,一把抱住了袁詣:“五哥…”

    袁詣拍了拍陸炳,“老六,記得好好練功,我還指望著我有個武舉人弟弟呢!”

    “五哥放心吧,我一定能考中武舉人。”陸炳自信滿滿。

    袁詣鬆開陸炳,走了兩步,對著陸鬆執了一禮“師傅。”

    “嗯,你的武學根基不錯,‘勾雷八式’前三式也已練得純熟。不過你切不可倦怠,須知修習武藝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你經常問,何為江湖?江湖,江湖,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江湖險惡,你出門在外,萬事須小心謹慎。”說完,陸鬆將手裏的劍遞給了袁詣“這把雖不是什麽名劍,卻也是為師珍藏之物,名為‘絳雪’,你拿去作為防身之用。去吧!”袁詣能聽出陸鬆的關愛之情,他雙手接過劍,抱拳再次行禮:“弟子知道了,謝師傅贈劍!”

    永福郡主牽著袁詣的手,走的很慢很慢。袁詣心裏知曉,也是隨著永福,慢步緩行。

    “你…你還未走,我已在思戀!這麽多年見不到你,我不知會思戀成什麽樣子…真不知,不知何時才能與你重逢…”永福郡主輕聲道。

    袁詣心裏感動,看著眼前的可人兒,他柔聲說道:“我們可是天作之合呢!你放心,最遲五載,我一定回來!此生…非你不娶!”

    “嗯,我等你五年!”永福郡主幽幽說道,“五年後還未見你,我便偷偷出來尋你!萬水千山,刀山火海,我也要找到你!此生…非你不嫁!”

    看著眼角濕潤的永福郡主,袁詣心裏隱隱作痛。他突然一把抱住永福,深情的吻著永福的嘴唇。永福郡主渾身一僵,隨即身子柔軟,她閉上眼睛,貪婪的擁吻著袁詣,雙手緊緊的摟著袁詣,一滴淚從眼角滑落……

    袁詣拍拍永福的背,兩人慢慢分開。他輕輕拭去永福臉龐的淚珠:“再見之時,就是娶你之日!我走了!”說完,他咬咬牙,轉身,大步往前邁去,他怕再不狠下心,就再沒有離開的勇氣。

    “數聲鶗鴂,又報芳菲歇

    惜春更把殘紅折。

    雨輕風色暴,梅子青時節。

    永豐柳,無人盡日花飛雪。

    莫把幺弦撥,怨極弦能說。

    天不老,情難絕。

    心似雙絲網,中有千千結。

    夜過也,東窗未白凝殘月。”

    身後傳來永福郡主的低吟,像是不舍,又像是祝福。這聲音隨風而來,隨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