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茶館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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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袁詣走後的第五日,一匹快馬從安陸州南門進入。
“什麽!寧王在南昌府起兵造反?”袁宗皋看著眼前風塵仆仆的傳訊使,一臉驚恐。他是江西按察使,現在寧王造反,出了這麽大的亂子,他也難辭其咎。
“是,六月十四,寧王朱宸濠在寧王府自稱皇帝,年號順德,以致仕都禦史李士實、舉人劉養正為左右丞相,參政王綸為兵部尚書,集兵號稱10萬,發布檄文,聲討朝廷。”
在袁詣走之前,家人給袁詣設定了行程。最好的路線莫過於從安陸州到武昌府,再又九江府坐船直接到達應天府金陵國子監。
寧王造反,這戰火勢必要波及南昌府、九江府、安慶府乃至應天府啊!朱宸濠的目標肯定是應天府啊!袁宗皋內心一陣焦急,他既為這幾府的百姓官員擔心,也為自己的孫兒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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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踢踏踢踏踢踏踢踏”馬蹄聲由遠及近,塵土飛揚。
馬上一俊俏少年,一身白色緊身服,外披一件藏青色麻布袍子,不是袁詣是誰。
“籲!”看見道路旁邊有一家茶館,袁詣拉住韁繩,翻身下馬,將韁繩拴在茶館旁邊的槽杆上。
“小二,上壺茶。”袁詣在一個空位上坐下。
“好咧,客官稍等。上壺茶咧!”小二連忙用抹布刷了刷桌子,應道。
袁詣左右看了看,這家茶館不大,隻有五、六張桌子,有兩張桌子坐了人。一張桌子旁坐了六、七人,看樣子像是一夥行商,他們正在輕聲嘮著嗑。另一張桌子卻隻有兩人。一位十餘歲的女孩,身穿海天霞色褶裙,輕薄如冰綃,白中略帶淡紫,外披一件肩柿蒂形短衫,隱隱露出裏麵鵝黃的主腰(抹胸),她頭戴一個鬥笠,鬥笠下有一層薄紗,將其麵容擋住;一位中年人,著青布衫褲,生得孔武有力,看上去像是一個武學好手。
“哎,你們知道嗎,聽說寧王造反,估計現在戰火都要燃到九江府了。”袁詣正在悄悄打量著那兩人,隔壁桌子處傳來說話之聲。
袁詣耳朵一動,他用餘光看了一眼說話之人,見此人臉上透著一股得色。
九江府?寧王?袁詣前世確實記得正德年間有位寧王造反,很快就被王守仁撲滅了,但對於寧王造反這件事發生的時間、起因、經過一概不知。畢竟前世的信息量這麽大,誰也不能對任何事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你怎麽知道的?怎麽回事?怎麽回事?快說說!”行商中的另一人一臉的疑惑。
“嘿,我表姐夫是九江府吏目。你們都知道,臨行前請客吃飯這是慣例。表姐夫喝多了點,就把寧王造反的事情說出來了,聽說那寧王都發了檄文,說是起兵十萬呢!”那人悄悄說道。
袁詣眉頭微微一皺,自己本就要去九江府。如果九江府正在交戰,那去金陵的路上還確實有些棘手,但如今自己出了鹹寧縣已有一段路程了,原路返回已不現實,看樣子隻能先去瑞昌縣,實在不行暫住些時日也未嚐不可。
“踢踏…踢踏”
眾人聞聲向外望去,見一行數人,從瑞昌縣的方向而來。看見這家茶館,他們停了下來,看樣子也是準備稍事休息,喝口水再趕路。
這一行有五人,身著一樣的打扮。一身藍色緊身服,外麵套一件灰黑麻布外衫,腰間懸掛著腰刀。為首一人,體長五尺六寸(注:約一米八八),左臉側還有一道兩寸左右的傷疤,相貌十分凶狠。
“小二,上兩壺好茶,快點!”
“哎…哎,客觀請入座!上兩壺好茶咧!”小二連聲應道。
幾人經過袁詣所坐之處,袁詣不經意間瞥見了其中一人露出的靴子。他心裏猛地一跳,默不作聲。這靴子除了花紋略有不同,其他樣式和興王府侍衛所穿靴子沒有兩樣。如是其他人,或者還不能分辨,可袁詣在興王府待了這麽多年,早已見慣,這絕對錯不了!看樣子這些人乃是王府的人,袁詣再聯想到剛才行商之人所說的話,心裏有了底。
幾人坐定,四下看了看,為首那人看了看袁詣,又看了看那夥行商。當他轉過頭看見了那一男一女後,眉頭卻是一挑。隻見他輕輕的用手指點了點桌子,見其餘幾人將注意力集中到他身上後,他輕輕的對著那一男一女努了努嘴。其餘幾人刷的一下將目光全部對準過去。袁詣將這一切看在眼裏,他抿了抿嘴,拿著茶杯,一口一口的獨自飲著,他並不打算多管閑事。
過了片刻,那隊行商估計歇息夠了,他們吆喝著,趕著馬,載著貨往武昌府趕去。
“那邊的小子,別怪我沒提醒你,趁早滾蛋,別打擾我們辦事!”惡漢朝袁詣吼了一聲。
“我隻是個路人,喝完了茶自會離去!”袁詣也沒有把惡漢的話放在心上。我不主動惹事,不是怕你們,你們幾個敢動我試試?!他在心裏暗道。
為首的惡漢狠狠看了袁詣一眼,沒有再說什麽,他轉過頭對著那一男一女說道:“兩位,你們跑得當真快啊!叫我們兄弟幾人好找啊!你們是主動跟著我們回去,還是等著我們把你們倆綁回去?”
“朋友,我看你們是誤會了吧,我們素不相識,何來此說?”這青衣男子說道。
“我們當然素昧平生,不過我卻認得你們!”惡漢往懷裏一摸,拿出一張畫像,畫像上的人像與那一男一女極為相似。
“砰”,就見青衣男子將麵前的桌子一翻,拉著那名女孩往外一躍,急速逃去。
“鏘”隻見那五人拔出佩刀,跟著跳出,追了上去。袁詣聽著外麵傳來的叮叮聲,不為所動,低著頭繼續喝著茶,他還在想著怎麽前往金陵之事。
“啊”一聲慘叫傳來。
“轟”茶館的籬笆欄被撞的四分五裂。
袁詣皺了皺眉頭,抬頭望去,見那王府侍衛中有一人已經倒在茶館外,胸口處凹進去了一大塊,眼見是不能活了。在稍遠處的地上,還有一名侍衛倒在地上,估計也是凶多吉少。而那名青衣男子的背上和腿上也有著兩處不小的傷口,鮮血順著傷口流出,打濕了大半個後背及大腿。
“啊”一聲清脆的聲音傳來,卻見那名女孩稍微不慎,被惡漢一掌打中後背,不偏不倚的往袁詣處飛來。
眼見那名女孩越來越近,袁詣隻得右手使個巧勁,將那女孩的衝力卸去,順手將她推到一旁,繼續喝著茶。
“砰砰砰,叮”一陣拳腳聲夾雜著刀劍聲越來越急切。袁詣看得出來,不管是那幾名侍衛,還是那青衣男子功夫均是十分了得。
隻見那青衣男子右手揮劍,擋住惡漢劈過來的刀,再一個轉身,右腳蹬出,踹在另一名侍衛的腿上。他順勢再次往那名被他踹倒在地的侍衛處追去,一掌落下,再斃一人,而他的右手和後背再添兩道傷口。
終於,那名青衣男子再次格殺一人,卻被那名惡漢用刀穿了個透心涼,倒在地上。
看了看躲在一旁的茶館老板和小二,袁詣搖搖頭,憋了憋嘴。隨手扔了一串錢放在桌上,“算了,小爺也做做好事,這串錢足夠賠付你們的損失!”
“謝謝客官,謝謝客官!”老板連忙點頭哈腰,反正修理外麵的爛籬笆也要不了幾個錢,看這筆錢的數目,不少呢!
袁詣出了茶館,正準備牽馬走路,眼前卻有一人擋在他麵前,不是那惡漢還能是誰!
“嘿,小子!看完熱鬧就想走?想的倒是挺美,你也跟我走一趟吧!”惡漢氣喘籲籲,身上卻是無礙。
“怎麽的?你想留我?”袁詣再一次皺了皺眉頭,“你們的這些閑事小爺沒興趣知道!你敢惹我試試?”
“嘿,小子,你知道我是什麽人?活膩歪了!”惡漢氣笑了。
“無非就是寧王府的侍衛罷了。”袁詣翻了翻白眼,這種人自己見多了。
那惡漢聽見袁詣所說,吃了一驚。這小子怎麽會知道自己的身份?不行,這件事不能泄露出去,無論如何也不能放過這小子!
倒在一旁的女孩兒聽見兩人的對答,看著袁詣眼睛猛地一亮,隨即又黯然。她聽出了袁詣不想插手此事。
“嘿,既然知道我的身份了,那留你不得!”說吧,惡漢揮刀朝袁詣劈了過來。
想那陸鬆在錦衣衛中,那也是聲名赫赫之輩,一身武藝出神入化,而袁詣跟隨陸鬆習武也有五年之久,什麽場麵沒見過?隻見他輕輕側身,惡漢手中的長刀貼著袁詣的衣襟滑落,隨即袁詣一個近身,右手肘狠狠的撞在大漢的胸口,右拳順勢往上一抬,擊中他的麵門。
“砰”惡漢被打了個頭暈眼花,鮮血從他鼻子裏流了出來。他使勁的晃了晃了頭,拿著刀再次撲了上來。
眼看著惡漢再次撲來,袁詣心裏也是一陣惱怒,自己手下留情,對方卻還想置自己於死地,想到此處,袁詣手勢一變,使出了‘勾雷八式’中的第一式——鷹撮霆擊!
“咚…咚…砰…轟”一連串的打擊聲傳來。就見那惡漢身上到處是孔洞與掌印,他仰身倒在地上,鮮血順著他的身體各處湧出,眼見是不能活了。
袁詣看著惡漢,心裏隱隱不適,畢竟他從未殺過人。再次轉頭看著癱倒在一側的女孩,透過紗巾,他隱隱看見女孩的嘴角處有一片血漬,看樣子受的傷不輕啊!他搖搖頭,還是不準備搭理此事,家人和師傅的話還在耳邊回蕩,閑事還是少惹為妙。想到此處,他伸手拉過韁繩,準備騎馬離去。
“這位公子,shā rén需毀屍滅跡。你既然知道他們的身份,就一定知道他們還有其他的同伴。如果你現在就這樣走了,難免會有其他人,通過這屍體上留下的痕跡查到你的身份!”那女孩兒虛弱的說道。
袁詣一愣,這女孩說的有道理,自己確實是考慮不周。他再次給了一筆錢給那茶館老板,叫他們守口如瓶,隨即將那死去的幾人拉去遠遠的山坡處,準備將之埋葬。
女孩跟隨著,她忍著傷,準備將那青衣男子推進袁詣事先挖好的坑內,但她受傷嚴重,身體發虛,推了半天也沒有將人推進坑裏,自己倒是累的氣喘籲籲。
袁詣看在眼裏,便主動將那名青衣男子提了起來。卻無意間見那名男子的小手臂內側有一明顯的圓形圖案,他也沒有在意,將之扔進坑裏埋了。
“好了,此間事了,那麽我們就分道揚鑣了!後會無期!”袁詣看著那女孩欲言又止的表情也不甚在意,他朝那名女孩拱拱手,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