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2
字數:4938 加入書籤
在羅堅的眾多徒弟中,有個出了名的小廝混,這個徒弟是他的侄兒羅財威。農場的丄形路口成了財威與狐朋狗友們一天到晚“叫囂乎東西,隳突乎南北”的娛樂場。財威是個開“英雄車”的主兒,大貨車,吉普車,摩托車,都被他開得飛起來,連頭發都要飛掉。師父羅堅常常以“英雄”與“狗熊”之間的轉化來告誡財威:“有些人啊,喜歡飆車,覺得自己‘炫酷’,是‘英雄’,殊不知,一旦出了事故,肇事者立馬會變得像‘狗熊’般地難堪,遭人詰難,受人淩辱……”
十六七歲就在雙洲渡口擺渡的財威,養成了一些不良習氣,抽煙喝酒打牌,跟一群不良青年攪在一起。有一次,工商所的秦三米帶頭,後麵跟著一群小嘍囉,拿著一塊“停車檢查”的圓形夜光牌,在街口設卡攔車。小力見了,十分反感。
有輛外地車正經過該卡口,三米立即示意攔下。幾名潑皮手持家夥大叫停車。外地司機一見這架勢,不願停下車來。財威一個箭步扒上左側翼子板,一手伸進車內,飛快地關掉qì chē點火開關,拔掉車鑰匙。
小力見狀,連忙衝上去大喊道:“財威,你這個混蛋,你想幹什麽?”
“你也是開車的人,你知不知道這是在犯罪!”
在小力的嗬斥下,財威才沒敢惡從膽邊生。當時,潑皮們甚至準備欺辱那名外地司機,但終究是在小力正義的力量下,不敢造次。財威也怕這事被叔知道了,便主動勸說眾人給他小弟一個麵子,讓那輛車走吧。三米等人早已認識鎮上“小名人”羅小力,便不置可否地買了個麵子,讓那個司機把車開走了。
小力現在雖然每天與財威睡在一個鋪頭,倆人卻時不時成了生活中的掐頭。財威和外麵一幫狐朋狗友打得火熱,小力反感,勸說道:
“哥啊,街上那幫混混沒什麽好的,不要跟他們走得太近。”
財威的道理一茬一茬的:“我會有分寸。如今在社會上混,我人要結交,鬼也要結交,隻有這樣,才能在道上左右逢源。三米是工商所秦所長的侄子,我跟他交往,自有用處。書上說,庖丁解牛,遊刃有餘,這個道理你不懂!”
財威如今越來越能說會道,他的江湖哲學,常常把小力諷得啞口無言。作為小弟,小力無法說服自己的堂哥。
寒假中的小力,忙著見朋友,去老地方轉悠。長江的水位悄然褪去,江岸露出片片灘塗與水窪。小力和亞民行走在沙灘上,他們已不再像童年那般頑劣。
“小力,我想開年後到南方去闖闖。”
“額,去南方好啊,可以看大海!”
“我隻是厭煩了現在的生活,想出去混一混。”
“嗯……”小力無以置評。
“小力,你聽說過廣東·東莞嗎?”
“不太了解,怎麽,你要去那座城市嗎?”
“嗯,我姐說那邊很亂,勸我不要輕易過去。”
“我也聽人說南方城市很亂,三天兩頭就有盜搶案發生,你可要注意安全喲!”
亞民點點頭說:“嗯,我會處處小心,保護好自己。”
“阿民,你先過去看看,說不定我們會到南海邊相聚!”
“嗬,小力,你很浪漫!”
“對了,小力,告訴你一個消息,豹子結婚了。”
“結婚!”小力顯得無比驚訝,自己才剛上高中,同齡的豹子就結了婚!對於一個還未經曆世事的人,他無法想象一個妻兒纏身,油鹽瑣碎的家庭生活!這對他來說是件不可思議的事情,人生不能還沒有開始,就已經被套牢了!他甚至搞不懂,人長大了為什麽一定要結婚,生子?
江麵上泛起颼颼冷風,兩人感悟著人生的初諦。兒時的煩惱已隨風而去,而今又有成長的煩惱,不能再一味地貪玩獵寵了。隨著年齡的增長,年輕人的前途和命運問題凸顯出來。如今,外出務工,是很多農村人的首選,然而,即使是打工,也有三六九等,亞民隻能依靠他從父親那裏學的車床技術,外出闖蕩一番。小力兒時的理想就是開qì chē,如今的情況早已變化,他也變得無所適從,好在他的父親讓一家人的生活無憂,他可以再悠哉幾年。
對於亞民的外出規劃,小力給不出更多有效的建議,對於自己的朋友,他隻能祝福他平安,心想事成。
“……唔……隻是……”亞民欲言又止。
“隻是什麽呀?”小力不明就裏,“牽掛你爸媽呀?”
亞民搖搖頭。
“那你還有什麽牽掛?”
他有些猶豫:“……就是我跟黎嬌的事……八字沒一撇,還是不說吧……”
“哦,原來是英雄不過美人關呐!那你到底想不想走?”
“我想走,可心裏又有些矛盾……”
小力笑道:“這個我就沒法給你參謀嘍!”
亞民掩飾了自己追求那位被稱為黃蓋中學的校花的事。那位校花小力與她並無交往,後來聽說引發過轟轟烈烈的奪花大戰。亞民在這場競爭中,是勝利者?還是失敗者?這是後話。
每逢過春節,是農村人的旺季。時代變遷,如今過年的熱鬧往往不在正月,在節前數日至除夕這段。四處返鄉的打工者,大中學生,年輕人可以無所忌諱地相約小聚,交談見聞,互訴衷腸,憧憬未來。小力的幾位同學也過來找他玩耍,大家一起到鎮上街檔上去小酌幾杯。
臘月二十四過小年這天,丄形路口的醒目位置張貼著影劇院的廣告,預告今晚將有一場精彩diàn yǐng放映,幾個朋友便約好一起去看場diàn yǐng。
到了晚上,劇院門口人聲鼎沸,好不熱鬧,昏暗的路燈下,年輕人三五成群,前呼後擁,買票進場;小販推著小車,吆喝著“瓜子,糖果,汽水!”小力等人也買了票進場,黑壓壓的看不清人,隻聽到嘈雜的叫喊聲。這晚放的是部古裝武打愛情片,小力不愛看這種泡沫劇,看到一半,小力便跟朋友們打了聲招呼,說自己不想看了,先回去。
小力出了劇院,咦——,他發現自家的解放141方方正正地停在劇院門口。小力很是驚訝,是誰把這家夥開來看diàn yǐng呀!是我爸?絕對不是,他可從來沒有這種雅興。
想起來了,一定是財威小子!好家夥,居然把這輛拉貨的家夥,當作泡妞的工具了!
小力走了過去,圍著車身轉了一圈,陡然心生一計。這財威太得意,得給他摻點沙子,讓他長長心眼。他原本想直接把車開走,苦於沒有鑰匙。思索片刻,他走到車的機頭處,打開機頭上的引擎蓋,在這輛再熟悉不過的發動機上,電路和油路,鼓搗了兩下,隨後蓋好引擎蓋。下來之後他看了看,便回家睡覺去了。
待到整場diàn yǐng放映完後,熱鬧的人群開始向外湧。年輕的男男女女被財威一個接一個地招呼上車,關係好的坐進駕駛室,關係一般的爬上貨廂。
原本準備步行回家的人兒,也紛紛上了車。在農場的丄型道場,財威的貨廂裏裝了滿滿一車人。
財威開始啟動馬達——在一陣“日-日-日-”的馬達聲中車子就是打不著火。財威十分惱火:“他娘的,怎麽回事?”
財威一直打火,耗了數分鍾,車上的人等得不耐煩了,叫道:“財威,你行不行啊,不然我們走路都到屋了!”
財威說道:“不急,不急,馬上就好!”
財威納悶,來的時候還是好好的……他不情願地爬上機頭,打開引擎蓋,開始檢查電路。
不一會兒,財威搞掂故障,嚐試重新啟動馬達——哈哈,車子打著啦!
“幸好本師傅有兩把刷子,不然麵子丟大了!”財威大聲說道,“大家坐穩了,出發!”
車子在年輕人的歡呼聲中出發了。
正當財威開著車,向眾人吹噓自己的技術的時候,不到兩公裏的回家路,剛走了一半,車子又拋錨了!原來車子除了被切斷電路,還被小力切斷了油路,電路切斷故障立馬生效;油路切斷後,油管裏尚有殘油,要過一陣才生效。
這晚,財威百分百折了麵子,除了車上的人都走光外,他一個人摸索著,黑燈瞎火地排除故障,油頭垢麵,直搞到二點多才回到家。
上到房間,他推醒睡夢中的小力,神秘兮兮道:“小力,今晚被人下了套,我丟人丟大了!”
小力揉著睡眼惺忪的眼皮,從床上坐起來,假裝糊塗地問財威什麽情況。財威乃泡沫橫飛地講述他如此這般的遭遇……
[有人說任何故事都有**和結局,錯!這個故事沒有結局:小力的父親羅堅後來聽說這件事後,猜到是小力辦的,他先是批評小力這樣做容易把車搞壞;轉而絕密地教了小力一招,經過對引擎如此這般後,無論是誰,再也無法將車完整地開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