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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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張熙鈺的證詞,丁溢香其實有了心裏準備。今日堂審中這些針對自己的誣告,顯然是有人精心策劃,他們希望將她描繪成無惡不作的賊匪首領,將所有罪責都推在她身上,最終讓她來做穆清泉的替死鬼!
“悔不該那日去臨宣驛看望他啊,自己自作多情,換得的卻是別人冷冰冰的假證詞,他什麽時候又對自己有意過?他什麽時候又為自己著想過?”想到這兒,丁溢香抬頭望著一旁側臉低頭的張熙鈺,雙眼淚水止不住地撲簌落下。
周知府又問道:“邱驛丞,本官再問你一遍,你可認得這名叫丁溢香的女子?那日又是何人將你打傷?何人將你囚禁?”
張熙鈺低著頭,囁嚅著說道:“在下不認得……這女子,那日……那日……在下就是被她……打傷,之後……也是被她囚禁。”說完,張熙鈺側過臉,再不敢看丁溢香一眼。
周知府“啪”地一拍驚堂木,大聲喝道:“賊首丁溢香,你可聽見邱驛丞所說的話?現在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有何話說?!”
丁溢香滿臉淚水,大聲喊道:“大人!是我製作**不假,但那也是授命於我師傅——穆家莊莊主穆堅,他們要盜搶驛站物資我雖知情,但我隻是個小小幫眾,絕不是主謀!這驛站邱驛丞也是我師傅穆堅安排的冒名頂替的傀儡,真正的驛丞……”
丁溢香話還沒說完,一旁的穆清泉早已抬腳將她踹倒在地。穆清泉罵道:“我呸!你個賤人,啥時候我爹成了你師傅?啥時候輪到你來誣陷我爹?!”
穆清泉這一腳,頓時引發公堂混亂,兩旁衙役趕緊上前將他按倒在地。
周知府連續拍擊驚堂木,大喝道:“肅靜!肅靜!穆清泉,你再要恣意妄為,別怪本官法不留情!”
一直在旁邊閉目聽審的施公公,此時忽然睜開眼,朝著周大人說道:“詠禾,我看這案子事實清楚,證據確鑿,也沒有必要再審下去了。早點讓這女犯招供畫押判了得了。”
周知府看了看一旁默不作聲的戊大虎與汪時坤,於是喝道:“賊首丁溢香,事到如今你也無需再狡辯,識時務的還是趕快招供,免受皮肉之苦!來人,將本案供詞與那人犯簽字畫押!”
一旁早有訟師擬寫好供詞,然後讓衙役拿給丁溢香過目簽字畫押。那丁溢香剛才話未說完,又被穆清泉一腳踢到,哪肯就此簽字!她失聲號哭喊冤,拒不畫押。周大人見她蠻橫,於是從桌案上的簽筒內抽出一支紅頭竹簽扔到地上,高聲喝道:“魍魎奸邪、賊性難改!來人,給她上拶刑!”
所謂拶刑,又稱拶指。就是將人犯十個手指用拶夾夾緊,若是人犯橫蠻,則拶夾越收越緊,手指骨被夾那是奇痛無比,更有甚者,甚至將手指生生夾斷。這是古代最常見的對女犯實施的一種酷刑。所謂十指連心,一旦施刑,多數人犯都抵受不住這種痛徹心扉的**折磨,從而屈打成招。
周知府一聲令下,早有衙役取出拶夾丟於地上。又有兩名衙役上前,一人將丁溢香頭朝下摁倒在地,另一人拽住她手上鎖鏈,將她兩手向前拉直,隨後一旁衙役將拶夾套在她十指之間。
那周知府又問道:“丁溢香,本官再問你一遍,你身為賊首,主謀臨宣驛搶奪軍火物資一案,你招還是不招?”
丁溢香大聲喊道:“我冤枉!我不是主謀!臨宣驛這案另有隱情,大人你若清明,就聽我說啊!”
一旁的張熙鈺長這麽大還從未上過公堂,他可沒想到這衙門的公堂之上還能有這麽一出,公然就上刑逼供?眼見丁溢香被上了拶夾之後,頓時明白這東西的厲害。想起那日山崖上自己與衛烏子生死惡鬥之時,丁溢香奮不顧身揮舞著那樹枝上前助戰,毫不怯懦,這會她被上刑受難,自己又怎能無動於衷?想到這兒,張熙鈺頭腦一熱,再顧不了許多,走上一步朝著周大人拱手說道:“周大人!這丁姑娘既然說是有冤,何妨聽她一說?”
一旁的戊大虎一看“邱允盛”此時突然跳出來為丁溢香說話,也是吃了一驚,趕緊喝道:“邱驛丞,衙門公堂之上,諸位大人對此案自有論斷,毋須你來多言,還不快快退下!”
那施公公見“邱驛丞”公然開腔幫著丁溢香說話,頓時一臉不悅,喝道:“咱家也覺得這案子蹊蹺,這麽多賊人怎麽就混進臨宣驛了呢!邱驛丞,聽你剛才這麽一說,咱家倒是清楚了,你身為驛丞是非不分,善惡難斷,也難怪這些賊人如此囂張跋扈。”說完他又轉頭對戊大虎說道:“奉廉,你覺得呢?”
戊大虎被施公公擠兌得一臉尷尬,他正要答話,那張熙鈺卻又昂首說道:“堂上掛著明鏡高懸的匾,私底下卻做著沆瀣一氣的勾當!明明是這穆堅、穆清泉父子試圖掠奪軍火,謀反作亂不成,當場被擒,卻偏偏要將這丁姑娘拿來作替罪羊!到底是誰是非善惡不分?!”
那施公公沒想到這個小小驛丞盡然敢當麵跟自己嗆聲,登時氣的額頭青筋暴凸,咬牙切齒地尖聲喝道:“大膽狂徒!你……你……竟敢……頂撞朝廷監視!你……你……眼裏可還有當今聖上!”
這施公公是個太監,隸屬於當時權傾朝野的大太監王振門下。明朝從永樂年開始,就有了太監監軍製度,而在邊關的這些太監,則被稱作“監視”,因為他們直屬於當今皇帝,可以直接跟皇帝打小報告,所以一般的文臣武將都懼怕他們,更不用說有人敢當麵跟這些太監頂嘴了。
那周知府一看事情不妙,趕緊大喝一聲:“邱允盛,你好大的膽子!來人啊,把他拖下去,杖責二十!入監收押,聽候發落!”
張熙鈺此時一不做二不休,冷笑道:“眾位大人,你們看好了!”說完他一搖身,霎時間周身四下雲蒸霧繞,那驛丞“邱允盛”登時消失,大堂上站著的卻是一位青衫小道士。
堂上堂下的眾人見此情形登時嘩然,在座各位官員一時目瞪口呆,不知如何是好。
那正要受刑的丁溢香剛才見張熙鈺忽然開腔為自己說話,一時悲喜交集,之前失望悲戚的心裏,似乎流過一股暖流。又見他收起了障眼術,恢複了自己真身,丁溢香知道,今日張熙鈺為了救她,已將生死置之度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