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光輝皇座(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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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顯然, 他的這句話其實並不是說給目前還對巫師界沒有一丁點了解的葉遠聽的。

    “我記得她的名字,阿米莉亞, 對嗎?”他聲音輕柔地說, 像是在問候一位久別的好友, 輕緩的語氣下,是數之不盡的惡意。

    刑架上, 原本身體上鮮血斑駁, 好似失去了所有生機的男人,在聽到這個熟悉的名字後,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 默然半晌後, 葉遠聽到了他極輕的一聲嗤笑聲。

    “身為巫師對啞炮的不屑嗎?”暗處的那人,話語中是一種質疑的思索:“還是說,你想要故意表達出這樣的情感, 好讓我放棄對她孩子的利用?”

    “唔,可惜,不論是哪一種,其實都無所謂。”歐恩笑著說道:“因為我早已想好了另外一個十分有趣的計劃, 而這其中, 並不需要你的配合。”

    “過來,孩子。”他在黑暗中招手。

    於是葉遠便走上了前去。

    這傳聞中最年輕的紅衣主教,穿著一身修身的黑色長服, 脖頸邊是白色的羅馬領, 被遮掩在袍服之下, 長服的邊緣,紅色的紐扣被順服地扣起,腰帶同樣是種深紅的色澤,他淺短的褐發後梳,露出了光潔的額頭,蒼白的手指上,是一枚金色的權戒,身側則靜置著他的牧羊人權杖,整個人幹淨整潔到一絲不苟的地步。

    雖然方才說出了要利用葉遠的話來,但現在在麵對著他的時候,他依舊微笑得十分友善,淺棕色的雙眼注視著麵前的孩子,竟似有種柔和溫暖地錯覺,他輕聲問道:“好孩子,你叫什麽名字?”

    “格倫。”葉遠回答道。

    “那你可知道你父母的消息?”他繼續問道。

    “我是個孤兒,”葉遠鎮靜地回答道,歐恩有些驚訝地發現,哪怕是在這樣的場合之下,聽聞了一些很奇怪的話,這尚還幼年的孩童,依舊保持了自己的冷靜和鎮定……果然不愧是德莫特教導出來的孩子!

    “你很聰明,”歐恩忍不住誇讚道:“既然如此,那麽想必你也能夠從我和那位叔叔方才的對話裏,得出你能夠得出的結論?”

    從頭到尾隻默默地哼了一聲的格蘭芬多繼承人繼續“圍觀”中……

    “……”葉遠沉默了一會後,才在歐恩不變的微笑中緩緩說道:“阿米莉亞,應該是我母親的名字。”

    “很好!”歐恩是真的很高興,他曾經見過不知道多少的孩童,貴族的、貧民的、單親的、孤兒的……但無一例外,絕大部分仍處在這個年齡段的孩子,總是免不了哭泣,奔跑時會跌倒、將蜜酒打翻在客人的衣襟上、哭鬧著想要某樣玩具,天真的驕縱、不知限度的任性和不知何來的髒亂……他以為他今天所要見到的這個孩子,哪怕有著那樣特殊的身世,也依舊不能免除這般那般的缺點,但誰知道,從走入這幽暗的地下室後,他的表現,卻令他感到十分的驚喜!

    更別說,還能夠從他的幾句話中,快速而敏銳地得到了與自身關係最密切的消息。

    “那你的父親呢?”他繼續問道。

    葉遠抿了抿唇,沒有回答。

    歐恩也不介意,他提示一般問道:“你可曾想過,那麽多無家可歸的流浪兒中,為什麽德莫特·弗洛卻偏偏收養了你和阿爾傑?”

    “他並沒有提起過原因。”葉遠回憶道。

    其實是因為他對此並不怎麽感興趣,而阿爾傑,他僅僅隻是因為被收養這一事,就幾乎要感激涕零了,又怎麽會思索德莫特·弗洛為何要僅僅隻對他們二人伸出援手?

    “你難道就沒有想過,也許,德莫特·弗洛那個老古板,就恰好是你的親身父親呢?”歐恩嘲笑道。

    “教中有規定,神職人員不能結婚。”葉遠一板一眼道。

    “雖然聰明,但還是閱曆有些淺薄。”歐恩漫不經心地轉了轉手中的戒指,緩緩誘導道:“也許,德莫特·弗洛其實是一個表麵一套、內裏一套的偽君子,也許,他隻是受到了魔鬼的蠱惑,奮不顧身地墮入了愛情的深淵,甚至不惜為此背棄了他一直以來虔誠侍奉的上帝?”

    說到這裏,就連他一貫以來都很平靜的麵容上也不由地浮現出些許複雜的情緒來,但他很快地又收拾好了自己的思緒,他重新看向了葉遠,目光中帶著饒有興致的笑意:“否則的話,當初和我一同入教,一同宣誓,也是一同成為主教的德莫特·弗洛,又是為什麽,會淪落到隻能主持一間鄉間小教堂的地步?”

    “難道你就不好奇,”他從座椅上彎下身來,湊近來說道:“他寧願眼睜睜地看著你被騎士帶走,也不願意被暴露出來的秘密,到底是什麽嗎?”

    葉遠垂下了目光,任由長長地睫毛遮掩住自身的神思。

    “嗯?”歐恩有些詫異地挑了挑眉,他站起身來,伸出右手,用力地拉出了麵前這孩子藏在了背後的手臂。

    因為握住的手掌太用力,指甲已經劃傷了掌心,有點點的鮮血溢出。

    歐恩這才注意到,哪怕再鎮定冷靜,他麵前的這位,也還隻是一個八歲大小的孩子。

    他低下頭去,恰好能看見他抬起頭來時愕然的眼神,蔚藍色的眼眸就像是了無浮雲的晴空、也像是澄澈瑰麗的海,還未曾沾染任何的愁緒。

    他頓了頓,從口袋中掏出了一條純白色的手帕,不甚熟練地給他打了個不怎麽美觀的結。

    他又重新坐了回去,沒有再試圖戲弄他,而是輕歎一聲道:“和你的父親簡直就是一個性子!”

    接下來,他用一種沉聲的語氣解答起來:“德莫特·弗洛對於主的虔誠是經曆過考驗的,能夠成為一區之主教,那就說明他已經有了足夠的意誌。”

    “但是架不住,這個世界上,也還有著,可以輕易轉變人思想的魔藥!”他冷聲說道,拇指摩擦著手中權戒,顯示出了他不怎麽平靜的內心:“就像是阿米莉亞,那個女巫,那個啞炮,雖然自己不能釋放魔法,但是卻能夠使用一種名為‘迷情劑’的藥物,改變了德莫特的思維,使他如癡如狂一般愛上了那個庸庸碌碌的女人,並且為了她,情願背棄當日裏入教之時所發下的誓言……從而也有了你。”

    他看向了葉遠。

    “而德莫特所想要隱瞞的,甚至願意不加反抗地任由你被帶走的,所有的原因,也隻是因為,他不能暴露出,你擁有著巫師血脈的這個事實!”歐恩意味深長道:“畢竟,他雖然在清醒過來以後,立刻趕往了教宗身前,敘說出了他這段時間以來被魔女操縱的經過,但,卻獨獨隱瞞了你的存在!”

    “可想而知,在整個教會又掀起一輪對巫師的恐慌與憤怒之時,如你這般的出生,會遭受到多少的猜測與非議,甚至於,能不能夠活下來都另說。”歐恩感歎道:“而他又是如此的謹慎,藏起你,就像是藏起了自己的珍寶,就像是阿爾傑,他和你如出一轍的金發藍眼,又何嚐不是一個關鍵時刻可以作為你的替身呢?”

    就這一樣,便又花去了他更多的時間,來確認,到底誰才是德莫特真正的孩子!

    “那麽,你又想要用他來做什麽呢?”一道沙啞如磨礪般的聲音慢慢地說道,葉遠轉過頭去,恰好看見的,是那名為格蘭芬多之人,糾纏紊亂的肮髒發絲下,銳利如錐的眼神。

    而另一邊,葉遠被帶走後的教堂中,阿爾傑強自忍耐了自己的焦慮與急切,萬分疑惑的對著德莫特問道:“神父,那位歐……紅衣主教大人,要將格倫帶去哪裏?他、他什麽時候能夠回來?”

    歐恩·查普曼,你派來到這裏的,會是曾經與我有所交情的阿德裏騎士,而非正式的裁判所成員……你到底想要做的是什麽呢?德莫特·弗洛暗暗思索,他看了一眼擔憂之情溢於言表的阿爾傑,歎息道:“雖然從前我曾任主教的時期,和歐恩有過不少的矛盾,但是,據我的了解,他應該並非那種依靠著別人的痛苦來尋求愉悅之人,而且以他的驕傲,也應該不會對還是一個孩子的格倫動手。”

    “他做事的目的性太強,而且權利欲旺盛,”德莫特閉了閉眼,思考道:“既然已經成為了樞機主教,那麽,接下來目光所看向的,則必然是最高處的教皇的寶座……難道,你帶走格倫,是因為這個原因麽?”

    他睜開了眼,對著焦慮頹喪的阿爾傑說道:“我給你寫封信,你拿著它,去加入教團的騎士預備隊。”

    “我已經離開教廷的權利中心太久了,”他仰頭,似是回憶道:“從前的人脈下屬和朋友們也散得差不多了,阿爾傑,我需要你幫我重新打通一條道路出來。”

    “因為我從前的一個錯誤,我已經不大可能再一次回去之前的那般地位了,所以我隻能在暗地裏支持你,阿爾傑,”他喚著自己的這一位養子,無比懇切道:“我需要你去為我收集格倫的消息。”

    “即使也許歐恩對格倫不會動手,但他帶走他,就必然是有所謀劃,而且,”德莫特·弗洛冷聲道:“教廷之中,沒有誰再比他適合成為主的牧羊人了,隻要他想,他就可以將我和他從始至終相看兩厭、矛盾不斷的關係,暗示成為互為競爭對手的摯友關係,他以前也不是沒有這樣做過,而格倫現在還小,恐怕根本就沒辦法不被蠱惑。”

    他苦聲道:“我們最好快一點……”

    地下室中。

    “你要用我格蘭芬多的血脈來做些什麽?”那位斐瑞·格蘭芬多厲聲說道,即使在這樣受製於他人、失去了所有反抗力量的境況下,他也依舊有著堅韌到可怕的精神。

    “你可知道,他所說的血脈,也僅僅指的是血脈,而非你這個人。”歐恩沒有理會他,他隻是站起了身,低下頭來看葉遠:“巫師的世界也真是奇怪不是麽?所有的知識和資源,都是歸屬於家族,越是龐大而古老的家族,就越是占有著絕大多數的特權。所以我派出去的所有麻瓜巫師,根本就沒有誰能夠接觸的到真正的巫師上層。而你,你不會讓我失望的不是麽?”

    他的話語裏終於帶上了顯而易見的危險:“你的父親將你隱藏的太好,既瞞過了教廷,也瞞過了巫師,所以,現在你若是出現在巫師世界裏,依據血脈,所有人能夠想到的,也隻有這位消失已久的格蘭芬多繼承人……”

    平白無故就這樣多出了一個兒子的斐瑞·格蘭芬多張了張口,第一次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什麽。

    “放心,我也不會殺了你,”歐恩終於重新看向了他,道:“而且還會很注意地保護你的性命。”

    “因為,隻有你活著,才會讓這孩子不會徹底地倒向巫師。”歐恩道:“隻要你站出來,他在巫師界的所有成就,就如同是建立在虛假的泡沫上一樣,人們從前是對他有多尊重,後來就會更多一份的痛恨……他終歸是屬於教廷的!”

    “而現在,”他蹲下身來,握住了葉遠那道被手帕包裹住的手,眯了眯眼睛道:“來證明給他看,你並非如你母親那般是個啞炮!”

    葉遠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後,伸出了左手,在他手掌的方向上,那柄牧羊人的權杖輕輕地漂浮了起來。

    “哈哈哈,好好!”歐恩讚歎道,即使早就已經派遣過人試探,而今親眼看到,卻也依舊是驚喜無比。

    豈止是好?斐瑞·格蘭芬多悄悄將眼神中過分誇張的驚訝掩藏了下去,和對巫師們一知半解的歐恩不同,他清楚的知道,巫師世界中的小巫師們,在年齡並沒有到達一定的時候,絕大多數都無法控製自己的魔力,魔力暴動數量最多的,幾乎都是這些還不曾學習過掌控的小巫師!

    權杖輕輕地重新落回了桌麵上,歐恩想了想,十分認真地拍了怕葉遠尚還稚嫩的肩膀,道:“既然要被冠上‘格蘭芬多’之名,那你也重新換上一個名字,作為你在巫師界的稱謂吧。”

    “你看,‘戈德裏克’如何?”稍稍思索了會,歐恩提議道。(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