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光輝皇座(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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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長長地回廊。
兩邊的牆壁上有金紅色的掛毯垂下, 掛著幾幅空蕩蕩的肖像畫,轉彎的盡頭處是一副來自拜占庭的重裝的盔甲裝飾, 沒有窗,整個通道裏帶著古堡特有的潮濕陰冷。
一片寂靜中,葉遠穿著的龍皮小靴子與石質地板的碰撞聲不斷回響。雖然格蘭芬多的老家主想要在這場為他慶賀生日的宴會上,給這位已經不間斷學習的孩子一段稀少可憐的短暫時光,讓他去和一些同齡的小夥伴們聊聊天,哪怕是結交上一位的好朋友,也算得是對他這三年時間的一種安慰。
但奈何葉遠其實並不需要這些。
他手中斜斜抱著那方奧利凡德贈送的長長的寬盒子, 去往的,並不是老家主為他指向的隔廳,而是通往了自己寢室的方向。他推開了自己房間的木門, 在一個突起的尖銳的聲調中,將那方沉重的木盒子放置在桌麵上,走向窗邊, 手一揚起,拉開了厚厚的深紅色窗簾,陽光從落地的拱形窗戶中灑入, 給室內鋪上了一層溫暖的輝色。
“你怎麽回來了?!”那道尖銳的聲音高聲道。
葉遠轉過身來,身後是一張寬大華麗的四柱大床,帷幔被斂起,床頭的衣架上, 掛著一頂褐色的尖頂的寬沿巫師帽, 而此時, 這頂巫師帽正開開合合地裂開了一道口子,吐出人類的話語來:“宴會結束了?”
“老頭子居然這麽快就肯放你回來?”它一個問題接著一個問題,毫不停歇地問道。
“我怎麽不記得,你那個時候會有這樣的嘮嘮叨叨呢?”葉遠歪了歪頭,疑惑道。
帽子被噎住了,頓了頓,它接下來的話更似惱羞成怒般提高了音調:“和那個偽善狡猾的教廷的走狗,你能指望我會說出什麽樣的話來?”
“也對,多說多錯。”葉遠他走到木盒子麵前,不甚在意道:“可是你不要忘了,我也是教廷的人!”
“你的身上,流淌著的,是格蘭芬多的血脈。”尖頂帽、不,斐瑞·格蘭芬多深沉道。
“也還有一半是來自於我的父輩,德莫特·弗洛,教廷的前主教。”葉遠的聲音裏帶著歎息:“他保護我、撫養我、教導我……更何況,你以為我會對那個從未見過的、使用藥劑的一方能有多少的感情?”
“但她畢竟也生出了你,”斐瑞帽子狡辯道:“而且,你的名姓也登上了格蘭芬多的家譜,這個傳承悠久的家族,最終也還是要被送到你的手裏……”
他的話語被一道飛騰竄起的火紅烈焰打斷,一道清遠悠揚的唳聲從衝霄的火焰中傳出,一隻舒展著焰火雙翼的火紅大鳥騰飛在上空中,它低低地垂下了柔細的脖頸,姿態優雅地看向了手中持著細長深黑魔杖的葉遠,但在下一瞬,於壯烈雄麗的亂舞之火中,它盤旋而下,任由兩道長長的細翎的尾羽劃出優美的弧度,竟頗為溫婉地靠近了過來,雙眼眯起,想要蹭一蹭葉遠的手臂。
帽子“目瞪口呆”地瞧著這一切。
但很快,火光和大鳥俱都突兀不見,就像是方才的景象都隻是一場突如其來的幻覺一般……但斐瑞知道自己所看到的並不是幻覺,它瞧了瞧麵上並無異樣的葉遠,試探般說道:“是魔杖選擇巫師……好吧,這是奧利凡德幾百年都不肯改變的口頭禪,這是你新拿到的魔杖?來自奧利凡德?杖芯是不死鳥的尾羽?”
葉遠拿起了盒子裏的另一樣物什,來自奧利凡德老族長,是有關這根銀椴木魔杖更為細節的介紹信件,在信中,他極為詳細地介紹了這根魔杖的製作材料,和它具體的杖身的長度和伸展性,並且在信尾極高地推崇了這根魔杖的主人,極言他未來必定會有的一番偉大的成就……
“哦,是的,成就,”帽子撇了撇嘴,不屑道:“我感覺,他們一家,對每一個前來製作魔杖的小巫師都會這麽說!”
但也許你會有所不同。斐瑞在暗地裏思索,他並不想要說的是,在他第一次嚐試自己魔杖的時候,隻是在杖尖處竄出過一蓬爆烈的火花,和今日的不死火鳥相比……真是令人心傷!
“我們繼續吧!”斐瑞打起了精神,又繼續嚐試道:“和教廷那一方心懷叵測的歐恩·查普曼不同,在巫師這一邊,隻要老頭子一死,這整個格蘭芬多的白巫師家族就會全部都歸屬於你的手下,你所需要擔心的,不過是我會揭穿你的身世,你父親的、嗯、特別身份,也許會讓人難以接受,但是,隻要我不承認,又有誰會愚蠢到相信敵人的話,認為你不是我的兒子呢?”
“更何況,你別看老頭子在這三年裏來對你各種苛刻……”確實是苛刻,比起自己小的時候要嚴格了不知道多少倍,而這小子又是一個似乎從來都不會拒絕的性格,斐瑞·格蘭芬多有些有些心虛又有些心情沉重地想,接下來的話,若非是自己,恐怕誰都不會相信,但他依舊說了出來:“但其實,他對你實在是滿意到了不得了的地步,我相信,他對你絕對是要星星不給月亮的程度!”
“你的本體性格也是如此麽?”葉遠不置可否道:“一個會去研究黑魔法、並且十分大膽地製作出了‘魂器’的、叛逆的‘格蘭芬多’?”
他的話語裏,是隻有他才懂得的深意。
“……雖然我已經很將你的學習進度往前去想,但是誰知道,卻依舊是低估了你,”斐瑞道:“你已經查到了‘魂器’的線索?”
“自從那日裏,從那間地下室裏帶走了你的帽子……”葉遠歎息道:“雖然有所警惕,但是教廷對於你們巫師的了解還是不夠深切,尤其是對於你這樣一個強大的巫師來說。”
“任何的一件隨身的物品,都要抱有十二萬分的警惕去對待。”
“可是,若不是我,”帽子有些委屈地說道:“你也不會在剛進入巫師界沒多久,就會被聯想到格蘭芬多家族上,要知道,以前的我,可是從來都不會讓‘魂器’的本體,也就是這頂帽子離身的……”
“而帶走我,還不是那歐恩·查普曼率先提出來的?”帽子道:“他不可能讓你這樣一個連自保之力都夠嗆的小巫師在一片混亂的陌生的世界裏亂竄,他需要以最快的速度為你找到守衛者,也就是他的目標——格蘭芬多家族!”
“但誰知道,他選擇的最顯眼的帽子,居然會是一個魂器?”葉遠眨眨眼道:“就算他真的對巫師界有所了解的話,也絕對不會想到,白巫師們的首領,格蘭芬多的嫡係繼承者,居然會有一個魂器?”
葉遠思索道:“看來,巫師界的傳言,你是為了逃避聯姻而失蹤的說法,有相當大的水分呢……”
“不不不,你錯了,”帽子大叫道:“逃婚才是主要原因,魂器什麽的,隻要沒人發現那就什麽事也沒有,你不知道……”
而當他說到這裏,就看到葉遠從懷中的口袋裏掏出一麵磨得很亮的青銅小鏡子。
“歐恩那家夥又在聯絡你了麽?”帽子有些咬牙切齒地恨聲道:“他才剛剛從本體那邊施完刑回來……”
葉遠脫下來那身深紅色的暖絨小披風,又解下了過於靚麗的閃閃亮的小馬甲,他隨意一抬手,就從另一側的雕繪衣櫃中飛出來一件純黑色的鬥篷,他麵不改色地喝下了一瓶口味怪異的增齡劑,隨後,在一片骨骼嘎吱作響中,他原本尚還隻有一米多高的身體,便如同抽韌的枝條一般,在斐瑞帽子“瞠目結舌”中,長成了一位修長俊朗的燦爛青年。
原本的那件緊身的白色襯衣也隨著他拔高的身形一起轉換,順服而舒適地貼合在他身體上,他長長的微卷的金色的發,披在雙肩上,在黃昏的光下,像是流轉著璀璨暈眩的光,蔚藍色的眼眸,好似神秘幽深的愛情海,俊美無暇的麵龐,深刻深邃的眉目……一時之間,恍如神祇。
他微微側過頭來時,一道柔和地目光,從發絲間傾瀉而出。
他走了過來,就好似是伴隨著一種奇異的韻律,一步一步,仿佛輕輕地踏在了人心尖上。斐瑞感覺得到,若是他還有著那顆人類的心髒的話,現在一定是亂跳的不成樣子……但幸好它沒有,所以它隻能“紅著臉”,結結巴巴地小小聲問道:“你、你變成這個樣子,是要去哪裏?”
“去和教廷那一方見麵。”葉遠淡淡道:“歐恩安排了一位新的聯絡人,需要我去見一次。”
他係上了鬥篷的繩結,轉過身去,準備離去。
“等、等一下!”帽子有些驚慌地大聲喊道:“別把我留在這裏啊!難道你就不怕我在你不在的時候,將你的真麵目曝光了麽?”
“好像也是。”葉遠摸了摸下頜。
“那是……”帽子還沒得意完,就聽到了葉遠繼續說道,溫柔磁性的聲音裏,是一種惋惜般的詠歎,他讚同道:“雖然你‘魂器’的身份特殊,但是保不住這一片的魂片的腦子似乎在製作的時候出了些問題,要是一時腦抽起來,想要和我同歸於盡,那我豈不實在是太冤枉了?”
還沒等帽子跳將起來,在葉遠的一個響指中,一隻眼熟的家養小精靈驀然出現在臥室中。
“尊貴的戈德裏克殿下,偉大的格蘭芬多的唯一的繼承人,比起天上的太陽更為輝煌的明日之星……”名為尤萊的家養小精靈用大段大段的讚美的詩句,在斐瑞帽子驚愕的神請中,來頌讀他心目中最為偉大的小主人,他對葉遠的變化沒有露出一絲一毫的疑惑,虔誠尊崇地矮身道:“您有什麽吩咐呢?”
“看好他。”葉遠神色不變。
“是的,大人!”小精靈道:“尤萊為您效力!”
“等、等一下,”帽子叫道:“你真的不知道我是誰麽?”
“我是斐瑞·格蘭芬多,你之前的主人啊……你不能不聽我的話,唉喲,快鬆開你的手!不要再揉了!!”帽子大叫道。
葉遠踏出了臥室的門時,仍然能夠聽到身後傳來的小精靈憤憤不平的咒罵之語:“不知從何而來的邪惡的靈魂,寄宿在曾經主人的貼身的衣物裏,居然還妄想蠱惑我最最忠誠的尤萊,想要往偉大睿智的小主人身上潑上髒水……實在是太惡毒、太肮髒、太齷齪了,你這卑汙的歹毒者,休想要在我尤萊的注目中傷害到我了不起的小主人!”
他憤怒到聲音都在顫抖,還伴隨著帽子被□□下的悲慘叫聲。
葉遠不再傾聽,他拐過了又一道關口,小心地避開了人員繁多的客廳,走過沒有人跡的長長地繁複的走廊,躲過了花園裏幾位誤入的賓客……在花費了一段不短的時間下,他終於來到了格蘭芬多城堡的天台。天色已經漸晚了,太陽落下了地平線,星星在暗下來的夜幕中微微發光,一條綢緞般的朦朧的銀色天河跨越了這片廣袤的天幕,月亮在東麵升起,悄悄撒下清冷的水銀,一抹暈光,如同輕紗薄霧一般,遮掩住了她光潔的臉。
葉遠抬起藏在鬥篷之下的麵龐,一縷金色的發絲從一旁流瀉而下。
他的手中握著一方銀製的長笛,就在他準備啟唇將之吹響的時候,遠方的天空裏突然傳來一陣暴戾的振翅之聲,他收回了手中的喚笛,目光幽深,眺望而去。
一道龐大的黑色影子從遙遠的天空中飛翔而來,極速而震撼,葉遠可以感覺到,那陣雙翼震動下的氣流湧動之聲。他看了過去,似乎也察覺到了,有另一道幽深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體上,帶著一種暗夜一般的靜緩,深遠而謐然。(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