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救駕

字數:16249   加入書籤

A+A-


    求書,找書,請發站內短信給管理員,手機閱讀更精彩,手機直接訪問 m.bqg8.cc

    兩宮太後加各色妃嬪,駕臨的排場那是相當的不得了。

    武梁縮在她的小偏院裏不露頭,隻程熙在院外頭一個勁兒探頭探腦。

    女人們在昭明寺各處遊走,過了很久,終於往惠太妃這小偏院來了。

    ——和武梁一樣,據說惠太妃也“病”了,並且“病勢深沉”,已經不能起床伴駕了。

    惠太妃和慈賢太後交情不錯,還有其他的老女人們,反正如今一窩老寡婦無寵可爭,大家心態都還算平和。既然來了,怎麽能不去看看這位老姐妹。

    何況這次後宮出遊,原本就是在惠太妃的殷殷邀約遊說下達成的。大家的心裏,多少都有那麽個“去看看她在外麵怎麽過日子”的好奇念頭,這會兒見不著人,總會有人提的。

    於是兩宮太後很親切仁義的過來探望。

    武梁聽著外間侍衛們忽然有燥動,似乎是有人吩咐著什麽,然後沒多久便悄無人聲一片肅靜,便知道那些女人們終於要過來了。

    她知道惠太妃院子裏,後來多了幾個粗使的下人。兩個上了年紀的男子,負責外間的趕車和采買。而院子裏又請了一個中年廚娘,一個劈柴擔水的年輕媳婦。

    對外說法是惠太妃娘家陸家,覺得她在這裏清修日子太過清苦,定要派人來供她差遣使喚。

    不管別人信不信,反正武梁是讓人深入打聽試探過。兩個男人似乎沒什麽功夫在身,倒真是陸家支派過來的,也隻白天跑腿幫忙,晚上是不在山上住的。而院裏兩個女人,卻不知是從什麽地方找來的。最主要是,她們都是練家子。

    惠太妃住在昭明寺的時間不短,不過一直和寺裏人並沒有處好關係,加上寺裏也沒有什麽有身手的師太,憑空安插人進去,肯定是會惹眼的,隻怕過不了護衛隊的排查。

    武梁篤定如果真有什麽安排,一定還得在惠太妃的偏院裏進行。

    可安排再多,若太後一行並不踏足此處,那什麽埋伏也得作廢。或者人家已經在寺裏某處下了手,那他們母子等在這小偏院裏,也隻能是枉費心機。

    所以武梁終於聽到外間那一聲悠長的“太後駕到”後,真是大大鬆了一口氣。太後安然過來了,一切都沒出偏差,很好!

    緊接著便又高高懸起了心。

    該程熙出馬了,會遭遇什麽,他能應付得了嗎?人常說富貴險中求,可把自己兒子推去險境,如果有什麽萬一呢?

    ——武梁在這兒很操心,程熙那邊很雀躍。

    他們住的這院子,和惠太妃住的小偏院不過隔著一個小巷道。侍衛們就以那裏為界,惠太妃在保護網內,武梁在外。

    程熙就踮著腳隔著侍衛牆,在人縫裏大呼小叫的,“太後姑母!太後姑母!”

    負責這處的侍衛,不管對程熙認識與否,反正沒人攔他,隻把他攔在人牆外罷了。就他這種叫喚法,擺明是太後娘家人,若不傻誰會攔呀。

    還有人幫著往太後跟前遞話,“似乎有人在喚太後……”

    兩宮太後止步,慈寧太後就看到了人縫外的小腦袋,然後招手叫程熙過去。

    程熙還小,還算不上需要避諱。再說太後說不忌諱,那就不忌諱。

    你這小子,怎麽跑上山來了?”太後問。

    我娘住在這裏養病,我來探病,正好遇到太後姑母了。”程熙高高興興回話,又跟眾人見禮,然後被慈寧太後攜了手臂,一並往惠太妃院子裏去了。

    太後聽他提到武梁,便不大高興,瞧著他似笑非笑的,“你是‘正好’遇到我的?”

    程熙知道被質疑了,便笑嘻嘻地改了口,老老實實承認,“其實我是聽說太後姑母要出宮巡遊,想看看巡遊是怎樣的,特意跑上山來等著的。”

    一邊帶著小興奮,“真的,我纏磨爹爹幾天了,爹爹怕我打擾姑母,隻準我在街道上遠遠看著。可那裏圍著幔子,人又多,想也知道看不清嘛。結果來了山上也被侍衛擋了個嚴實,還以為今兒見不著您了呢,幸好姑母往這邊來了。”

    ···

    鄧隱宸跟在一側,默默觀察周圍,心裏難得的竟有絲緊張。

    武梁說,據她多日相處發現,惠太妃對慈寧太後似包藏禍心。若真有人行刺,她想讓程熙立功,求他千萬保護程熙平安。

    知情不報另有圖謀,這件事兒傳出去怎麽得了。鄧隱宸不願和手下任何人講,隻能自己親自上。

    這會子看到程熙過來了,不由就盡力向太後和程熙那邊靠近了過去。

    一邊心說他娘的老子怎麽成了程家的保鏢了,程二自己怎麽不安排好來護著親姐親兒。

    一邊又想,那女人竟然不找程二卻找他,倒是會撿人使喚呢。

    想起她開口時他不肯理她,於是她便拉著他衣襟兒不鬆手,沉默著非等到他答應。

    倒是第一次那麽鄭重,也是第一次這麽擔心害怕吧。

    她每次叫他同謀先生請他相幫,但其實都半開玩笑沒那麽緊張。隻這一次,她的不安那麽明顯。

    果然是親兒子,才會那麽真心實意的擔憂、庇護。

    可對他呢?如果貴人們真有哪個出了事兒,都是他的責任他的過失啊。可她哪裏有為他想過,她隻想坐等出事兒,尋機立功。

    把功勞給她兒子,把安全給他兒子。過失他領走,危險他擔下。

    鄧隱宸心裏湧起些怪滋怪味兒的難受勁兒。

    忽然又覺得挺矯情的,和人家兒子比什麽?在她心裏,他連程二都不如,還和人家兒子比什麽?

    不過他不覺得程二有多好。他們之間牽連不斷,不過是因為有個兒子。如果他們也有個孩子……到底打住沒有再往下想。

    錯過了,終是錯過了。

    ···

    惠太妃的院子狹小,幾乎可以說是一目了然,正三偏二五間房的格局,規規矩矩四四方方。

    正三間其中一間惠太妃住,一間下人住。中間為廳,待人接物的地方。隻是這小廳一眼能望穿,窄窄小小甚至塞不下這麽多女人進去。包括院子也是,這許多人湧進來,立馬顯得逼仄局促。

    左右各有偏房一間,左為廚房,裏麵收拾得挺幹淨的樣子。右為柴房,堆了些柴禾雜物等。此時兩處都開著房門,屋裏看得一清二楚。

    整個院子都不存在什麽遮擋曲折地方,可供人隱蔽藏匿的。鄧隱宸想,如果真有人想耍把戲,大約就得直麵上了。

    便心裏默默過著屋裏的幾個人,尋思著可能是哪個人,可能是哪個角度。

    柴房門口有疊放的一排壇子,都不大,裝鹹菜可以,藏人就不能夠了。

    廚房廊下擺著水缸,旁邊兩隻水桶,牆上靠著一根扁擔。就地趴跪著一個粗笨的女人,頭低低伏下不敢稍抬,渾身瑟瑟發抖,大氣兒不敢出的樣子。

    不遠處另有一個黑壯的婦人同樣跪趴在地,旁邊是亂堆的新柴,似乎劈完後來不及拾掇,或者是剛從柴房抱往廚房,沒及進門直接放在了原地。

    她們兩個象是因為太後忽然進來,來不及回避,因而原地跪下的。但實情當然不是,太後進來前太監唱報了的,她們不可能沒時間回屋避開。

    但也不一定就是她們倆。這種破綻太過明顯,不象惠太妃這種混過後宮盤絲洞的女人們玩出來的把戲,更象是一種刻意的安排。

    隱藏在暗處的危險,才是真的危險。

    鄧隱宸把注意力放在正廳門口。

    相比之下,程熙就目標明確,專注盯著院子裏跪著的兩個女人。

    這院子,之前排查很仔細,劈菜的斧頭,廚房的菜刀,屋裏的剪子,全被收走管製起來了。如果還私藏著什麽利器,一定很小。會是匕首?會是短刀?會是飛針?

    不管是哪一樣,直接撲上來刺的威脅不大,這距離夠他做出反應的。需要注意提防的,是暗器。

    程熙全神貫注。

    正廳門口,惠太妃的丫頭素兒跪迎見駕。稟說惠太妃身子不適起不得床,但十分感恩兩位太後的惦念。隻是實在怕過了病氣,誠惶誠恐不敢應麵……

    於是太後就原地站在那兒問起病情,就這麽一問一答的起來。

    這裏才說沒兩句話,就聽屋裏“咣”的一聲碎響,好像杯子落地淬掉的聲音。

    素兒一聽便有些急慌的扭頭往身後屋裏瞧,“太妃一人躺在床上,可能口渴想喝水,不小心碰掉了茶盞。”一副心焦想回去伺侯,卻太後麵前不敢擅動的惶急。

    大家的注意力都被那聲脆響吸引,太後也發話讓素兒快去瞧瞧。

    就是那時,跪著的兩個女人忽然一起動了起來。劈柴女一扒拉,下麵一堆削尖的木楔子,衝著女人們萬花筒一樣的拋擲過去,竟然力道遒勁,場中尖叫聲驟起,亂作一團。

    水缸旁的那女子也同時起身,身邊扁擔順勢而出,竟是耍得極好的棍索。

    她手裏的扁擔,是那種兩頭纏了繩索,用於固定水桶的。隻是沒想到,那纏起打結的繩索中心,竟然纏遮著一尖直的鐵釺。

    如今她握著一頭鐵索,將扁擔直直用力甩出,另一頭的繩子散開,鐵釺劃著弧線泛著黑幽幽的冷光,然後繃直,與扁擔成一條直線,直奔慈寧太後門麵而來。

    相較之下,剛才的木契意在引起混亂,這鐵釺才是殺招。

    眾人的驚呼聲裏,程熙踏前一步,擋在了慈寧太後的麵前。

    鄧隱宸心說,好小子,當真有膽。

    隻是那鐵釺來勢凶猛,又帶著繩索,如果用避的,那落空的鐵釺隨意一揮就會將人繞身纏住,而那扁擔頭過尖,正好將纏實的人刺個穿心。

    小孩子就是經驗不足,隻知道這樣挺身去擋最讓人感動,卻不知這樣太過凶險。此時更應該把太後或推或扯的先避去一邊,然後再擒凶手好些吧。

    心隨念動,他急掠往程熙這邊而來。

    程熙卻也不傻,眼見人家繩索耍得靈活,並不敢肉身去擋空手去奪,情急之下也不及多想,一把扯斷自己的腰帶,迎著繩索揮舞過去。兩軟相纏在一起,繩索失了來勢,鐵釺便不足為險了。

    鄧隱宸反應極快,見鐵釺不再有威脅,身子不停掠過程熙直奔扁擔女而去。

    耍狠招出重手,瞬間便製住那女子。

    回身再看,已經有侍衛衝上,圍住了另一名劈柴女,場中危機解除。

    而程熙,小小的個子依然擋在最前麵。隻是腰帶拿下後,前襟大開,裏麵的軟甲赫然在目——小孩子跑上山來玩,卻防著什麽似的身著軟甲,這顯然不合情理。

    好在他站在最前,除了前麵的鄧隱宸和扁擔女,並沒有別人看到。

    鄧隱宸於是手下毫不猶豫使力,直接擰斷了刺客脖子,免得她想明白什麽後亂說。

    程熙也已經急忙掩住衣襟,扯了和繩索纏在一起的腰帶,重新束好。

    ——說起來好像挺長,實際上不過片刻功夫已製住凶手。如果武梁在現場,一定會感慨,鋪墊留心了那麽久的事,怎麽到頭來剛開始就結束,實在不怎麽帶感。

    鄧隱宸也深有此感,不動聲色等著後招。

    那邊惠太後在素兒的攙扶下,拖著虛弱不堪的身子,呼哧亂喘著出來請罪。

    說她住在外麵,身邊跟著的還是宮裏那兩個人,就有些周轉不開。擔水劈柴什麽的,也不好總使喚寺裏的師太們。每次還要到寺裏去叫人,既不方便也不合適,隻好外麵請了幾個人幫手,沒想到竟有人心存歹毒。

    哭哭涕涕說自己多麽冤枉。

    那扁擔是直衝著慈寧太後而來的,慈寧太後當然老大不悅,任惠太妃虛弱欲死的身軀軟塌塌跪在麵前,也不說讓人起來。

    還直言奇怪,怎麽裏麵“咣”的摔杯響後,好像一聲信號一樣,外麵刺客便瞬間出招?若隻是一個刺客便罷了,還是兩個刺客同時出招?這會不會太過湊巧了些。

    惠太妃聽了太後的質疑,於是抖抖瑟瑟抬起身來,一臉傷心驚懼,嘴唇顫顫似要辯解些什麽,沒想到下一刻,她竟是抽出袖中匕首,淩厲如鬼朝著慈寧太後和身撲來。

    距離夠近,夠不要命,原本似乎可以血濺五步的,卻不想就算她表現得那麽病弱可憐,隻勉強撐著一口氣兒的樣子,也依然有人牢牢盯著。

    終究也不過是又給了程熙一次救駕立功的機會。

    人家說擒賊先擒王,罪魁禍首都拿下了,一般事情也就真的到此為止了。

    那邊惠太妃顛狂大罵,說慈寧是歹毒婦人,害她兒子,不得好死……當然她沒罵幾句,就被人堵上嘴了。

    結果就在那時,卻有火光忽然躥起。原來那壇子裏竟然密封的都是麻油,下麵壓了牽連在一處的引線。素兒用腳一勾引線,本就放得岌岌可危的壇子摔倒一片。借著廊上地勢四下淌流,火舌隨即漫延四周。

    院裏一眾人迅速往門外撤,奈何人多門小,一時竟撤蔽不及。走不脫的大家跳著腳躲避,也有不小心被從褲腿一路燒上去的,分外狼狽。

    好在宮裏女人大多還算沉著,沒有人敢擠成一團使勁堵門,到底平安的出來了。

    ——事後審訊,才知道原來的刺殺a計劃是這樣的:

    兩個女人從左側廚房這邊攻擊擾亂,讓一幫人隻好往右側柴房位置退去。

    柴房廚房都是新翻修的,牆壁門窗都結實,又大開著門,女人們下意識會進去暫避很正常。

    柴房裏有柴,內棚上還有一排油壇子伺侯,也是外間一根線拉扯便能讓它們摔落下來,澆得裏麵人一頭一臉。然後門窗一關火一點,裏外火勢這麽一夾擊,就算不能把慈寧那女人燒死,也能燎掉她滿身毛燎糊她的皮。

    惠太妃沒覺得讓她死才痛快,就那麽燒成個黑乎乎的怪物最好,最解恨。

    那兩個女人功夫挺好,原本有相當大的機會關人放火,並和前來救人的侍衛過上些招拖延一陣,讓女人們被燒一燒。

    誰知道實施的時候,出現了那麽大的技術走形。

    因為有人直麵扁擔神功,她們沒能把人引進柴房。因為鄧統領一個大男人,竟然跟進女人住的小院,又功夫太強,直接把人撲了。

    啥也不用說了。

    所以到後來惠太妃再行刺殺已勉強,困獸之鬥似的不計後果了。再到素兒放火,更加沒有殺傷力了。

    不管小院裏的一切算不算凶險,反正多外麵看,濃煙滾滾,火勢騰騰,那麽大的陣仗,把隔壁小院時刻關注的武梁嚇得夠戧。

    她六神無主的跑到侍衛牆後麵,不住地打聽著程熙的消息。等到得知程熙一切平安後,才心裏一鬆泄了全身的勁兒,當時就癱坐當場直念阿彌托佛了。

    裏麵貴人們受了如此驚嚇,哪還有心思再多停留,迅速就侍衛緊緊簇擁著,起駕回宮去了。

    走前太後聽說了武梁的事,竟然很和藹的讓程熙去看她,“你娘擔心你,你去報個平安也好。隻是這寺裏既然有些不幹淨,就莫在這裏久留,以防萬一。等下早些回府去,也免得你祖母和爹爹掛心。”

    承認了武梁是他“娘”;還拉著程熙的手,直誇“好孩子”;又給程熙留下了幾個皇家侍衛護送他回府。

    武梁心裏虛虛飄飄的後怕著,見此也多少有些安慰。果然擋在身後什麽的,還是有效啊。

    ···

    太後走了,程熙走了,武梁也迅速下山。

    ——太後回了宮,可能很快就會就救駕一事封賞。這種對朝廷忠勇的事兒,不會隻私下行賞便罷,一般上位者更喜歡大力宣揚一番,以示嘉獎並引人效仿。所以聖上應該會在朝堂上當眾彰表程熙。

    程熙的人脈,需要她再去加強和明確,他涉險這麽一場,可不是為朝廷旁的物質封賞的。

    他需要有人在朝堂上被提及時,有人替他幫腔說話。

    這事兒宜早不宜遲,也許明天,也許後天,朝堂上隨時可能有聲音出來。程熙年紀小,能在朝堂上被提起的時候不多,這樣的機會不能錯過了。

    武梁先找了唐端謹。

    唐家一門子弟眾多,為官者眾,在朝堂上有相當的影響力,很該在唐端謹這兒使使勁。

    有之前益水河畔的試探,武梁對唐端謹還是相當有信心的,覺得獲得他的支持比較容易。畢竟唐家再怎麽著,也是和程向騰這一房親近。程嫣程婉有個親哥哥做世子好,還是有個堂哥做世子好,傻子都分得清。

    但就算人家肯相幫,懇求的態度還是應該擺出來的。

    武梁都想好了,她可以承諾的是,等以後入了程府,定護兩位小姑娘周全,讓她們康健自在的長大——不下黑手把人弄死弄殘了。

    給兩位小姐請最好的師傅調教指正,琴棋書畫、規矩禮儀、針黹女紅,什麽都好生教調。庶務五穀也教她們區分,掌家理事等她們稍大些也讓她們參與——不把人教歪了教邪了。

    再者以後她們的親事讓唐家參——這雖然以前也答應過唐家,但她若答應了,唐家肯定更省心,唐端謹肯定還是能看得到區別的。

    以後嫁妝,拿私房銀子各給他們備上五萬兩甚或十萬兩二十萬兩,隻要唐家提出來,隻要他們覺得那兩個丫頭守得住,她都願意拿出手。當然那得是以後,等兩個丫頭出嫁的時候。畢竟如今除了鋪子產業,她手頭也是空空,一把給了裕親王去了。

    總之她還是想了些理由,以說服唐端謹的。

    時間緊迫,武梁也沒按正常程序下貼,直接讓人去府上尋唐端謹夫婦,她自己就在唐府旁邊的巷子馬車上等著。

    這種非常規的見麵,那夫妻倆肯出來見她,武梁就覺得成功了一半。

    程府的事兒不需多說,他們都知道。武梁也不須多述,隻說程家大房的種種行為,讓人心裏難安,擔心以後居人之下無法自保。現在程熙既然救駕有功,便想試一試一爭爵位。

    武梁怎麽也沒想到,事情竟然順利得過了頭。她才表明了事由,唐端謹便挑著眉頭意思意思地略沉思了一下,然後便點頭答應了。

    話也說得光堂,“熙哥兒出息,我做舅舅的自然高興。侯爺的長子做世子,再合情合理不過。不管旁人是什麽態度,我們唐家,自然隻有相幫,哪有相阻的道理。

    至於嫣姐兒婉姐兒,將來你是侯夫人,是嫡母,你的人品行為,我們都信得過。由你教養子女,我們放心得很。”

    竟是毫無條件答應了的意思,不爭取點兒福利什麽的?這讓武梁一時間很覺得有些不真實起來。

    這種事兒,肯定是唐端謹拿主意就算的,順帶請他夫人一起來,不過是男女有別不能私會需要個陪襯。

    唐大夫人也確實不發一言,隻跟著他們話頭在旁點頭,一副男人說啥就是啥的順從模樣。

    此時還不得武梁反應一下抿口茶,表示點兒感謝啥的把事兒敲定,唐大夫人就另起了話頭,開始嘮起了家常,說起自己女兒韻姐兒來。

    唐端謹如今膝下三子兩女,長女韻姐兒乃嫡出,是個捧手心裏長大的姑娘。據說教養得知書達禮,十分端正。

    唐大夫人誇了自家韻姐兒誇程熙,說程熙聰敏正派,一表人才什麽的。

    然後說兩個孩子十分相配,若能親上加親也是一段佳話。

    武梁:……

    話說她這還沒成親呢,就要被催著當婆婆了,這特麽怎麽感覺就那麽玄幻呢。

    原來人家夫妻是有備而來呀,她想求人家幫她兒子謀爵位,人家直接要她兒子。嘿,看到點兒好苗頭,就先往自己籃子裏摘,外甥女兒什麽的,都靠邊歇了。

    武梁默了良久。

    這事兒吧聽起來似乎程熙沾盡便宜,一個庶子,至少目前是這出身,白得人家一個嫡女,劃算得極。他沒有母家勢力,得了嶽家依仗,將來的路也好走。兄弟單薄,堂親不睦,但隻要唐家真心相幫,也不怕將來仕途上孤立無援。

    可惜武梁這人,沒法兒象時下的父母一樣,隻把對方條件拿出來一掂量,然後就能一手包辦了去。

    並且在她心裏,唐家男人能用,和唐家女兒是好人,這完全是兩個天差地別的概念。因著大唐氏小唐氏的關係,對於唐家女兒,武梁心裏先就蹦出一陣抵觸,覺得那裏實在不是個出好筍的人家。門第高,很希罕麽?

    想想程向騰娶了兩個唐家女兒,他得過多少依仗相幫呢?隻不過外人眼裏,全不自覺的把他劃入唐門一派,官運不旺時,也沒人敢相欺就是了。他有今日,天時地利,加自己努力拚殺得來的。

    倒是受過唐家不少氣呢。估計程向騰也不會喜歡和唐家結親。

    武梁可從來就沒想過讓程熙步上他老爹後塵,出攤上個世家高門的強勢嶽家,將來因著要看誰臉色過得委委屈屈。——當然,實際上她壓根就還沒想過程熙什麽成親了,嶽家了的事兒,才多大的孩子呀。

    總之武梁一聽唐大夫人這提議,下意識的就一陣胡亂琢磨。

    他們看中了程熙什麽?為何這般屈尊絳貴?

    唐家的女兒應該是不愁嫁的,別說王爺皇子之類的,就是入宮作娘娘,也是夠格的。怎麽卻莫名瞧上程熙了,還這麽不矜持地跟她開口,讓武梁實在忍不住懷疑些什麽。

    唐大夫人剛才隻說女兒品行端正,那麽長相呢?武梁以前沒關注過唐家的事兒,也不了解唐家的姑娘如何。會不會長相醜陋?甚至缺胳膊少腿兒的拿不出手?韻姐兒她雖沒見過,卻也沒聽說過唐家的女兒有這些明麵上的毛病。

    所以會是有什麽隱疾麽?不能生養?已非黃花?

    再或者是唐家被別的事由所迫?比如有什麽高位的,象親王郡王啥的半老頭子看中了她了,要做個填房立個側妃什麽的,或者是年輕貴公子提親,卻長相裂品行歪讓人瞧不上眼。唐家需要一個借口推托,這才把程熙拉出來擋箭?

    武梁腦袋裏跑了會兒馬,忽然又覺得自己想得有點兒多。就算韻姐兒一切都好,相貌周正品行優良,提親是真的看上程熙了,沒有另外的隱情,那她就會答應嗎?

    當然不。程熙的親事不該是這樣被當成條件來談的。

    正想委婉推托,說程熙的親事她做不了主,得程侯爺拿主意才是,結果還沒開口,人家唐端謹卻已經惱了。

    他放下茶盞開口,話裏的火氣便不輕,“算了,薑掌櫃不用為難了,是內人不長腦子渾話亂說的。你家程熙,自然是得更高的門楣才配得上的呢。”

    女方主動開口求親這種事,不立即受寵若驚喜出望外滿口答應,那就是一種輕忽與慢待,何況武梁還遲疑這麽長時間。

    男人還隻是覺得傷了麵子,唐大夫人卻是真的替自家閨女拱火。自家女兒那是千好萬好的,全天下的男兒都配不上的,如今要白便宜了你家,你竟然還不情不願的?

    她什麽話都不想再說了,那臉色比唐端謹更難看幾分。隻意味不明的冷冷“嗬”了一聲,就轉身去開馬車的車門。

    這是準備要拂袖而去了。

    武梁知道壞了,自己表態太慢,傷人自尊了。

    她是來拉同盟的,就算無功而返也好過結怨吧,急忙拉住唐大夫人,“夫人且聽我說。”

    然後語氣誠摯好一番表白。

    說唐家的女兒自是不會差的,唐副統領和夫人如此看得起程熙,實在是程熙的造化。

    隻不過,我的親兒子,你們的親女兒,無論如何,咱們都想看到他們日子過得好。以我個人來說,結親更圖對方的人好,兩個人能對脾氣相處好,家世門楣反而其次。

    韻姐兒和熙哥兒兩個人,認都不認識見都沒見到,能不能脾性相投互生好感?能不能將來攜手過得舒坦開心?這不能靠出身來判定。人和人的相處也太過微妙,感覺那種東西,有時實在勉強不來。有多少怨偶,都是旁人眼裏的佳侶,卻到底過不到一塊兒去。

    我不想我的兒子將來和夫人不睦,也不想隨便娶回個所謂門當戶對的高門貴女充門麵,操著滿意最好,不滿意隨時給兒子塞侍妾偏房那樣的心。娶進了家門,是要象晚輩一樣疼的。

    所以就算程熙的親事她能當家兒,也不會這般草率行事。

    當然最後表示既然唐家看得起程熙,那肯定韻姐兒和程熙她會重點考慮。但無論如何,親事定要從長議宜。

    唐大夫人原本也就是作態的多,聽了武梁一番話,慢慢氣竟平順了。真心實意隻為孩子幸福著想,把門第家世扔過牆,這真象是武梁這種人能說出來的話,能幹得出的事兒。

    她身為母親,當然也是希望兒女婚姻美滿,夫妻和和美美相伴一生,而不隻是圖個麵上好看。

    他們夫婦當然私下議過此事,兩人對武梁那是相當的服氣。並且如今她名聲響亮,以後路隻會越走越順當。

    腦子銀子啥都不缺,全力往程熙身上使勁兒,那程熙以後的路也隻會越走越寬。

    倒是真的瞧上程熙了。

    這時候提起親事兒,就是想自家出少少的力,卻能給人一份“你看你是靠我家幫扶才成功的”的假相,以後不管為世子,為侯爺,總得對韻姐多一份感恩戴德的心。

    並且,她深深覺得武梁這種經曆比較多的女子,心裏什麽都透亮,不會和小輩認真計較,隻要她的韻姐兒端正大方,做事誠懇,不要在人家麵前耍花招使詭計,縱使露些拙有些錯處,她也會教會帶往正路上引,而不是一味欺壓責罵。

    當時候就算夫妻間有個什麽,這當婆婆的也會幫著化解,而不是象別的婆婆那樣,隻樂在拿捏媳婦,塞通房什麽的做些不上台麵的事兒。

    反正回去後,唐大夫人竟是越琢磨越覺得武梁會是個好婆婆,越發覺得這門親事值得爭取起來。

    她覺得要麽武梁使心計耍手段破壞了這門親事,若她成全承認了這樁親事,就不會折騰媳婦。

    所以,她很主動。後來武梁進了程府沒多久,這位唐大夫人就將女兒韻姐也送進了程府,拍著武梁的手說:“韻姐兒與嫣姐兒婉姐兒幾姐妹好一向都沒見著了,所以讓韻姐兒過府去多住些日子,陪陪兩位表妹去。最主要是,也能和熙哥兒一樣,多得你些教誨,你看可好?”

    那武梁能說出個什麽不好來?

    ——當然那是後話,而當時,馬車上,唐大夫人神色鬆動似有諒解,沒有摔門閃人,但也沒有再多說什麽。倒是唐端謹,對武梁的說法頗有些不以為然。

    尤其在程熙這種需要助力的關鍵時候還作姿作態的推拒他們,這到底還是有些婦人之念了。

    那你兒子要是喜歡上個不象樣的丫頭呢,你也支持不成?

    這麽一想,又想起武梁自己的出身來,她可不就是個不象樣的丫頭麽。瞬間又覺得,莫不是她以為丫頭們都會象她那樣,一路的奮鬥上去嗎?要是一輩子出不了頭,就是個不中用的奴才材料呢?

    所以是婦人之念還是目光短淺?其實有時也分不太清吧。

    唐端謹最後客氣道:“不過薑掌櫃這麽真心為孩子們好,我也高興。為人父母,誰無此心呢。”

    然後複又說起程熙來,“朝堂之上,若有人替程熙出頭,我們唐家聲援一下是可以的。但你也知道,唐家族中人口眾多,牽扯事廣,若沒有旁人看好程熙,讓我們唐家去打頭陣,那肯定也很不方便。”

    說不上是特意為難,但他自己的目的沒達到,誰肯下勁出力痛快配合。既然不是為女婿出力,那他當然要先看看形勢,看看武梁有沒有能力拉來旁的同盟,再確定自己的立場。

    總之結論就是:無爭議的話,唐家幫腔附議。若應者廖廖無人出頭,他們唐家就算。

    武梁:……

    敗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