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審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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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被人揭了底,但是蕭淩虎卻知道,越是到這個時候,腦筋就越是不能有絲毫的混亂。他不清楚這個唐鬆和徐少校大老遠地從南昌跑過來,專門提審他是為了什麽,以自己一個身份如此低微的人,就算是說說謊話,也不應該受到南昌行營那邊的關注呀?
他的臉色一直保持著開始時的微笑,也隻有這種微笑,才可以讓別人看不清他的真正內心。
他忽然想到了歐陽烈,歐陽烈是個五十二師政治部的副主任,還是一個中校之身,這個官職在國軍裏麵也算是高官了,五十二師幾乎全軍覆沒,而歐陽烈卻在二十多天之後出現,並且和自己關到了一間屋子裏。顯然,如果唐股長和徐少校過來找他調查,一定是與歐陽烈有關的。想到這裏,他的心裏一下子便清靈了起來。既然不是針對自己,那麽就無所謂了,這謊話能圓就圓過去,若真得圓不過去之時,便實話實說好了。
他的心態一旦放開,腦子就變得越發聰明起來。
“這有什麽好奇怪的呢?”蕭淩虎隻稍思片刻,便回答著:“因為被俺打死的守衛就是獄官呀?”
“哦?”唐鬆和徐少校又對視了一眼,有些不相信。
蕭淩虎道:“本來外麵的守衛是有兩個的,鑰匙就放在那個班長的身上,隻不過後來守門的都被班長支走了,所以就隻剩下了他一個人!”
“獄官把其他人都支走了?”唐鬆和徐少校都有些匪夷所思:“為什麽?”
“你們應該知道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這句話吧?”蕭淩虎反問著他們。
兩個一起點了點頭。
蕭淩虎解釋著道:“當初俺被他們抓到的時候,他們有紀律,不許打罵,還有一條就是不許搜身!”
“難道你身上有特別值錢的東西,讓那個獄官起了貪心?”
“是呀!”蕭淩虎一本正經。
“是什麽?”連馬佑國都很感興趣。
蕭淩虎舉起了左手,露出了那塊腕表:“就是這塊表!這塊表可是很值錢的喲?是瑞士的勞力士!”
被蕭淩虎這麽一說,三個人都信了。的確,那塊表不要說是獄官,就是他們,都會動心的。
“你怎麽會有這麽貴重的表呢?”徐少校問道。
蕭淩虎聳了聳肩,道:“俺哪裏有呀,這是歐陽大哥的!”
“歐陽烈的表?”唐鬆和徐少校都有些狐疑。
蕭淩虎想了想,覺得他們一定也問過了歐陽烈,如果自己與歐陽大哥的話不相符,那麽勢必會讓他們懷疑兩個人中有人說謊。既然扯謊都扯了這麽半天,那麽好人做到底,一並將歐陽烈摘出去算了。
於是,蕭淩虎道:“俺早就知道他的身上藏著這麽一塊表,當時他被chi匪過堂,打得遍體鱗傷,昏迷不醒,所以什麽都不曉得。吃飯的時候,俺有意向那個班長顯示了這塊表,並且跟他說,俺們都是要死的人了,這塊表也不知道會便宜給誰,如果這段時間,他對俺們好,那麽俺就把這塊表送給他。”
“他答應了?”徐少校問。
蕭淩虎搖了搖頭道:“他開始的時候,沒有說話,不過後來他還是動心了,悄悄地問我,要怎麽樣才算對俺們好?俺告訴他,俺們想吃肉,喝酒。晚上的時候,他就支走了門口的守衛,拿著雞肉和酒過來,窗戶太小,又送不進來,隻好打開門了!”
“原來是這樣!”唐鬆和徐少校都點起頭來,算是認可了蕭淩虎的說辭。
馬佑國卻皺起了眉頭來,有些責怪地道:“虎子,這些細節,你為什麽沒有跟我說呢?”
蕭淩虎一笑,道:“主任,這種事情又不是什麽好事情,說出來俺還覺得有些丟人。再說,您也沒有問得那麽仔細呀?”
這話出口,卻令馬佑國有些難堪了,他幹咳兩聲,嘿嘿笑了笑,沒有再問下去。
“那麽,歐陽烈呢?”唐鬆問道。
“剛才俺不是說得很明白嗎?他昏著呢,咋知道?”說著,蕭淩虎又補充道:“不過,後來俺也沒跟他講那麽細,要是他知道俺曾偷偷拿了他的表,不知道會怎麽看俺呢!”
“這塊表後來是歐陽烈送你的?”徐少校問。
“是呀!”蕭淩虎道:“俺殺了守衛之後,便叫醒了歐陽大哥,但是他腿上有傷,走不動,又怕俺丟下他不管,所以情急之中,便將這塊表送給俺了!”
“你背著他是怎麽逃出chi匪盤踞的村莊呢?”唐鬆接著問道。
“這有什麽好說的?”蕭淩虎有些不以為然。
唐鬆道:“chi匪駐紮的村莊,定然是他們的核心區,有可能是他們的首腦所在地,其警戒程度肯定非常之高;還有,在黑夜裏,你又是如何辨別方向,逃過他們的崗哨呢?”
蕭淩虎皺著眉頭,有些不耐煩起來,但還是努力地使自己平靜,然後對著他們道:“俺不知道他們的警戒有多高,反正俺背著歐陽大哥就出來了,在村子裏的時候,俺們遇到了三支巡邏隊,不過,俺都躲了過去,沒有被他們發現。俺也沒有看到他們的崗哨呀?也許那些站崗的人在打盹呢!嗬嗬,那個時間點,估計誰都會困的。”他說著,喘了一口氣,又接著道:“出了村子,外麵就是樹林,要辨別方向也很容易呀?可以看天上的星星,俺從小認得路!”
“那個村莊你還記得嗎?”唐鬆問道。
蕭淩虎想了想,道:“叫什麽名字,俺還真得不知道,沒有人跟俺說過。不過,俺記得俺從那裏逃出來之後,是一直往北跑的,中間過了一座山,兩條河,才到了黃陂鎮。”
唐鬆與徐少校低頭竊竊私語,肯定是在交流著什麽,過了一會兒,唐鬆又問道:“蕭淩虎,為什麽你會跟歐陽烈關在一起?”
蕭淩虎笑了起來,道:“你們這話還真得把俺問住了,俺哪知道為什麽他們會把俺們兩個關在一起呢?俺是先關進去的,他是後關進來的。俺想,他們可能牢房不夠用吧!他們抓了那麽多的俘虜,還以為俺是個少將,所以特殊對待。歐陽大哥也是個中校,把兩個當官的關在一起,不也很正常嗎?”
唐鬆和徐少校一起點著頭,唐鬆又問:“據你說,你是先被提審的,為什麽他們沒有對你用刑?”
“你們問的問題真是好笑,他們為什麽沒打俺,俺怎麽會知道?”
“他們都問了你什麽問題?”徐少校問道。
蕭淩虎道:“他們當然是先問身份,俺就實話實說了。嗬嗬,他們也不能不相信呀?咱們中央軍裏,哪裏有像俺這麽年青、這麽英俊,又這麽吊兒郎當的少將呢?”說著,還扮了個鬼臉。
審問的三個人都被蕭淩虎的話逗樂了起來,便是連一直保持著嚴肅麵孔的唐鬆也笑了起來。
“他們覺得俺隻不過是一個大頭兵,又有什麽好問的?隨便問了幾句,就把俺帶回牢房了!”
“既然他們已經知道你是個兵,為什麽還把你關回到原處,不把你跟那些俘虜兵關在一起?”徐少校問道。
“俺也不知道呀!”蕭淩虎道:“俺也希望他們把俺當成一個兵的,但是他們的長官告訴俺,說俺和俺們師長交換軍服,思想肯定十分落後,是堅定的反動派,還說要將俺槍斃掉,那個時候,嚇得俺夠嗆。要不,俺也不會那麽膽大,冒險地逃跑!”
唐鬆和徐少校一起點著頭,看來,他們是相信了蕭淩虎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