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龍印(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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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軒心裏卻是像打翻的五味瓶一樣,也說不出是什麽滋味。這一次他到南京這邊來,之所以帶著大牛,是因為王大牛就是南京附近鄉下的人,帶著當地人自然要比他到南京再臨時找幫工,要方便了許多。

    誰又想到,他會在半路上遇上蕭淩虎。若不是事先以防萬一,他們三個人是分開走路的,說不定他早就暴露了身份。這一路上,他也擔心蕭淩虎認出王大牛來,還特意地叮囑了他,誰知道事與願違,還是被蕭淩虎發現了。

    “嗬嗬,你覺得那個人像是抓到你的紅軍班長嗎?”此時,馮軒隻能厚著臉皮裝傻:“要知道,這天底下長得像的人很多,有人還說我長得像金焰呢!”

    金焰,那是上海著名的電影男明星,和阮玲玉一起演過《野草閑花》和《桃花泣血記》。

    蕭淩虎仔細地看著馮軒,點著頭道:“別說,你長得還真得像金焰!”

    馮軒笑道:“所以呀,有的時候人的感覺這東西很容易出錯!”

    蕭淩虎笑笑,道:“但是,你知道那個女的,俺也是見過的。”

    “哦?”

    “你還記得嗎?那天你審俺的時候,出去了一會兒,俺看到一個說老家話的女的,當時俺還以為他是大小姐呢!”蕭淩虎提醒著他。

    此時,馮軒卻如何也笑不出來了。

    蕭淩虎湊近了馮軒的耳邊,輕聲地道:“嗬嗬,大哥,你說這兩個人都像是紅軍,怎麽可能這麽巧呢?”

    “是呀,你說怎麽會這麽巧呢?”馮軒眨巴著眼睛,反問著他。

    蕭淩虎沒有答話,他把頭轉向浮動碼頭,此時下船的人差不多走完了,那一女一男兩個人也消失在了江岸之外,碼頭入口處,已經開始放行上船的人。

    蕭淩虎有些氣惱,良久之後,他才認真地對著馮軒道:“大哥,你不要再演戲了,你知道嗎?你比金焰演得還好!要是能去演電影,肯定是大明星!”

    馮軒嘿嘿一笑,並沒有否認,他依然泰然自若地看著蕭淩虎,問道:“你都猜出什麽了?”

    蕭淩虎把目光再一次投向了碼頭,那些檢完票進來的旅客,像是生怕船要開走一樣,拔開腿在搭板上跑著,跑到浮動碼頭,還有驗票員核查,然後放行。

    “那個箱子裏麵裝的肯定不是珍寶,而是機密文件!”蕭淩虎娓娓地道來:“你肯定把箱子換過了,這中間一枝梅也看過。你換走箱子,是讓你的手下去把裏麵的文件抄錄一份,這需要時間;等抄好之後,你又把箱子換了回來。”

    “我怎麽這麽巧,有跟唐鬆一模一樣的箱子呢?”馮軒反問他。

    蕭淩虎道:“咱們在九江逛街的時候,你失蹤了些時候,要買和唐股長一模一樣的公文箱,應該不是太難的事!這些估計你在火車上就已經想好了!”

    馮軒還是笑了笑,沒有反駁,他有些後悔,如果隨身帶著微型相機,就不用這麽麻煩了。隻是那種微型相機屬於間諜用品,並非是尋常人可以買得到的,他曾經用過的一個還是蘇聯人給他的,但是在去了蘇區之後,那部相機便送給了其他地下工作者。看來,到了南京之後,他還要再去搞一部才好。

    “俺隻是還有些奇怪!”蕭淩虎又道。

    “奇怪什麽?”

    “唐鬆既然能夠在黨務調查科混得風聲水起,便不應該是個沒有戒備心的人,他把公文箱一直隨身攜帶,就是害怕被人偷看。但是,你卻能夠兩次換下他的箱子,他卻毫無知覺,就算是他睡得再死,也不應該呀?”蕭淩虎問道。

    馮軒還是微微一笑,道:“我也沒有想到,我們會跟一枝梅睡在一間船艙裏。嗬嗬,他是江湖人,自有江湖的手段。難道你沒有注意嗎?那位嚴先生靠近你的時候,身上會帶著淡淡的一股煙味?”

    蕭淩虎驀然一驚,已然明白了過來。

    “是呀!”他叫著:“如果是在密閉的屋子裏抽煙,身上帶著煙味倒也正常;他在甲板上抽煙,外麵還有江風吹著,身上怎麽會有煙味呢?那定然是迷魂藥了!”

    馮軒點了點頭,算是認可。

    “大哥,你是怎麽知道的?”蕭淩虎還有些解不開。

    “因為這種事,我原來遇到過!”馮軒十分平靜地道。

    “那麽,第二次換箱子,一枝梅不在了,你也沒有將唐股長驚醒呀?”蕭淩虎道,心裏也在暗忖,這一晚上發生了那麽多的事,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更不可能發現馮軒換箱子。

    “一枝梅的手段並不是獨家的!”馮軒告訴他。

    蕭淩虎愣了愣,已然明白過來,的確,江湖上的迷香有很多種,會用的人也不少,馮軒肯定會其中的某種。

    “嗬嗬,你們都是聰明人!俺和唐股長作夢都沒有想到,防來防去,卻還是被你們算計了!”蕭淩虎發出著自嘲的笑來。

    “我也隻不過是借了借人家的力!”馮軒還有些謙虛。

    “大哥,你比一枝梅可怕!”蕭淩虎由衷地道:“一枝梅都被你給算計到了,要是這件事真得被發現了,你完全可以推到一枝梅的身上去,把自己洗幹淨!”

    馮軒卻搖了搖頭,有些無奈地道:“嗬嗬,我千算萬算,還是沒有算到你呀!幾年不見,你已經不再是原來那個小屁孩了,你現在就是一個人精!”

    蕭淩虎一笑,習慣性地伸出右手,摸了摸自己後麵的脖子,如果他不變成人精,脖子上的頭早就不在了。

    “說吧,你準備把我怎麽樣?”到這個時候,馮軒反而坦蕩了起來。

    蕭淩虎抿著嘴瞪視著馮軒,想了一下,道:“大哥,俺早就說過,俺就是死,也不會告發你的!”

    馮軒道:“那是因為那個時候,你還不知道我的真實身份,如今你知道了,就不一樣了!”

    “有什麽不一樣的,你不就是共產黨嗎?”蕭淩虎撇了撇嘴,道:“當初你要是不放俺回來,說不定俺就跟著你去鬧革命了!”

    馮軒的眼睛一亮,道:“現在也不晚呀!”

    蕭淩虎遲疑了一下,還是搖了搖頭,道:“現在不一樣了!”

    “怎麽不一樣?”

    “當初俺是無依無靠、過了今天還不知道明天的人。可是現在,俺是蕭黃的兒子,俺也有了目標,俺要做人上人,俺要去上軍校,當軍官!”蕭淩虎一本正經地道。

    馮軒怔了下,隨即一笑,道:“你呀,要說還真得是應了一句老話,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就好占點小便宜,吹吹牛,人前炫耀!”

    蕭淩虎反問著他:“大哥,你當過少爺,俺從來也沒有當過,小時候就特別羨慕你,如今俺有了這個機遇,為什麽就不能跟有錢人一樣得活呢?”

    馮軒知道,如今這種時候是不可能說服蕭淩虎的,這小子已經是鬼迷了心竅,一心隻想著升官發財,要想對他作工作,還需要以後慢慢得來,也許等他撞到了南牆上,就知道回頭了。

    “你不揭發我,這對你以後在國民dang裏發展是不利的!”馮軒警告著他。

    蕭淩虎道:“以後是以後,就算以後咱們兩個真得要拚個魚死網破,那也是以後的事。俺隻管眼前!”他說著,又像是想到了什麽:“再說,你也救了俺一次,這次俺不告發你,也算跟你扯了個平!”

    馮軒笑了笑,他當然明了蕭淩虎的心跡,蕭淩虎是怕自己以後以救命之恩為要挾,來要求他做違心的事。

    “好吧!”馮軒歎了一口氣,道:“那我們到了南京之後,就各奔東西,以後誰也不找誰了,這樣總可以了吧?”

    蕭淩虎伸出右手來,把張開食指和大拇指,其他三指蜷著,呈個“八”的樣子,然後大拇指按在臉上的顴骨上,食指放在自己的鼻子下麵,來回地蹭著嘴唇上隱隱約約要長出毛的胡子,這也是他的一個習慣性動作,表示他在想著問題。

    良久,蕭淩虎搖了搖頭,道:“大哥,這樣不好吧?”

    “怎麽不好了?”

    蕭淩虎道:“咱們如何也是從小在一起長大的,要是走到一起裝作不認識,那也太沒人情味了!依俺說,咱們親戚該走還是要走的,隻是到時你不要利用俺,俺也不會利用你就好!”

    “原來是這樣!”馮軒心中暗笑,蕭淩虎聰明是聰明,但是到底還是一個孩子稟性,他並不知道兩黨鬥爭的殘酷性,還想著留得一線好見麵。“好吧,就依你的意思!”馮軒一口答應著。

    “俺還有個問題要問!”蕭淩虎最後道。

    “是什麽?”馮軒問道。

    蕭淩虎再一次壓低了聲音來:“大哥,唐股長的箱子裏到底是什麽文件,讓你這麽上心呢?”

    馮軒一愣,知道這是他的好奇心在作祟,想了想,還是告訴著他:“其實呢,也不是多麽重要的東西,不過是三個人的檔案而已!”

    “是不是有歐陽烈的檔案?”蕭淩虎馬上聯想到。

    馮軒點了點頭,此時,歐陽烈的檔案已經無關緊要了,他最為擔心的還是另兩份檔案,因為那兩份檔案記錄的兩個很特殊的人,一個有可能是自己的同誌,一個有可能是混入到革命隊伍中來的特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