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章 誰癡(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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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黃包車裏,外麵也會有細雨飛進到車裏來,打在蕭淩虎的臉上,冰冷冰冷的,但是這樣總比自己跑去坐公共汽車要方便了許多。隻是,從青年旅社到水西門,花六角錢坐黃包車,對他來說,又覺得有些奢侈。
昨天出來的時候,蕭淩虎是第一次到南京城裏麵辦事,又怕錢帶少了不方便,他原本是要請上官虹吃飯的,所以便帶了五十塊銀元。哪知道風流一晚上便花了三十三塊,如今兜裏隻剩下了十幾塊錢,但是他卻不後悔,想想夜裏的瘋狂,到現在還會悄悄地得意。
隻是,他的心裏頭還是有些堵塞,想一想當年小的時候,是將馮羽燕當成女神一樣得仰望,如今卻沒有想到,她竟然會在南京城裏作起了暗娼!這件事情要不要跟馮熠去說呢?如果馮熠知道自己嫖了他的姐姐,會不會把他罵死呢?一想到這些,他的頭就大了起來。
蕭淩虎可以肯定,盡管柳飄飄不承認,但是她就是馮羽燕,因為在昨天晚上的時候,他特意觀察過,在柳飄飄的浴巾掉下去的時候,他看到了她的臀部,有一個五角星要樣的胎記。小的時候,他偷看馮羽燕洗澡,就清晰地見到過這個胎記。昨晚他沒有說破,原是準備白天再跟她傾訴衷腸,如果她還不承認,便再揭穿的,哪知道這一貪歡,竟然一覺睡得這麽晚。
車夫拉著黃包車沿著太平路一直向南,跑到了盡頭的丁字路口,轉到了建康路上,折向西,經過中央銀行門口之時,一輛黑色的奔馳牌轎車正從裏麵出來,也許是開得過快,水立時濺起老遠,正濺在了車夫一身,這個車夫不由得大罵出口,那輛車在前麵停了下來,顯然是聽到了車夫過於難聽的罵人話。
車夫有些膽怯了,能夠開著轎車的,都是有錢有勢的人,雖然剛才得逞口舌之快,原以為那司機不會對他這樣的人力車夫在意,又或者緊閉著車窗是聽不到他的咒罵的。車夫放愣了腳步,在猶豫著是不是應該掉頭跑開。
此時的雨已經小了,正在漸漸地停下來,便是不打傘,也不會很快淋濕衣裳。汽車司機是一個魁梧高大的壯漢,滿臉的橫肉,他下得車來,氣勢洶洶地走過來,分明是要與車夫較量一二。
蕭淩虎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表,已然過了十一點,眼見著就要到中午了,他卻不想在這裏多作耽擱,催促著車夫道:“不要理他,繞過去!”
車夫點著頭,拉著黃包車往馬路的另一邊跑去,但是那個凶神惡煞般的司機並不罷休,回到車裏發動起來,竟然一轉彎,將黃包車截住,若不是車夫機靈,及時的站住了腳,他一定會一頭撞到車上去。
車夫隻得放下了車,不安地看著那個司機再一次從車中走下來。他連連向司機賠禮道歉,但是司機卻揮手一個巴掌打到了車夫的臉上,這個車夫竟然連手都不敢還,還在不停得向著這個司機說著好話。
蕭淩虎有些看不過去,他從黃包車上下來,就在司機還要揮手打車夫第二拳的時候,他從後麵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盡管司機膀大腰圓,卻再不能掙脫半點兒。
轎車的後門打開來,一個穿著日本和服、留著仁丹胡的胖子出現在蕭淩虎的眼前,用日語對那個司機說了些什麽,那司機應了一聲,從蕭淩虎的手中抽回了自己的手,猛地一腳向蕭淩虎的頭部踢過來,蕭淩虎早有準備,雙手一抓,已然將這條踢出來的腿抓住,隻一托,便令那個司機身體失去了平衡,“咣”地一聲摔仰麵摔倒在地,馬上滾了一身的泥水。
這突然而來的變故,令穿著和服的胖子都有些吃驚,突然就掏出了一把手槍指著蕭淩虎的,用半生半熟的中國話命令著:“你的……死啦死啦的……,敢打大日本帝國特使,舉起手來!……”
這個胖子原來是日本特使?蕭淩虎有些發蒙,但是頭腦卻十分得清晰,他知道這些外國人習慣了在中國的橫衝直撞,更對老百姓視如豬狗,說不定他真得敢開槍。當下隻得舉起了自己的雙手,向著胖子走來,同時也為自己辯解:“閣下,俺隻是打了一個司機呀!”
“胡說!”胖子盛氣淩人:“他是日本人,就是特使,你們支那人都是劣等人,怎麽敢以下犯上?”
這話令蕭淩虎聽著氣就不打一處來,但是對手手裏有槍,他必須要小心,不能夠輕易激怒他。於是,他臉上帶著笑,連連對這個胖子點著頭,表示對他的恭敬,同時也在不知不覺地接近,眼見著到了可以動手的距離,便飛起一腳,一個側踢,還沒有等胖子反應過來,已然將他手裏的槍踢上了天空。
日本胖子似乎沒有想到這個年輕的軍官竟然會有這麽好的身手,隻是再想要去找槍已然不可能,蕭淩虎踢飛他的槍之後,另一隻腳也飛旋著抬起,這是八極拳中的連環踢,在這個胖子還沒有來得及準備,便被他踢翻在地。
而此時,飛上天的手槍正好落下來,被蕭淩虎輕易地接到了手中。
那個司機此時已經爬了起來,大叫著向蕭淩虎撲過來。但是在蕭淩虎看來,這就是一頭動作笨拙的大狗熊,不等他靠近,便又是一腳踢出,這一次是一個墊步側踢,正踢在司機的肚子上,將他踢出了一溜滾去,又一次摔倒在了泥水之中。
蕭淩虎這兩腳功夫,著實用了些力氣,竟然將這兩個東洋人踢得半天沒有爬起身來,等他們好不容易地從地上站起來,已然看不到蕭淩虎的身影,他坐著黃包車快速地溜走,手裏還多出了一把槍,有些得意,也有些擔心。畢竟這是在南京城,打傷外國使者是要治罪的。
車夫也知道闖了禍,不敢沿著大街奔跑,生怕那兩個日本人會駕車追上來,所以專門揀狹小的巷子來走,直到回頭沒的看到那車追上來,才放下了心。
就在蕭淩虎踢倒兩個日本人的時候,卻有一雙眼睛再一次盯上了他。
這個人有一張年青、堅毅而且英俊的麵孔,冷不丁得看去,竟然與冷驚寒長得有些像。他穿著風衣,正是昨日在大街上尾隨過蕭淩虎的那個人,隻是此時,他自己都不由得發出了一聲自嘲的笑來:“越來越有趣了,看來我跟這個家夥真是有緣!”。
他招呼著一個跑過來的黃包車夫,指著遠遠而去的那輛黃包車,告訴他:“跟著那輛車!”
說著,坐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