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五章 冷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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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雲緩緩地走到了舞台的中央那個高立的擴音器前,音樂響起來,輕柔流轉,如泣如訴,又如春風拂麵,轉瞬間充滿了整個大廳,令一切都好像處在了四月的風雨中。

    漫長的一段旋律之後,墨雲低沉的嗓音終於響起來,宛若是晚風中的一聲歎息,又好像是朝霞裏的一抹殘雲,讓人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傷感,卻又是一種特別的美麗。

    “你的衣裳在風中舞翩躚,

    就這樣從從容容地走遠;

    我的心啊——

    隻剩木然的跳動,永不疲倦。

    你迷離的雙眼,

    我回不去的從前,

    這傷離別的時光,

    隻看到漫天的飛絮盤旋!

    …………”

    竟然沒有人跳舞,這歌聲仿佛有著無數的魔力,立時抓住了所有人的心,便是那些並不準備跳舞的人,如小野宗介那般帶著特殊目的而來的人,也禁不住停止了交談,抬起頭看著舞台上正動情歌唱的那個歌女。

    “這是小熠寫的!”憑著直覺,蕭淩虎十分肯定著。

    他的身邊,趙萱芝和蕭淩霜驚詫地睜大了眼睛,蕭淩霜有些不相信一樣地問著:“那個小孩子?他會寫這麽好的詩?”

    “他的文采可出眾了!”蕭淩虎道:“他上初中的時候就會寫詩。”

    “你看你!”蕭淩霜道:“他比你小,你們兩個還一起上的學,你怎麽就不會呢?”

    這話令蕭淩虎尷尬萬分,的確,論起寫文章來,他就是一個笨蛋。

    易偉第一個帶著蕭淩素到舞池裏跳起舞來,然後是趙宣凱和他的嫂子進入。第三個跳的是陳洛風和他的妹妹陳蓮,也是奇怪了,陳蓮剛才跟蕭淩虎跳的時候,總是找不著調,可是這次和她的大可跳起來,卻分外得合拍。

    “萱芝妹妹,我請你跳支舞吧!”蕭淩虎帶著歉意邀請著。

    “好呀!”趙萱芝的臉上綻放出了燦爛的笑容來,她等他已經半天了。

    一轉頭,蕭淩虎看到了蕭淩霜那張又不高興地臉,忙解釋著:“剛才我答應阿姨要請萱芝妹妹跳舞的,哪知道和冷驚寒打了一架,就忘記了!”

    蕭淩霜嘟著嘴道:“你早就應該請人家跳的!”嘴裏這麽說,心裏頭分明不願意。

    蕭淩虎摟著趙萱芝的腰,趙萱芝把手搭在蕭淩虎的肩頭,兩人的另一隻手握在一起,隨著音樂的節拍標飄飄地滑入到場中,看得蕭淩霜爐火中燒,卻又無可奈何。

    “小姐,能請你跳個舞嗎?”立花俊出現在蕭淩霜的麵前,十分有風度地向她行著禮,她有心回拒,看到這張英俊的麵孔之時,又心軟了,當下點了點頭。

    “把誓言撕成點點的碎片,

    把柔情化作枝枝的毒箭;

    你怎麽忍心——

    留下伶仃的我,伴孤燈同眠?

    你哭紅了雙眼,

    我再回不去從前,

    這紅塵中的事,

    誰又能夠在紅塵外看見?

    …………”

    墨雲的第二節唱完,不知不覺的,淚水悄然地劃落下來,她閉著眼睛,不去看外麵的世界,也不去想那外麵的世界,就讓回憶在自己的腦海中不停地飛轉,真得很想要回到從前,可是時光無情,過去了的,是不可能再回來。

    冷驚寒如同魔障了一般,呆呆地看著台上的墨雲表演,那嗓音並不清亮,相反還有些沙啞,但是這種淳厚的女中音卻是大上海的女歌星們無法比擬的,那些女歌星們幾乎是千遍一律,全是那種嗲嗲的尖嗓音,雖然無比甜蜜,聽著便又覺得假得很。

    他真得不知道汪天宇是怎麽就發現了墨雲的演唱天賦,當初墨雲在自己的身邊,隻是被他當成了發泄欲望的工具而已,哪知道丟出去的卻原來是一個寶,等到自己發現已經被這個女人深深的迷住之時,卻已然找不到了她的蹤跡,而再一次找到她,她卻已然不是從前的墨雲了,而變成了大世界的文靜小姐。

    陳麗花的眼睛幾乎要噴出火來,她怒視著台上陷入深痛之中還自唱著的墨雲,恨不能馬上上去將她揪下來,狠狠地再搧她幾個耳光,理智還是告訴她,不能這樣做,如果真得這樣做了,那麽她自己丟醜不說,也將令陳家得罪蕭家和嚴家,還有斧頭幫。

    她幾次想要把冷驚寒拉走,可是冷驚寒就仿佛是被孫悟空施了定身法,坐在那裏,眼睛直視著墨雲,好像要一口將她吞掉下去的樣子,完全無視了別人的存在。

    盡管有兩個男人過來邀請她去跳舞,她卻無情地回絕,想了想,自己呆在這裏真得成了多餘,憤怒的她終於決定還是離開這裏,她一句話沒有再和冷驚寒說,轉身走向門外。陳敬之也看出女兒的不快,他向嚴世繼告辭了一聲,隻推說家裏有事,也跟著陳麗花的身後出去了。

    蕭家的這個聚會是開放式的,並不限製人員的離開。

    於是,陳家成了第一個離開舞會的人。

    看到親家走了,冷如冰忙忙地跑去相送,哪知道陳敬之隻是回了他一句:“好好看住你家的那個少爺吧!別讓他染上梅毒!”然後再不搭理,跟著陳麗花出了蕭家的大門,開著那輛豪華的杜森伯格轎車而去。

    陳敬之的話有些惡毒,令冷如冰十分不快,他轉回到大廳中,看到自己的兒子還是無動於衷的樣子,便氣不打一處來,他又看了看還在台上唱著歌的墨雲,馬上明白了什麽。

    悠長的一段音樂過門,墨雲的回憶還沒有消失,嗓音再一次飄灑出來,如流雲一樣悠然。

    “哪怕是——

    風靜了,雨停了,花落了,

    你是我的四月天。

    哪怕是——

    曲終了,幕謝了,人散了,

    你是我的四月天。

    啊!

    看一城的梧桐飄搖,

    聽一季的春雨綿綿!

    …………”

    墨雲睜開眼睛,便與冷驚寒的目光相對,她連忙低垂下雙瞼,不敢與冷驚寒凝視。她是一個小人物,要為自己的生存而努力,她不想成為有錢人的玩物,也不想成為有勢者的小妾,她隻想安安靜靜地活著,隻想能夠養活自己,如今在大世界裏唱歌,是她這一生中最為美好的時光,她生怕自己的這些好時光一處不複返,所以特別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