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她的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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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過得異常煎熬和緩慢,走廊裏的蘇樊和顧微然焦急的等候著,殷朗依舊沒有出來。

    “是我害了他”

    “微然,不要胡思亂想。”

    蘇樊無奈的勸著,這句話殷朗今天也說了無數次,這兩個人全都把責任往自己身上背,但事情已經發生了,誰又能改變什麽?

    “如果我剛剛答應他,會不會讓徐伯好受一點?”

    此刻顧微然無比的懊悔,她覺得自己真是個混蛋。

    哪怕多少次她都恨得想要殺了殷朗,但剛剛那種情況,她怎麽能夠隻考慮自己?

    “我做的錯事太多了”她討厭自己的優柔寡斷!

    顧微然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天色越來越暗,空氣中透著一股冷意。

    此刻,病房之中突然沒有了動靜,顧微然立刻走到門邊,看著裏頭已經停止了動作的醫生護士,殷朗頹然的站在一旁,那個身影透著無盡的淒涼。

    這種靜默的場景,讓顧微然身子一晃,她的眼前仿佛出現了多年以前,父親在病房裏閉上眼睛的那一幕。

    病床旁的殷朗就好像多年前的她,沒有失聲痛哭,不代表沒有哀傷,而是眼淚都已經流進了肚子裏,沒有力氣再吐出來。

    所有人都退了出來,他們衝著蘇樊搖了搖頭,“我們已經盡力了,患者的年紀也大了”

    不想,殷朗的身影竟是出現在護士們的身後,他麵無表情的看著蘇樊,“剩下的交給你了。”

    什麽?

    顧微然的眼中一閃,看著那好像行屍走肉一般的男人,他緩緩的朝著樓梯處走去,這是要回家了嗎?

    “我想他太累了,讓他去吧。”

    蘇樊低沉的聲音傳來,他無奈的看著病房一眼,或許

    殷朗是不願意接受這個事實。

    “你忙得過來嗎?我想跟他回去。”

    蘇樊的眼中有些驚訝,不過他知道微然這麽做一定有她自己的理由。

    “好,放心交給我。”

    “需要我的話,就打我手機。”

    她留下了這麽一句話,小跑的跟上了殷朗的腳步。

    停車場裏,殷朗掏出了車鑰匙,不想一雙手卻是快速的奪了過去。

    “我開車!”

    顧微然緊皺著眉頭,已經打開了車門坐進了駕駛室。

    殷朗這樣的情況根本不能開車,誰知道這個男人發起瘋來會做出什麽事情?

    那男人站在車旁許久,才繞到了另一邊坐進了副駕駛座。

    車緩緩的在路上行使著,四周的氣氛顯得壓抑無比。

    殷朗的手放在車窗上,空洞的眼神望著外頭快速飛過的夜景。

    風繚亂著他的碎發,隻是兩天的時間,他的下巴就長出了一點點的胡渣,增添了幾分頹敗的味道。

    兩人都沒有說話,顧微然沒有想到他們相處最hé píng的時候居然是在這種情況之下。

    她還是怕他,但此刻更多的是一種愧疚。

    她沒有辦法開口安慰這個男人,唯一能做的

    腦海中不由得想起徐伯最後的那一番話,他要她陪著殷朗。

    一輩子不可能,但是現在,顧微然相信自己做得到。

    忽然間,前方一輛貨車疾馳而來,那遠光燈閃得顧微然一陣恍惚,她閉上眼睛的那一刹那,又一輛車並線而來。

    顧微然驚呼一聲,猛地一踩刹車向旁邊轉去,車輪摩擦地麵傳來了一陣刺耳的聲音。

    好不容易穩住了車身停下,顧微然的額頭差點撞上了方向盤,她劇烈的喘著氣抬起頭來,就看見了車身已經斜在護欄旁,差一點就要衝出去摔進綠化帶裏。

    顧微然心有餘悸的看向身邊的男人,殷朗沒有受傷,他輕輕皺著眉頭看著前方,本以為下一秒他就要破口大罵。

    不想,這個男人隻是身後撩開了自己額頭上的碎發,好像什麽也沒有發生過一樣。

    顧微然隻覺得尷尬極了,她是怕殷朗一時衝動不專心開車會發生什麽意外才來當這個司機的。

    沒有想到,差點發生意外的人是自己!

    “對不起,我的錯”

    殷朗沒有說話,顧微然好不容易才平息了自己的情緒,慢慢的將車挪到了中央。

    小心翼翼的回到了別墅,殷朗一言不發的下了車,顧微然趕緊跟了上去。

    那個男人卻是徑直上了樓,砰地一聲將書房的門用力關上!

    兩位女傭擔憂的走了出來,“顧xiǎo jiě,管家他”

    顧微然微微搖了搖頭,“管家的房間在哪裏,幫他收拾一下東西吧。”

    她小聲的上了樓梯,站在殷朗的書房門口,偷偷聽著裏麵的動靜。

    安靜了一會兒,她才無聲的離開門邊。

    徐伯的房間十分簡單,全木的家具透著一種安詳的氣息。

    那套筆直的西裝還掛在架子上,顧微然的眼眶不由得一陣溫熱,她的目光緩緩地挪向那潔白的牆壁上掛著的一副全家福。

    圖中央的一個小男孩站在年輕的夫婦身旁,那張臉稚嫩而洋氣,精致得像個娃娃一樣,可是那張臉上卻沒有絲毫的笑容,眉頭輕輕皺著好像有很多的心事。

    老管家就站在角落裏,比現在年輕了不少,從zhào piàn上看就是個幹練可靠的人。

    zhào piàn的背景似乎是英國的莊園,還有許多不認識的人在裏麵。

    “這是管家的相冊。”

    兩位正在收拾的女傭拿出了一本冊子,似乎在猶豫著要不要收起來。

    “給我看看好嗎?”

    顧微然接過了這本沉甸甸的複古相冊,橘huáng sè的牛皮封麵頗有藝術氣息。

    她帶著一種前程的心小心翼翼的打開,躍入眼簾的,竟是徐伯和殷朗的雙人zhào piàn。

    她沒有想到,殷朗也能笑得這麽自然。

    年幼的他穿著小西裝紮著蝴蝶結領帶,牽著徐伯的手,眼中已經沒有了防備和顧慮。

    他開心的望著鏡頭,而徐伯,一臉慈祥疼愛的表情。

    一張張zhào piàn,全部都是他和殷朗!

    遍布了那個男人的每一個年齡,他們去過很多地方,從南半球到北半球,隻有他們兩個人

    真的很像親密的祖孫,比起掛在牆上的那張全家福,他們更像是一家人。

    這些zhào piàn的日期是按順序擺著的,可見徐伯十分的珍惜它們。

    這本相冊猶如時間的走廊,越往後翻,少年漸漸成長,而一直陪伴他的徐伯則漸漸衰老。

    顧微然的目光停留在最後一張zhào piàn,好像是最近時候的殷朗。

    他的五官已經十分俊美,眼中透著一抹犀利。

    可是他的臉上帶著淡淡的淺笑,手中撐著一把黑傘,將徐伯攬在身邊。

    顧微然又翻到了第一頁,那個少年站在徐伯的傘下,顧微然隻覺得這兩張zhào piàn聯係著濃濃的深情,這種我陪你長大,你陪我變老的牽絆,讓人羨慕不已。

    顧微然心中的愧疚更甚,她慢慢將這本相冊收了起來,將徐伯所有的東西收拾好後,就緩緩上了樓。

    書房的門依舊緊閉著,顧微然貼著牆壁坐著,隻覺得沒有了徐伯,這偌大的別墅變得冰冷無比。

    不知不覺間,她抱著手臂漸漸的睡去,不知過了多久,女傭才叫醒了她。

    “顧xiǎo jiě,您怎麽在這裏睡著了?”

    顧微然睜開眼,她忽然反應過來,“殷朗呢?他出來了嗎?”

    “少爺在裏麵很久了,我們不敢”

    這個時候,誰都不敢去打攪殷朗。

    顧微然看著時間,殷朗已經在書房裏呆了三個小時!

    雖然覺得不太可能,但她下意識的擔心,殷朗會不會做什麽傻事?

    她站起身來深吸了口氣,輕輕的推開這扇厚重的門,那個男人已經趴在了桌麵上一動不動。

    “殷朗!”

    她立刻推開門衝了進去,顯然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

    然而下一秒,她就發現了桌麵上擺著滿滿的空酒瓶,都是一些烈性洋酒。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濃的醇香酒味,顧微然不由得皺了眉頭。

    “幫我把他抬進去吧。”

    兩名女仆吃力的幫著顧微然將殷朗帶進了房間裏,顧微然剛要說些什麽,她們連忙搖著頭。

    “對不起,顧xiǎo jiě,我們不敢幫少爺換衣服。”

    殷朗的脾氣,連女傭也害怕。

    顧微然輕歎了口氣,看著那兩名女傭心有餘悸的退了出去。

    男人頹然的躺在大床上,哪怕是閉著眼,那張英俊的臉上也寫滿了哀傷。

    顧微然就這樣靜靜的看著他,心中居然有種錯覺,這真的是她所認識的殷朗嗎?

    自己居然能看見他脆弱的一麵,那精致的眼眸平日裏總是泛著冷酷的光,而今天,他徹底的失去了往日的驕傲。

    顧微然慢慢的幫他脫去身上的衣服,他的皮膚燙得嚇人,空氣中仿佛連汗味都透著濃濃的酒精。

    本想就這樣幫他蓋好被子離開,顧微然猶豫了片刻,就轉進了浴室裏擰了一把熱毛巾,幫他擦拭著有些粘稠的肌膚。

    顧微然的動作忽然一頓,她知道自己這麽做也彌補不了什麽,或許就是她心虛了,想要做點什麽來讓自己好受一點。

    雖然她明白,這沒有多少意義。

    顧微然拿著濕毛巾,就這樣停了許久,以至於眼前的男人已經醒過來正看著她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