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綿綿抓了抓混著香水和泥水的頭發，抓到一手的泥點子，再看他，尊貴的著裝一塵不染，連皮鞋上都沾不到一點泥漬。

    還直是強烈的對比呢。

    喬綿綿自嘲地想著，她抬起頭吃力地仰視麵前的男人，狼狽不堪的臉上露出笑容，“霍先生好，多謝救命之恩。”

    當然，她不會認為這男人是特意趕來救她的。

    虎走了，又來貓主子。

    今天還真是致命三連擊。

    霍祁傲低眸睨著灰頭土臉的她，她笑著，唇角的創可貼被雨水衝得掉了一半，握著傘柄的手變得用力，青色血管暴顯。

    這遊戲還好玩麽？”

    霍祁傲輕啟薄唇，淡漠地開口。

    他就像是一個巨人，看著不自量力的她苦苦掙紮。

    他的遊戲？多厲害的遊戲，她不止走投無路，還到處豎敵了。

    喬綿綿坐在地上，雨水打得她的臉很疼，疼得想哭。

    可每次眼淚到眼睛裏的時候，她又下意識地逼自己笑，她笑著回答，“好玩，多謝霍先生手下留情。”

    憑他的手段，要她自然消失在這個世界上都是簡單的事情。

    霍祁傲看著她不堪的模樣，喉嚨像是被什麽梗住一樣，壓著情緒沉聲道，“玩夠了就該知……”

    霍先生覺得夠了嗎？”

    喬綿綿笑著反問道。

    ……”

    霍祁傲神色凝住。

    您要是覺得夠了，能不能放我一條生路？”喬綿綿問，隨即又道，“我現在真的知道得罪霍先生要付出什麽代價了，我離死也不遠，真的，不信你看。”

    像是怕他不信似的，喬綿綿掙紮著堪堪站起來，還沒在他眼前站穩她就無力地跌了回去，重重地跌坐在雨水中，痛到雙手發抖。

    看，我真不行了。”

    喬綿綿笑得很是卑微，乞求他能放她一馬，她還要活著，她還要照顧妹妹。

    生路？

    成這樣了都沒想過回到他身邊。

    霍祁傲的眼一寸一寸冷下去。

    蘇傑克站在不遠處的雨中望著他們，憂心忡忡。

    霍先生，您就由著我自生自滅吧，你不下手，我肯定也是活不長了，何必髒您的手呢，是嗎？”她笑著說道，伸手抹掉眼睛上的泥水。

    奇了怪了，這泥水居然還是熱的。

    明明她身上被雨水貼得冰冷。

    這就是你要和我說的？”

    霍祁傲的嗓音再冰冷不過。

    她在外晃了這麽多天，四處碰壁，一身是傷，就隻有這些話？

    霍先生，我真的不是故意得罪您，我隻是想辭個職而已，有些話我說得重了您就當我胡說八道，我錯了，我真知錯了。”喬綿綿的眼睛再一次被雨水罩住。

    還是要走。

    撞得渾身是傷仍不懂回頭，愚蠢的女人。

    霍祁傲高高在上地俯視著她，一言不發，驀地，他抬起腿一腳踹向她的肩膀。

    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怨氣。

    喬綿綿本就喪了力，這一腳踹下去，她連撐一下的力道都沒有，人就軟綿綿地倒了下去，栽進泥水中躺著。

    真疼。

    今天小意還要她去學校送夜宵的，自己這個樣子是送不成了，又得找借口，真煩。

    喬綿綿倒在水泊中暗暗地想。

    霍祁傲看著她近乎虛脫的樣子，胸口悶得厲害，他再不看她一眼，撐著傘朝自己的車走去。

    開門。”

    霍祁傲冷冷開口。

    蘇傑克渾身濕透地望了一眼喬綿綿的方向，有些擔憂地道，“就這麽把喬醫生留在這邊，現在雨下這麽大，這條路又沒什麽人經過，有個萬一沒人救她。”

    看喬綿綿這個樣子也沒辦法自己回家了。

    聞言，霍祁傲睨向他，眼中掠過一抹幽冷，“怎麽，同情她？”

    霍總，我……”

    她不是要自生自滅麽，讓她去。”

    到這一步都寧死不回來，虧他還讓蘇傑克加速開車將貓扔了下去。

    他要再管她他拆了霍字隨她姓。

    是，霍總。”

    蘇傑克隻好應道，上前去開車門。

    霍祁傲撐著傘側身而立，餘光中，喬綿綿掙紮著從地上站起來，跌跌撞撞站起來，往前走了幾步又踉蹌跌回泥水中，身上濕透。

    過了幾秒，她再度站起來，這一回聰明地拿出了手機。

    什麽還沒做，手機又摔到地上，淹沒在水裏。

    她直接跪下去，在泥水中摸索著，人很快又倒到地上，一再掙紮也起不來，分明是抽不出一絲力氣了。

    脆弱到極點。

    霍總。”

    蘇傑克站在打開的車門旁。

    霍祁傲猛地扔下傘，轉身便冒著雨大步朝喬綿綿走去，一把將泥水中掙紮的人橫抱起來，緊緊摟在懷中。

    ……”

    蘇傑克默，就這麽拉著車門。

    好冷……”

    喬綿綿在他懷中顫抖，聲音虛弱，無力地睜著眼看向他被雨水衝刷的臉，一時間分不清是現實還是夢境。

    霍祁傲將她抱進幹淨的車座椅上，人緊隨入座，冷聲道，“毛巾呢？”

    蘇傑克忙鑽進駕駛座，打開車上抽屜拿出疊好的幾條毛巾。

    霍祁傲接過來就放到喬綿綿頭上，用力地擦拭著，將她臉上的泥水一一擦幹淨，擦到瘀青時，她不舒服地縮起身子，“疼。”

    活該。”

    霍祁傲冷嘲一聲，手上沒有放輕力道，將她的臉擦幹淨後，又拿起一條毛巾覆住她的雙手揉搓，將她的手搓暖，“把空調開起來！”

    語氣很不好。

    一點眼力都沒有。

    是，霍總。”蘇傑克連忙去開空調。

    ……”

    喬綿綿癱坐在他身旁，有些錯愕地看著他搓熱自己的手。

    他那雙高貴無比、從不沾半點塵埃的手竟沾上了泥點子，而本人渾然不覺，依舊用毛巾搓著她的手。

    她是出現幻覺了麽？

    霍祁傲不是有潔癖麽？

    完了，她真的是活不成了，可活不成就活不成吧，為什麽死前的幻覺居然會是他？

    帶著滿腹的疑問，喬綿綿昏昏沉沉地睡去，腦袋搭著毛巾靠到身旁的男人身上，倒進他的懷裏。

    ……

    喬綿綿是在霍家北樓溫暖的浴池裏徹底清醒過來的。

    啊欠。”喬綿綿扒著浴池邊緣冒出腦袋，打了個響亮的噴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