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記之各司其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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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哪來的,竟敢在這兒訛人,你睜開你的狗眼看看清楚,這可是城管的執法車,你不要在打錯了算盤。”城管的司機坐在駕駛室裏,他一邊用手拍著車門上“城管”兩個字,一邊用另一隻手指著六子“提醒”道。
“城管!城管咋地了,難道撞斷了人家的鼻子,不用賠嗎?沒這個道理吧,”六子瞪著一雙眼睛看著那城管司機說道,“不行,今天必須得給我個說法。要不然,你們就甭想走啦。我告訴你們啊,車牌我可是記在腦子了,你們就跑了也沒有。”說罷,六子就幹脆一屁股坐在城管藍白相間的小貨車前開始撒潑。
“頭兒,要不把管片兒的jǐng chá找來吧。反正,市裏也不是要求他們要跟我們一起聯合執法了嘛。”剛才跟張茂才糾纏的那個藍褲腿兒,在領頭兒的城管隊長耳邊小聲建議道。
“嗯,叫手台吧,跟他們聯係一下,讓他們來處理這小兔崽子,你看他鼻子上的傷,根本就不是新傷,肯定是在他媽的找事兒。”城管隊長點點頭,說道。
城管們開始在手台裏吱哩哇啦地呼叫起來,刺耳的電波雜音不時地從手台裏傳出來。由於圍觀的人太多,張茂才根本就聽不清楚手台裏的在說些什麽。
但是他知道事情變得有些嚴重了,於是他不禁替六子擔心起來,因為這小子可是在附近派出所掛了名的,一會兒jǐng chá要是來了,估計沒有他什麽好果子吃。
六子自然也非常清楚這點,他一骨碌身兒從地上站了其起來,伸手就把做在駕駛室裏的司機手中的手台給打落了。
那司機本來就憋了一肚子的火,平時他們可是威風慣了的,還從來沒想到居然還敢訛到自己的頭上。這下好,居然還把手台給打掉了,看著手台在地上翻滾。那城管司機再也壓不住火,他用力地把車門向外一推,“咣當”一聲,正好撞到了站在車門外,用挑釁的眼神看著自己的六子。
六子誇張地慘叫一聲後,就順勢倒在了地上,他用手捂著自己肋部並殺豬般地嚎叫道:“疼,疼死我了。完了,肋骨斷了,折了好幾根兒。”
圍觀的人群見到這一幕,頓時就“轟”地一聲炸開了鍋,“這回可是看見了,城管用車門撞人了。”
“哦!這回可好了,城管動手了,大家可都看得真真兒的。”
“看一會兒等jǐng chá來,他們還咋說!”
“哎,沒用的,jǐng chá還不得向著他們說話。”
“你幹什麽呢?”城管隊長瞪著一雙牛眼向司機質問道。
“頭兒,他搶手台,我就是想拿回手台。”司機站在車門外辯解道。
“你還嫌事兒不大啊!”城管隊長有些咆哮了。
“都別起哄啊,你們這是擾亂執法。我可告訴你們啊,這次創建文明衛生城,可是市裏的下文,要我們和jǐng chá聯合執法。你們要是有什麽想法,一會兒可以跟我們一起到局裏去好好談談。”那個糾纏過張茂才的城管用雙手一邊比劃著,一邊對圍觀的人群大聲警告道。
“哼!文明衛生城!”張茂才聽到城管這麽說,不覺地鄙夷地哼了一聲並對著母親張豔麗說道。
“你還不滿意了?要不是你們這些在街上隨便占道擺攤兒,能有這事兒嗎?”城管隊長聽到了張茂才的話,他轉過頭向張茂才說道,“一看你就是個學生,哪個學校的?你。”
“你管我哪個學校的,”張茂才沒好氣地懟了回去,“沒聽說過學生就不讓出來擺攤兒了!”
“擺攤兒可以啊,市裏不是有劃立的市場嗎?為什麽不去那裏擺,非得要違法占道經營?誰給你的這個權利,現在是市裏創建文明衛生城,你學校沒教過你嗎?”城管隊長開始在一個學生麵前打起官腔來。
市裏劃定正規的夜市當然有,這個張豔麗當然知道,可是那裏的每個攤位都實在是太小,根本就擺不了多少東西,而且收取的費用還不低。誰也不願意在外麵頂風冒雪地辛苦一天,結果還得把相當一部分收入上交作為管理費。所以,大多數商販都選擇沿街擺攤兒,也就不足為奇了。
不遠處,紅藍色的燈光開始冬夜的淒冷中閃爍,jǐng chá終於到了。張茂才扶著自己的母親並向人群外張望著,六子則坐在地上半倚著城管的車門大呼小叫地shēn yín著,他生怕一會兒進來的jǐng chá聽不見。
“王隊,今天你們咋這麽晚還沒收隊呢?”三、四個jǐng chá從人群外擠了進來,其中一個為首的中年jǐng chá向城管隊長問道。
“哦!梅所辛苦,”城管隊長立馬迎了上去,“這不是嘛,市裏創建文明衛生城,現在正是節骨眼兒上。”說到這裏他頓了一下,然後伸出手指了指張茂才和張豔麗,繼續說道:“你說啊,這些擺攤兒的,我們都攆了好幾個來回啦,都沒用。我們前腳離開,他們又回來擺,這不是跟我們打遊擊嘛!要是這片兒檢查不合格,區裏和市裏怪罪下來,不僅我們挨批評,就是梅所你們,不也得被批評啊!”
“哎!王隊,市裏下的通知可是我們公安口配合你們的工作,這市容的事情可還是以你們為主導,我們配合好就行。”被稱為“梅所”的中年jǐng chá回應道,他可不想替這些城管背什麽鍋。
靠在車門上的六子一見到跟城管隊長說話的jǐng chá,他頓時眉開眼笑起來並衝著張茂才擠擠眼睛,那意思是,這下可好了,替你做主的人可來了。
沒錯,那個被城管隊長稱為“梅所”的jǐng chá正是梅亞楠的父親——梅向東,而六子他們一直稱呼張茂才為“所長女婿”正是衝著這事兒來講的。
張茂才看著六子臉上的表情,他當然知道六子是什麽意思,但他卻一直沒這麽認為過。張茂才看著進來的梅向東,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
梅向東看了一眼張茂才和張豔麗,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示,然後梅向東轉頭又看向了正在城管車門旁shēn yín著很大聲的六子,然後向六子指了指並向城管隊長問道:“剛才手台裏說的那個鬧事的就是他?”
“嗯,就是他。”王隊長有些憤憤然,“這小子上來就說我們撞到了他的鼻子,可你看,梅所,那鼻子上的傷分明是舊傷嘛!老梅,你可是這方麵在專家啊,你給看看,是不是?”
梅向東當然知道六子鼻子上的傷是之前張茂才給撞斷的,他板著臉走到六子跟前上下打量了一會兒,然後問道:“其他地方有傷嗎?”
“有啊!肋骨,喏,你看,他們剛剛才給撞得。”六子一邊回答著,一邊撩開上衣露出了白花花的肚皮,借著昏黃的路燈看過去,六子的肋部的確有一片新鮮的淤青。
“王隊,這是咋會事啊?”梅向東示意六子放下衣服,然後回頭向城管的王隊長笑嗬嗬地問道。
“啊,這個嘛,”城管王隊長支吾起來,他扭過狠狠地瞪著自己的司機,然後對他說道,“你過來,跟梅所說說吧。”
那個司機點頭哈腰地來到梅向東麵前,解釋道:“梅所,我可不是故意的。剛才那小子搶我的手台,我一著急就把車門給打開了,然後這小子就說我開車門撞他了,其實我根本就沒使勁兒推車門啊,誰知道他身上的傷是哪來的呀?”說罷,還擺出了一臉的委屈狀。
“王隊,你看。這是怎麽搞得,不是說要文明執法嘛!怎麽又動手呢?”梅向東不緊不慢地看著城管王隊長,說道。
“啊,這小子是新來的,剛上班沒幾天,臨時工!我們不是最近人手不夠嘛,這個梅所你也知道現在任務有多重。”城管王隊長當著這麽多人的麵前,也不好說剛才那司機沒用車門撞人。
“哦!又是臨時工!”
“哈哈!城管到底有多少臨時工啊!”
“就是,就是。一出事兒就是臨時工,咱也不知道是真的還是假的。”
一聽到“臨時工”這個萬能頂包稱謂,圍觀的人們不禁議論紛紛起來。
“你們有什麽事兒沒有?受傷了嗎?”梅向東向張茂才和張豔麗,問道。
張豔麗看了兒子一眼,然後向梅向東說道:“沒有,我們沒事。”
梅向東點點頭,然後轉頭對城管王隊長說道:“這樣吧,我們呢還是各司其職。你還是管你的市容,治安的事情歸我。我把這倆人都帶走,到所裏了解情況。”
城管王隊長也隻能點點頭,他對梅向東說道:“行,梅所,那就這麽定了,我相信你肯定能秉公處理這事兒。”
梅向東的嘴角翹了翹,然後他看著城管隊長說道:“放心吧,王隊。不過,我也要提醒你,市裏可是下過文的,要文明執法。”
就這樣,城管的司機和六子被梅向東給帶往了派出所,而張豔麗的攤子也被城管給“依法罰沒”。見到事情已經結束,圍觀的人們開始漸漸散去。張茂才則一邊安慰著母親,一邊扶著母親在夜色中返家,至少家中的那盞燈看起來還算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