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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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朝這邊並沒有期待中的順利。

    她是在衛生間裏找到祁臣的, 一米八多的男人倒在地上一動不動,著實嚇了她一大跳。伸手碰到他的皮膚,熱的發燙。

    葉朝力氣不小,半拖半扛地將人放到她臥室的床上, 祁臣的房間不行, 就地上一個床墊,還不通風。

    剛躺下,祁臣的口中微弱的溢出一絲細聲, 長長的睫毛顫了幾下,悠悠張開眼。

    “……葉朝?”他不確定的喊了一聲。

    葉朝鬆一口氣:“醒了就好, 你發燒昏過去了, 哪裏有沒有特別難受,實在不行去醫院。”

    祁臣定定的看了葉朝幾秒, 確定不是夢,臉上露出一種放心的神情, 隔了一會兒才回:“我沒事,已經吐過了,不用去醫院的。”又急忙補充:“我都收拾幹淨了,沒有弄髒地方。”

    葉朝下意識地一皺眉,“說什麽呢,髒了又有什麽關係。”

    祁臣看了看房間才注意到自己竟然在葉朝的臥室裏, 他急忙起身:“我不能躺這裏。”

    “發燒了還鬧。”葉朝把人按在床上, 祁臣病的渾身沒力氣, 一下子就被推了回去, 蒼白的臉泛起潮紅,呼出來的氣都是熱的。

    “好好躺著不許動,聽到沒,都燒成這樣了,現在必須好好休息。”葉朝好聲好氣的時候祁臣還會反抗,她一冷聲命令他立刻聽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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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為一個習慣獨立的人,對於各種意外情況葉朝都有相應的準備。

    毛巾包裹住醫用冰袋,從藥盒裏拿出退燒藥,倒了一杯溫水端到臥室裏,整個流程不慌不忙。

    再看到床上的祁臣時,發現他已經閉上眼睛了,身體微微發抖,像極了剛出生時的小狗。

    本來麵對他的尷尬內疚的情緒已經消失大半,眼前最重要的是照顧好他。

    冰袋放到他頭上的時候祁臣被激得一哆嗦,睜開眼看到葉朝,眼睛發紅,帶著薄薄的水澤,看起來清弱可憐。

    hé píng時迥異不同,明明那麽高大沉默的男孩,病起來竟然像是脆弱的冰。

    葉朝忍不住語氣放柔:“冰袋剛開始是有點涼,一會兒就舒服了,來,先起來把藥吃了。”

    一雙手伸到他的脖頸後麵把他抬起來,扁白的藥片送到他唇邊,葉朝讓他靠著自己,說:“吃吧,退燒就舒服了。”

    祁臣抬頭看了她一眼,十分受寵若驚,猶豫了一下才探出嘴唇,去啄她手心的藥片。

    他的唇柔軟彈性,落在她的掌心裏,發癢的撩人。

    葉朝突然心一下子揪緊,感覺身體自下而上的發熱,她輕咳一聲:“喝水。”

    水杯遞到祁臣唇邊,他喝了兩口吞下藥,葉朝慢慢將他放回床上。

    葉朝忽視自己奇怪的反應,問他:“你從昨天開始就沒吃東西吧,想吃點什麽?”

    “吃什麽……”祁臣喃喃,這時候臉色一變,突然想起什麽,掙紮著又要起來,“桌上的東西我還沒收拾……”

    這時候了還管這些!還想不想好了!

    葉朝都帶氣了,把人推回去說:“從現在開始,除了上廁所你就不準離開這張床!”

    腦子裏恍惚的閃過甄青泉之前跟她科普的霸道總裁劇情,當時甄青泉臉上掛著壞笑,掰著手指慢條斯理的說:書裏的總裁大大都喜歡把女主角綁在床上不讓人下來的……

    現在,她好像一瞬間也化作那色`欲`熏`心的總裁大人。

    完了,葉朝長歎一聲,她徹底被甄青泉汙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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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注意到她不高興,祁臣立刻乖了,板板正正的躺在床上,眼神不安的看她,神情忐忑。

    他以前生病時沒被照顧過麽,為什麽這樣戰戰兢兢,太招人心疼了。

    葉朝忍不住摸了一把他汗濕的頭發,微微笑問:“做點粥好不好,你還要吃點別的嗎?”

    祁臣沉默的看著她,她的表情好溫柔,語氣從未有過的平緩輕柔,對待他像是在珍惜ài rén一樣,讓他不由自主的想任性一點:“我想……吃點甜的。”

    “行,紅糖荷包蛋愛吃嗎?”

    “嗯。”

    “你先休息,乖哈。”葉朝愛心泛濫,拍拍他的手背,出了房間。

    *****

    祁臣渾身發熱的難受,很快閉了眼睛,耳邊似乎能傳來廚房裏鍋鏟相擊的聲音,這聲音比任何催眠曲讓他安心。

    葉朝說,病了要好好休息。

    她給他敷冰袋、喂藥,還問他想吃什麽。

    這種待遇,以前隻有弟弟才能享受到。

    小時候他病過,躺在床上起不來。

    他爹是農民,常年下田種地,一雙手力大無窮,個子是村子裏最高的,脾氣也是最燥的,一言不合便動手,有時候不必有理由,僅僅是他心情不好。

    於是,在冬天的早晨他爹把他從床上拽下來打,邊打邊罵他:“就是不想上學是不是,裝什麽病,家裏人都好好的,怎麽就你病了!”

    他媽在一邊埋怨:“以為自己是城裏的少爺啊,老生病,怎麽不幹脆死了呢,還能省點醫藥費!”

    六歲的第弟在旁邊幫腔:“他裝的!裝的!想騙糖吃,我聽到了!”

    他爹打得更狠,一巴掌落下來,打得他嘴裏混著血的腥澀。

    他忍不住辯解:“我沒有。”

    他媽惡狠狠的:“還撒謊!今天不準吃飯了!餓死你!”

    弟弟捂著嘴嘻嘻的笑,從兜裏拿出一顆粉紅色的糖果含在嘴裏,伸出舌頭得意的給他看。

    祁臣那天真沒吃一口東西,中間昏了又醒,都不知道怎麽挺過來的,後來再病,也不敢說了。

    因為會挨打挨罵,吃不到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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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臣。”葉朝搖醒他,“吃點東西再睡,不然胃裏會難受。”

    她把祁臣扶坐起來,白瓷碗裏盛著紅糖湯水,兩顆白圓圓的雞蛋躺在裏麵,清甜的香味飄出來,勾得人食欲大增。

    不像是外賣,祁臣問:“你做的?”

    葉朝橫他一眼:“當然了,屋子裏還有別人麽。”

    大約是病的迷糊,祁臣比平時坦直的多:“你會做飯?”

    “嗯,外麵還放著粥呢。我隻是平時懶得做,有時候九點才回家,難不成再花幾個小時去做飯,還不如湊合一口算了,不過平時有你給我做飯,已經比以前好太多了。”

    祁臣心中一動,他對葉朝是有用的是吧,是被需要的是吧,不是隻會添麻煩的存在是吧。

    他接過瓷碗,後知後覺的靦腆害羞:“你會不會覺得愛吃甜的太沒有男子氣概了……”

    這問題問的也太可愛了。

    她知道祁臣敏感,忍住笑意一本正經的回:“我一向認為一個人的喜好和品性並沒有關係,男子氣概體現在有責任擔當,又不是食物。”又催促他,“快點吃吧,看合不合你胃口,我好久沒做過東西了。”

    祁臣放心了,他一口口咽下甜潤的紅糖水,暖胃口香,比他以前吃過所有的東西都要甜,這絲絲甜味像是滲到了骨子裏,心裏滿足的被填滿,口鼻之間都帶有甜氣,就是不知道怎麽了,眼睛好漲……

    他低聲開口:“葉朝,你也照顧過別人麽,就像今天,喂藥做飯之類的。”

    葉朝仔細想了一下,“還真沒有,就你一個了。”

    就隻有他一個麽。

    心頭突然發漲,祁臣端著碗,真不想這麽快吃完,這是屬於他的呢,葉朝特意給他做的。

    他看了一眼葉朝,心想,如果能一直吃到葉朝給他做的東西就好了。

    隻要很偶爾的做一次,他就滿足了。

    一碗湯吃完,祁臣默默躺倒被子裏。

    葉朝注意到他眼角的濕潤。

    她一下子愣住了。

    她知道在生病時是人最脆弱的時候,可祁臣的反應已經超出常人了,這要吃多少苦,才會被這一點點的好就感動到哭。

    葉朝心頭一瞬間悶悶的,有點為他難受,生出幾分可憐,也有……不自知的心疼。

    她輕聲開口:“祁臣,昨天那話,我說的太過了,我鄭重向你道歉,你能原諒我嗎?”

    祁臣的身子明顯一震,拉下被子露出一雙眼睛,他的眼睛生的十分漂亮,注視人的時候讓人覺得他全身心的注意力都放在你身上,尤其此刻眼角帶一絲紅,上挑的勾人。

    他聲音沙啞:“你希望我原諒你嗎?”

    葉朝點頭。

    祁臣的睫毛很長,睫根濕潤,纖密可見,微微一動,遮去了眼底的神色,他說:“那、我要你喂我喝粥。”

    少年人的撒嬌,著實大殺四方也。

    葉朝一顆老阿姨般的心猛地怦跳、再一跳。

    她幹咳一聲,狀似不在意的回:“額,行啊。”

    出去端熬好的白粥,再回屋,祁臣自己坐起來,紅陀的臉色說不清是燒的還是羞的,一雙唇也是紅的發亮,那顏色,好像在哪裏見過。

    葉朝一勺舀粥,吹了吹,送到祁臣嘴邊。

    他的口含入勺子,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透過勺子傳到葉朝的手裏。

    牙齒的輕撞,舌頭的卷起,吸入的力道,嘴唇的退去,然後,再一勺。

    兩人出奇的沉默,一碗粥喂完,葉朝在不知不覺中臉漸漸紅了。

    真奇怪。

    她又沒發燒,幹嘛臉上發熱。

    祁臣低著頭,額頭上的碎發落到眼前,低聲自語:“……好幸福啊。”

    葉朝聽到了,覺得他太誇張,喂個飯而已嘛。

    她強撐著板臉,催促他:“吃完了睡覺吧,發發熱出汗,病很快就好了。”

    祁臣不好意思看她,整個人又縮到被子裏,像隻白白大蟬蛹。

    葉朝拍他的背,問:“不生氣了?”

    “……嗯。”

    這小樣兒,葉朝真是被他萌的不行不行的,之前心裏的擔憂煩悶通通不見,隻剩下被依賴的滿滿愛心。

    她說:“祁臣,你可真好哄啊。”

    說完這句話她就走了,廚房間又傳來聲響,伴著水聲,大約是在洗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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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臣偷偷轉身,從門的一角偶爾能看到葉朝忙碌的身影,她的頭發盤起露出一小節白嫩後頸,纖瘦的背脊挺直,向下有美好的腰線,手上戴著塑膠手套,刷好碗,會細致的擦幹,然後放到櫃子上的碗架。

    走到邊上的櫃子時,她的身影就會出現在祁臣的眼睛裏,像一道光,照亮了他的視野。

    葉朝說他真好哄。

    她不知道呢,自己幾乎從來都沒被人哄過。

    他沒資格。

    他不敢做錯事,更不敢讓爹媽覺得自己煩,否則的話,被打是其次,最怕的是連東西都不能吃。

    小時候多虧了鄰家的大娘,每當看到他在門口罰站,會偷偷塞給他吃的,可有時候會被故意藏在角落的弟弟發現,然後他會被他爹打得更狠。

    就算這樣,他也會先把東西吃了再挨打,餓的感覺太難受了,整個胃都在燒。

    然而長大了之後才知道,世界上,還有比饑餓更可怕的事。

    後來上了大學,來到酒吧,大多數的時候人群攢動,熱鬧的好似融為一體,隻是酒盡人散,他還是自己一個人。

    然後越來越沉默,不敢輕易接受任何人的好,怕有目的,有惡意,防備的麵對每一個人,可越來越孤單。

    但是現在,有一個人在他生病的時候讓他休息,給他做飯,還喂給他吃。

    好像在天堂一樣。

    以前,有人對他好,都是抱有目的的。

    燈紅酒綠裏的世界他見多了金錢美色的利誘,可葉朝並不圖他什麽。

    本來昨天的事情過後他很高興,他本來很討厭這種行為,但和葉朝在一起,他很快活。

    可她的反應讓他痛苦極了。

    她後悔了。

    他一天都在想到底怎麽才能改變她的想法,終於決定了一個破釜沉舟的辦法。

    再醒來見到焦急的她,他的心一下子定了。

    葉朝也許後悔,但並不反感他。

    隻要有一點點希望,他就不會放棄。

    尤其是今天發生的事。

    他喜歡葉朝照顧自己,也喜歡她誇自己的菜。

    光彩照人的浮華世界太冰冷,他獨愛與葉朝在一起時的煙火氣。

    她的世界幹淨單純,沒有試探利誘,和他所處完全是不一樣的世界,他從未接觸擁有過的世界。

    然而現在,他觸碰到了這世界的一點點溫暖。

    葉朝的皮膚溫度比正常人要涼一些,可她的身體那麽軟,唇軟,手軟,而裏麵異常的暖。

    他一次次的挺`進,裏麵是那樣灼熱,她微冷的手抱住自己背脊的時候,冷熱明顯,刺激的他悶聲哼出。

    她給予回應,叫的大聲,他從沒想過葉朝會這麽熱情,那聲音在無形的催促,動作主動迎`合,小腿纏著緊緊,如同在渴求他一般。

    這溫暖是他畢生沒有擁有過的,他絕不會放手的。

    如同察覺到她的後悔想遠離自己一樣,在葉朝離家後衝了幾小時的冷水,高燒到昏倒隻為留在她身邊。

    他賭對了。

    他一定要抓住她,牢牢的。

    祁臣不自覺的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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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醒了的時候是半夜,身上的熱度降低,腦袋頓時清醒多了。

    定睛一看,身邊竟然有人。

    是葉朝。

    她另抱了一床被子睡在祁臣身邊,秀致的臉上少了平日裏的冷漠嚴肅,表情平和。

    祁臣注意到睡著的葉朝看起來年紀十分顯小,白白淨淨的,有種鄰家姑娘的乖氣。

    她不嫌棄自己嗎,不怕被傳染感冒嗎。

    祁臣突然心跳加快,他不敢去碰葉朝,隻拿手輕輕地覆在她的手背上。

    掌心有熟悉的微涼觸感,令他瞬間安心。

    如果這是夢,請讓他不再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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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臣是被熱油滋滋作響的聲音吵醒的。

    身體略微疲倦,好在精神已然恢複大半。他推開門,看到了一副頗具戲劇性的畫麵。

    葉朝站在離油鍋一米開外的地方,用毛巾密實的捂住臉和胳膊,很有技術含量的往油鍋裏扔東西。

    每扔一下,油鍋便滋啦啦地作響,這時候她立馬往後大退一步,緊張的心情從一雙眼睛中靈動的展現出來。

    祁臣頓時忍不住笑出聲。

    葉朝立馬回頭,看到他橫眉豎眼的,“你怎麽起來了,病還沒好呢,趕緊回屋躺著去。”

    祁臣微笑著沒動。

    不是燒糊塗了吧,葉朝心想,被訓了還高興個什麽勁兒。

    “趕緊回去聽到沒?別又嚴重了。”葉朝這幅架勢,頗有種自動帶入祁臣家長形象的姿態。

    祁臣感覺到了,稍沉了臉,“葉朝,我馬上過生日滿20了,不要把我當小孩,我不小。”

    才20就說自己不小,葉朝覺得好笑,反問他:“你哪兒不小了?”

    祁臣別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聲音輕慢:“哪兒都不小呢。”

    葉朝心口一跳,下意識的覺得臉熱了熱。

    這時候眼角火光大盛,整個鍋竟然燒起來了!

    她急著立刻去接水。

    祁臣迅速跑過來,眼疾手快地拿起鍋蓋把鍋遮住,熄火關氣,沒多久鍋裏的火便自動熄了。

    葉朝眨眨眼,反應過來,對啊,沒有氧氣火就熄了嘛。

    多麽簡單的原理,怎麽沒想起來呢!

    祁臣動作嫻熟,等鍋半涼後刷好,重新倒油,小火燒熱,單手打蛋,超級帥氣。

    這個吧,俗話說術業有專攻,還是頗有道理的。

    不過她可不想在祁臣麵前降低形象,於是鄭重解釋:“那個,我以前被油燙過,不太擅長炒菜,我做燉菜的技術還是很好的。”

    祁臣點頭,沒看她,“嗯。”

    “我說真的。”

    “嗯。”

    葉朝注意到了,祁臣的唇緊抿著,在憋笑!

    “壞小子!”葉朝去擰他耳朵,“病好了是不是!”

    “哈哈,我頭暈呢,還給你煎雞蛋,雞蛋是無辜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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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臣記著呢,葉朝今天要上班。

    早餐在非常歡樂輕鬆的氣氛中度過,臨走前葉朝給他重新量了體溫,多少還比正常有點高,囑咐他:“你在家再休息一天,記得好好吃藥。”

    “好。”祁臣去給她拿公文包,“給你。”

    遞給她的時候他的臉上浮起一絲奇怪的潮紅,和昨晚燒紅的臉色迥然不同。

    “那個,我記得……我是不是咬了你一下。”

    葉朝一愣,頓時耳朵生熱。

    他指的,是她胸上的那口吧。

    她裝作聽不懂的樣子。

    祁臣很沒有默契的繼續:“抱歉,我當時就是有點……沒忍住。”

    躲不過去了,一下子,那種尷尬怪異的感覺在心頭浮起,但並沒有想象中的不舒服,她輕咳一聲:“沒事,你以後注意……”

    沒說完立刻刹住,真想拍自己一記,什麽以後注意,哪有以後!

    “我走了!”

    誰能料到,叱吒風雲赫赫有名的葉老大在一個不滿二十歲的男生麵前落荒而逃。

    祁臣在門口揮手,臉上帶著欣喜的笑。

    剛才葉朝的反應像是不討厭呢,嗯,他要趁熱打鐵付諸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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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將碗筷收拾好之後,簡單的將房間整理了一遍,按照葉朝的囑咐吃了藥,睡了大約兩個小時後,再睜開眼,身體之前的疲乏已經一掃而空。

    祁臣知道,他已經好的差不多了。

    之前跟酒吧請了兩天假,明天一定要去上班了,他得賺錢呢!

    突然間,他想起前陣子同事的提議,拿出葉朝給他的蘋果手機,下載了一個直播ruǎn jiàn。

    他沒做過直播,沒關係,他可以學。

    隨手點開首頁推薦的一個直播。

    很快,房間裏傳出震動的音響聲,手機畫麵裏出現了一群身穿統一廣場舞服裝的大媽正在ktv包房裏集體跳舞,領頭大媽jī qíng澎湃的高喊:“姐妹們,嗨起來!”

    祁臣:?

    *****

    葉朝今天上班的時候比以往晚了點,趕上高峰期,一樓電梯處擠滿了人,正好前麵一撥站滿了,隻好等電梯再下來。

    有滴滴的提示音,電梯超載了,站在最外麵的是個微微發胖的姑娘,臉色尷尬,正打算出去的時候有人比她更快。

    右側的男人先走了出來,他開玩笑道:“看來我還得減肥啊,你們先上吧。”

    與他相熟的人笑出聲,無形中化解了尷尬,微胖姑娘投來感激目光的同時,電梯門關上。

    “談律師,早。”葉朝主動打招呼。

    談清讓這才注意到葉朝,輕輕一笑:“早。”他觀察葉朝的臉色,發現她的氣色比起往常好了不少,白潤中透著淡粉,肅容的表情中流露出一股溪水緩緩的和悅。

    這與往日冰山般鋒利的冷芒大有不同。

    “周末休息的怎麽樣?”談清讓打趣她,“看來你酒量不錯。”

    “哪有,之前多虧你在,不然我連家都回不去。”葉朝想起那天談清讓的幫助,無論從哪方麵都應該好好感謝他一番。

    “談律師……”

    她話沒說完,叮的一聲響起,後麵人群擠動,電梯下來了。

    兩人順著人流往前走,這次人比較多,葉朝被擠到中間,旁邊角落裏站著的是談清讓。

    “你過來。”談清讓突然拉住葉朝的胳膊,兩人換了個位置,葉朝站在有空餘地方的角落裏,談清讓換到葉朝之前站著的地方,整個人都被人群壓扁了。

    葉朝感激的看了他一眼。

    早知道談律師很有紳士風度,倒沒想到這麽細心,要不是了解他就是這樣待人處事的性格,她都要多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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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樓層後,兩人一同出去,葉朝說出剛剛被打斷的邀請:“談律師,周六晚上有時間嗎?”

    “怎麽?”

    “你忘了,我欠你一頓飯呢。”

    談清讓微微一笑,“我沒有忘。”成熟男人淡笑,看著葉朝的眼神堪稱溫柔。“周六晚上,地點我定。”

    “沒問題,不用留情。”葉朝開著玩笑,“能和談大律師吃飯,被宰也甘心的。”

    葉朝難得露出如此輕鬆的一麵,談清讓多少有點意外,他覺得她好像哪裏有點變了,但一時又察覺不到是哪裏。

    葉朝沒有給他在觀察的機會,手一擺去辦公室了。

    錯覺吧,這個人,永遠工作至上的。

    談清讓給助理打diàn huà,邊走邊說:“周六的案子會麵給我換個時間,我有事情要辦,嗯,很重要。”

    直到談清讓走了,躲在角落裏的小前台才悄悄站出來,傻傻的看著兩人走過的方向。

    媽呀,我不是看錯了吧,葉師太和談大神……有奸`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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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朝今天跑了兩趟法院,太陽曬得滿頭汗,忙的中午飯都沒吃,下午抽空買了個麵包啃,幹巴巴的特沒滋味。

    點手機微信看,有不少未讀消息。

    其中兩條讓她很是注意。

    一條來自祁臣。

    小田螺:

    tú piàn上是粉蒸排骨和一鍋包好的小籠包,隻等著下鍋蒸了。

    這臭小子,病還沒好做什麽飯啊!

    但心裏暖暖的,有個人做好了飯等她,真開心,而且,熟悉的波浪線回歸了。

    她回複:

    小田螺:

    葉朝瞪大眼,祁臣竟然敢開她玩笑了!

    這小子,是想上天嗎!

    她可不能讓他給看扁了,正要回複的時候注意到他的頭像變了,以前他的頭像是永興的夜景,因為有觀景湖的標誌,葉朝一眼認出來,畫麵裏,是黑漆漆的夜,湖麵上泊著波粼月光,看久了怪滲人的。

    現在換成了一個碗。

    不對,不僅僅是碗,裏麵盛著紅色的湯水和煮好的圓白雞蛋……

    是紅糖荷包蛋。

    葉朝整個人一愣。

    *****

    這時候,手機震動,另一條消息提醒。

    是甄青泉。

    葉朝看著甄青泉風風火火的微信,忍不住微微一笑,她特喜歡甄青泉身上這股勁兒,開心就笑,難過就哭,愛憎分明到沒有任何灰色地帶,有時候葉朝挺羨慕她的。

    她又點回祁臣的聊天界麵,緩了緩沒有回複。

    要想一想自己和祁臣的關係了,不能就這麽稀裏糊塗的,否則對人對己都不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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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青泉回到後台,嬌媚的臉崩的死緊,今天出席huó dòng,碰上對頭了,倆人同是模特轉型到影視演員,人家順風順水,她還徘徊在十八線。

    之前好不容易得來機會,定好了一部戲的女主角,中途被人搶走了。

    就是這個對頭!

    真是見鬼,連出席huó dòng都能碰到她!

    就這樣還得演姐妹情深。

    這還不算完。

    微博還要發合照,天知道她是用怎樣的心情和搶她角色的人合拍的。

    她的內心真是太強大了。

    甄青泉在心底讚歎自己。

    按照經紀人的要求在微博發了宣傳合照,很快有評論。

    牛二野的花:

    告別吃土的橘子:

    eve_yww:

    這個魚塘是我承包的:

    甄青泉後援會:

    甄青泉翻了翻評論,大多是黑子發的負麵回複,她特別不忿,她是模特啊,演戲比不了,拍照是她老本行,怎麽可能被比下去!

    合照是本仙女的最後底線!

    她哪裏不比旁邊那個女人美了!

    拉黑拉黑,通通拉黑!

    這時候,甄青泉看到自家後援會的評論頓時感動的淚眼汪汪,還是自家人給力啊!

    默默給‘甄青泉後援會’的評論點了個讚頂到前排,其他的她懶得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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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候手機微信提示有陌生人加好友。

    她點開一看,臉上神色複雜,是霍京霖。

    上次取過片子之後,她再沒去醫院。

    一來最近工作太忙,二來心底總有莫名的心虛與後怕。

    霍京霖這人到現在她也沒摸清底,每次見麵,都覺得不太一樣,時冷時熱的,和想象中勾勾手指就成功的預想偏差太多。

    還是先晾晾他,也不能一直自己主動吧。

    她通過好友,已經想好了,無論霍京霖發什麽消息給她,她都不回複,讓他沒隔幾分鍾就查查手機,心焦的等吧。

    敵動,我再動!

    隻不過萬萬沒想到的是,這廝非常沉得住氣,通過好友之後竟然一條消息沒發。

    到最後天天捧著手機等消息的人反而成了甄青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