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逃亡(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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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紫杉照著赫燕霞說的,騎著馬往西北走,走了幾裏路就看見一條河,河水清澈見底,估摸著隻有齊腰深,騎著馬也能走過去。
一路上赫燕霞一直抱著穆紫杉的腰,穆紫杉雖然不大舒服,可是想到赫燕霞滿身是傷,也怕一路顛簸她從馬上掉下去,是以也沒撥開她抱在自己腰上的手。雖然她還是很厭惡此人,可是她還是不得不努力保她周全。
穆紫杉提了提馬韁,駕馬從河中奔馳而過,河中水花濺到二人身上,打濕她二人本已單薄的衣衫,穆紫杉隻覺一陣徹骨冰寒,而赫燕霞雖是陷入昏迷卻也被冷得皺了皺眉頭。
上了岸之後,穆紫杉跳下那匹偷來的棕紅馬,伸手將赫燕霞從馬上抱了下來,隻覺這人身體柔軟,大概是常年服用各種藥物的關係,身上還帶有一股淡淡的藥香,這人緊閉雙眼,不知是因為寒冷還是疼痛的緣故,她的睫毛微微顫動,竟多了一分往日少有的動人。
長著一張明豔美麗宛若神女的麵容,卻又那樣的心狠手辣惡事做絕。
明明機關算盡步步為營,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可有時卻又幼稚得宛若三歲孩童。
懷中沉睡這人身上有太多矛盾之處,實在是奇怪得讓穆紫杉難以看透。
赫燕霞感覺到異動,雙眼睜開,看著將自己抱在懷中的穆紫杉也不覺得有何不妥,雖然看起來疲累難堪卻神態如常,見二人已騎馬過河,赫燕霞朝穆紫杉有些艱難地開口,不過聲音雖虛弱卻仍舊帶著往日命令般的口吻。
“你拿我的簪子去紮下那馬屁股,讓它沿著河往北邊跑……等會你背我進山的時候,找些樹枝綁在腳下,盡量挑樹葉多的地方走,別留下痕跡讓他們找到……”
穆紫杉聽完也不多說,按著赫燕霞的吩咐,拿了她手中細簪走到棕紅馬身邊,一把紮在馬臀上,聽得紅馬一聲長嘶便朝著北方疾馳而去,看著那馬離開視線,穆紫杉走回赫燕霞身邊,赫燕霞微眯著雙眼,有氣無力地靠在河畔一棵樹的樹根,沉重地喘著氣。
穆紫杉見她身上全被鮮血染紅,衣衫上也盡是被刀劍劃開的裂縫,她的小腿上露出了一片血肉淋漓的肌膚,上麵還有淡淡的紫黑色,顯然是中了劇毒才會是鮮血轉黑。
“你中毒了?”穆紫杉不帶感情地淡淡問道,赫燕霞卻無力回答,隻讓她趕緊背了自己進山,怕那些人即刻就會追來。
穆紫杉也知道情勢緊急,便盡快在附近找了幾根枝葉繁茂的樹枝綁在腳下,然後背著赫燕霞往密林中行去,穆紫杉按著赫燕霞說的,盡量挑地上落葉多的地方走,也注意腳下沒有留下痕跡,穆紫杉輕功不錯,以前在師門裏也經常在山間行走,是以沒走多久便走入密林深處,一直處於半昏迷裝態的赫燕霞被她顛簸了幾下又醒了過來,強打精神觀察了下四周環境,確定二人已走了很遠,那些追在後頭的人暫時找不到,赫燕霞又吩咐穆紫杉先找個隱蔽的地方將她放下。
穆紫杉得令找到山間一塊巨岩,背著赫燕霞走到岩石背後,然後給她找了個幹淨的地方將她放在地上,自己則站在她身畔不遠處。赫燕霞坐下之後,沉重地呼吸了幾口,將雜亂的呼吸平定下來之後便叫穆紫杉過來,讓她幫自己把卡在左臂骨中的劍尖□□。
穆紫杉見那劍尖透骨而出,赫燕霞手臂上鮮血直流,實在驚人得很,也不知是什麽人才能將這個幾乎強到逆天的赫宮主傷到如此地步,雖然心中驚異,卻也沒有多問,走到赫燕霞身邊拿了些樹枝裹住露在外麵的部分,猛一用力將斷劍從她臂中拔出,劍一拔出,赫燕霞手上頓時鮮血直湧,穆紫杉連忙點了她手上幾個大穴,才將血流止住。
斷劍拔出,赫燕霞皺了皺眉,也不多說什麽,從腰間拿出那把緋雨刀遞到穆紫杉手上。
“你再用刀在我小腿上劃個十字,幫我把裏麵的毒血吸出來……”
理所應當又不容拒絕的口氣,就像能為她冒險吸毒的人是得了天下至高的尊貴一般,往日威嚴不減,絲毫沒有一個傷者應有的孱弱。
穆紫杉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終究還是彎下了腰,半跪在她身前,拿了她遞給自己的緋雨刀,在她肌膚上輕輕一劃便多了一道利落深入的刀痕,裏麵紫黑的血液從傷口滲出,順著赫燕霞潔白細膩的小腿流了下去。
穆紫杉抬頭看了看赫燕霞,見她神色如常,連眉頭也未皺一下,穆紫杉便又低下頭來,拿刀在她腿上橫著再劃了一刀。
手拿著她的小腿,穆紫杉滯了片刻,定了定神,便像做出什麽決定似的低下了頭,嘴唇觸上赫燕霞鮮血淋漓的小腿,嘴裏略一用力便吸出一口紫黑的血液,將血吐在身旁之後又再低下頭去,為赫燕霞繼續除毒。
如此進行了一盞茶的時間,赫燕霞小腿上紫黑的血液終於轉紅,穆紫杉見她又陷入昏迷之中,也不吵醒她,二人逃跑急促根本沒帶衣服包裹,穆紫杉無奈隻好從腿上撕下一塊白布將她身上各處的傷口包裹好,包裹好她傷口後,穆紫杉早已衣衫淩亂破敗不堪,可是想到山中除她二人也無旁人看見,索性什麽都不管,背著赫燕霞繼續前進。
此時已是深秋,深山之中枯葉遍布,穆紫杉背著赫燕霞,雖然腳上綁了樹枝,還是踩得枯葉沙沙作響,赫燕霞的手從穆紫杉的胸前垂下,雖然已經昏迷,可是手中卻還緊緊捏著那隻白玉盒子,甚至有幾次穆紫杉伸手去碰赫燕霞的手,想試試能不能將盒子拿下,可是試了很多次也無法從這個昏迷之人的手中將盒子拿走,也不知她是靠著什麽辦法才能在昏睡中也緊握這小東西不放的。
穆紫杉背著赫燕霞走了半夜,一直到東方漸白才背著赫燕霞找了處隱蔽的山洞鑽了進去,而一直到了第二人的中午,無益堂的一行人才在穆紫杉她們放馬處的幾十裏外找到一匹無人駕馭的棕紅馬,一個個氣得捶胸頓足說不出話來。
無益堂的一行人追著赫燕霞走了幾裏路卻發現前方毫無二人蹤跡,由於是夜間行路又追得急迫,一直走了將近十裏才發現地上已早無馬蹄痕跡,不知赫燕霞和她那隨從是從何時起消失不見,那蒙麵女子心中略一細想大呼中計,說二人定是中途改道,隻是這一路都沒有岔路,卻不知二人到底去了何處,眾人急急忙忙沿路返回,一路仔細留意馬蹄印記於何處消失,夜間眾人視線不清,而這幾日天氣幹燥路上滿是灰塵,馬蹄印記幾不可見,是以一行人的速度較追來時已慢了幾倍。
一行人走了小半夜才找到馬蹄消失處,那蒙麵女子略一沉吟,斷定二人在此過了河,於是一行人駕馬渡河,到了河對岸果然發現馬蹄印向北而去。
無益堂的眾人氣憤不已,趕緊駕馬朝馬蹄印的方向追去,隻有那個蒙麵女子望著連綿大山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姑娘,有什麽不對麽?”無益堂一人見她遲遲不走,回頭問她,那女子聽了這話說了句沒什麽,但是還是忍不住再看了那密林一眼。
那女魔頭已經神智不清,想得如此複雜是否是太高估她了?
那女子低頭沉默一會兒,也不再多想,跟著無益堂的人一路往北追去。
然後一直追到了第二日中午才發現又中了赫燕霞的計,那個蒙麵女子也後悔不已,早知道那時便多一分心思,也不會放她二人多逃這麽久。
“她二人定是下馬進了郫山,故意放馬引我們來追。”蒙麵女子望著身後方向連綿不絕的郫山,眼神迷蒙不定。
“隻是這郫山這樣大……”蒙麵女子淡淡地道,卻沒將這話說完,而是另起話頭,給眾人下了指令。
“我們先分頭去找,找到線索的先不要打草驚蛇,派人回來通知之後大家再一起將她們截住……否則這女魔頭詭計多端,指不定會想方設法將我們一一擊破……”
“好,就按著姑娘說的辦,這次是我們不小心才著了那赫燕霞的道兒,害得左師叔和黃師叔身亡,嚴師叔也因她身受重傷,不為三位師叔報了這仇,我們絕不會這樣輕易將這魔頭放了!”無益堂中一個年輕男人義憤填膺地說道,蒙麵女子聽了也沒多說什麽,隻是點一點頭,就讓眾人分頭去山中找那二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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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穆二人在那山洞中休息了一陣,精神稍稍轉好,赫燕霞昏迷了一夜也終於慢慢醒轉,隻是一張臉還是慘白得嚇人,大概是失血過多的關係,一張臉上一點血色也沒有。
赫燕霞醒來見穆紫杉再自己身邊,便問她二人在這裏休息了多久,穆紫杉說一個時辰左右。
“先背我出去,我們不能在一個地方呆太久,故布疑陣也隻能拖住他們一陣,過不了多久他們便會追進來。”
穆紫杉聽了也不多言,將赫燕霞背在身上就走了出去,赫燕霞在她背上觀察著四周環境,時不時吩咐她故意留下一點痕跡,時不時還會讓她倒退往回走,穆紫杉不明所以,赫燕霞雖然虛弱地趴在她背上,可是口氣卻自信得像個指點江山的大將。
“這是五行陣法,若是他們照著我們留下的痕跡找來,定會在這塊地方困上幾天。”
明明被人追得如此狼狽,卻還能笑得這樣不可一世,穆紫杉實在覺得這人有夠自負,可是也不得不承認她博學多識智計迭出,的確也有自負的資本。
之後又照著赫燕霞所說,一路行走的時候留意腳下,找到幾株長得稀奇古怪的植物,放在口裏嚼爛了敷在她周身傷口處,再用白布包好之後繼續背著赫燕霞往前走。
二人一路行走一路沉默,穆紫杉本來話就不多,赫燕霞似乎也因為受傷的關係,精神大不如往日,就連往日對穆紫杉時不時的調侃也不再有了,隻是一路趴在穆梓杉身上,也不知道是不是睡著了。
穆紫杉沉默地走了一天,雖然一句話沒有,眼中卻有各樣的思緒交雜,像是一路都在想著什麽深奧難解的謎題,眼神既困惑又茫然。
一直走到太陽西沉,天色漸暗,穆紫杉終於自言自語一般地開了口。
“你……”可是一句話隻說出一個字便不知該怎樣說下去,猶豫片刻還是決定作罷,心想跟這人問這樣的問題實在沒多大意義。
而且這人也一直趴在自己身上睡覺,便是問了估計也聽不到。
穆紫杉想到此處,不住苦笑一下,也不知自己到底怎麽了,竟會想到向這魔頭問這種古怪問題,隻怕自己跟著人呆久了腦子也有些不正常起來,卻不料趴在肩膀上那人竟然一直沒睡著,聽她問了一句話之後突然發出聲音來。
“我怎麽了?”依然是末尾上揚的語調,一點也不像一個身受重傷的人應有的語氣。
“沒什麽。”穆紫杉淡淡地道,不想回答赫燕霞的問題。
“你答應過我,要服從我一切命令。”赫燕霞不依不饒,語氣雖還帶著威嚴,問的話卻像個任性的小孩。
穆紫杉聽了沉默了很久,像是在思考著什麽一樣,權衡片刻最後還是開了口。
“你為何要冒險救我?”淡淡的語調,眼中卻多了一團氤氳的困惑。
赫燕霞聽了這話卻隻是笑了笑,對穆紫杉的疑問不以為意。
“隻是順手罷了。”口中輕鬆地答道,仿佛這隻是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情。
刻意隱去那一場慘烈的惡戰,或許隻是心中那一點驕傲不允許她承認自己也會為了什麽人甘冒大險,不願承認自己也有了能被別人攻擊的弱點。
穆紫杉卻明白赫燕霞沒有說真話,自己暈倒之前就已經見她衝出重圍,若是那時候她丟下自己逃跑,也不會被那些人拖住,也不會身受重傷弄得像現在這樣狼狽。
隻是這個女魔頭為何要費盡心思將自己救下?
這一點穆紫杉想不明白。
“你為何……那時不丟下我自己一個人逃跑?”穆紫杉腦中困惑更多,不自覺又開口問背上的人。
赫燕霞卻少有地沉默了,一向隻有她將人問得啞口無言的時候,卻從沒有人能將她問得無話可說。
赫燕霞沉默了很久,眉頭皺起來又舒展開,最後隻是朝穆紫杉笑了笑,虛弱的聲音卻仍舊帶著十足的譏諷。
“你別想多了,我隻不過需要一個背我的人而已。”
這話說得漏洞百出,若是那時她就一個人跑了,又怎會傷重到需要別人背她?
穆紫杉聽了這話更覺得赫燕霞隻是在敷衍,正要問她,卻聽赫燕霞一聲刻意至極的嗬欠聲,然後那人便跟她說,我乏了,先睡了,你背著我繼續走。
之後任是穆紫杉怎樣說話赫燕霞也一句不答,穆紫杉也拿她沒辦法,隻得一路沉默著背她繼續前行,走到天色陰暗時才找到一個不大的山洞,穆紫杉背著赫燕霞進去休息半夜自是不提。
作者有話要說: 剛才被姐姐拖去聊感情去了= =
安慰了她半天來的,俺現在繼續回來更了……
最近俺的樹洞緣為毛那樣好啊望天,該好的一個都沒好tu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