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遠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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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燕霞從少年那兒拿到苜蓿山的地圖之後, 便將要出外遠行的事告知穆紫杉,穆紫杉問她何事外出赫燕霞也沒隱瞞, 一五一十地將苜蓿山和白河仙人的事情說與她聽,隻是隱瞞了和那少年所做的交易。

    穆紫杉聽後想起那女人說的話, 不知這一次這苜蓿山的地圖是不是一個埋伏, 或許是他們真想趁機害了赫燕霞,不過心中雖有萬分擔憂,卻也隻能按著那女人所交代的向赫燕霞提出與她同行。赫燕霞跟穆紫杉笑著搖搖頭,說此去艱險,不知是不是對方設下的圈套,但是雖然有危險這一次去苜蓿山也是個很好的機會,就算不能恢複武功, 起碼能借此探清對方虛實, 隻要多帶些能幹的手下跟著就不會有什麽問題。

    “既然對方有可能設下圈套, 那麽多防備一些也不是壞事……比起你的手下, 我還是覺得我的功夫要更好些。”穆紫杉被赫燕霞拒絕後卻毫不退讓,滿臉嚴肅地說她要跟著一起去,赫燕霞看她那麽認真的樣子, 竟忍不住笑了起來, 柔聲跟穆紫杉說道,“小木頭你何必擔心我, 就算我現在沒了功夫,我的腦子可不是廢的,就算這真是計難道我還想不到脫身的法子麽?”

    “你那麽聰明, 上一次不也重傷成那樣?吃了這麽大的虧你那自負的性子也沒改改!”赫燕霞的開解叫穆紫杉有點莫名的惱怒,不自覺就把上次她受傷的事情翻出來說了,一半是為了完成師門的任務,無論如何要說服赫燕霞帶著她一起走,另一半卻是自己真實的感受,上一次赫燕霞受傷瀕死,她的心裏也不好受,若是讓這人獨自前去萬一這一次又是那副樣子回來……想到那樣的赫燕霞,穆紫杉的態度便更是強硬。

    穆紫杉半真半假的堅持在赫燕霞聽來卻是那木頭真心實意地為她擔心,是以穆紫杉越是堅持赫燕霞便越是心中感動,最後忍不住一把將穆紫杉摟在懷中,輕笑著好言安慰,說她絕對不會有什麽事,叫穆紫杉別亂想。赫燕霞雖不輕易信人,但隻要她相信了誰便不會再有分毫懷疑,是以穆紫杉眼底的那一抹陰翳也被她輕易地忽略,隻覺得穆紫杉是因為放心不下她才這麽固執,所以穆紫杉越不讓步赫燕霞便越覺得開心,於是她便越不希望讓這木頭牽扯到這盤複雜的棋局中。

    隻是不論赫燕霞好說歹說,穆紫杉那固執的性子卻沒被赫燕霞撼動分毫,不管赫燕霞跟她仔細解說或是溫柔安撫,穆紫杉都完全不讓步,爭論了好幾個回合之後,赫燕霞實在拗不過這根死板的小木頭,隻好無奈地答應讓她跟在自己身邊。

    在另外一邊,穆紫杉因完成了師門交代的任務而放下一顆心,隻是想到那些人用意不明,而她卻要利用赫燕霞對她的信任來算計她,穆紫杉心中實在是難以平靜。看見赫燕霞那溫柔的笑意,禁不住又是心口一痛,再想到上次那女人和她說的那些話,心中頓時百味雜陳說不出的滋味。

    那夜赫燕霞興致高漲,一直纏著穆紫杉索歡,穆紫杉一是耐不過赫燕霞的廝纏,另一麵也是因為心裏內疚而沒辦法拒絕赫燕霞,是以無論赫燕霞做出要求什麽她都盡力配合,心想若是能憑這樣將赫燕霞哄得開心點也是好的,不管是借此讓自己取得更多的信任,抑或隻是讓自己心裏能稍稍平靜一些都好。

    那仿佛能與赫燕霞融為一體的熱度令穆紫杉陷入迷蒙的昏沉之中,隻是心中卻像是有個不斷撕扯的空洞,仿佛要將她的身心全部吞噬般變得越來越大,不管她做什麽都沒有辦法填補那令她徹骨冰寒的空虛,反而還將那裂縫撕扯得越來越大。

    長久的歡/愛之後,赫燕霞因疲累而沉沉入睡,平穩的呼吸和安心的睡顏讓她看起來就像個單純的孩子,哪裏又像江湖人印象中那個嗜血殘暴的魔教宮主,輕輕拂過那人平滑的額頭,撥開細碎的額發,在她眉心落下輕柔的一吻,細膩溫暖的觸感如烈火灼燒著穆紫杉的唇齒,那火又隨著嘴唇在周身一點點蔓延開來,心口禁不住又是一陣一陣地劇痛,渾身的皮膚也猶如火焰翻滾般讓穆紫杉痛到幾乎難以自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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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二人將要一起遠行的事告知桑鳳鳳和玉琮,桑鳳鳳早已知道赫燕霞要去苜蓿山的事,除了對穆紫杉要跟著赫燕霞一起這件事去有些意外,桑鳳鳳一直表現得十分平靜,隻是玉琮卻一反常態地違抗了赫燕霞的命令,甚至還頭一次跟她提出反對的意見,說他想和兩位師父一起出行。赫燕霞冷著臉說他功夫未成,讓他呆在燕州好好習武,玉琮被她一吼隻能把想說的話全都咽回肚子裏,隻一雙黑溜溜的眼睛還時不時抬起,可憐兮兮地望著穆紫杉和赫燕霞,水汪汪的眼神叫屋內的人都看得於心不忍。

    穆紫杉看不下去玉琮那副可憐兮兮的模樣,便問赫燕霞這一次出行能不能帶上玉琮,赫燕霞二話不說便冷冷地拒絕了這提議,說帶著玉琮就像帶了個拖油瓶一樣,到時候做什麽都不方便。隻是說是這麽說,赫燕霞在被玉琮用那樣的目光看了一天之後,也不得不跟那孩子投了降,萬分無奈地將這麻煩地拖油瓶帶在了身邊,完全打消了和穆紫杉過二人世界的念想。

    到了第三天,赫燕霞和穆紫杉收拾好隨行的細軟物什,帶了些武功高強的手下跟著,乘了幾輛馬車便往苜蓿山所在的恒州走,桑鳳鳳在赫燕霞走之前將她拉到一邊,告知她在路上應當注意的事項,赫燕霞有一句沒一句地答著話,末了隻笑著和她說別擔心那麽多,你大姐也沒這麽容易就死了,桑鳳鳳隻是歎了口氣搖了搖頭,知道赫燕霞心中自有打算也不再幹涉。

    “……過了這冬天又是一年了,藺白離她那兒不遠,到她生辰的時候你也去看看她……”

    赫燕霞和桑鳳鳳道別過便轉身離開準備上馬車,隻是桑鳳鳳在她背後貌似無關緊要的一句話卻讓赫燕霞的身形瞬間定在原處,赫燕霞低頭看著腳下被微風吹起的細小塵土,灰塵被風帶起在她腳邊回旋了許久,好像根本沒聽到桑鳳鳳問的話,她隻是看著腳下低頭發呆,不知心裏到底在想些什麽。

    頓在原處沉默很久,赫燕霞才終於開口答了一聲“嗯”,語中淡淡的傷感不經意流出,答完桑鳳鳳便一言不發地跳上已有穆紫杉等在上麵的那輛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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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燕霞和穆紫杉一路走,一路不斷聽到各種流言,像是大津的皇帝突然向冀國皇室示好,不但承認了他們的正統,還要給大厲的皇帝送去一個不知所謂的“九龍連天禦座”,其中暗含的心思實在叫世人難以讀懂。還有像冀國國主近來竟將一位一直受他寵信的煉丹師封作冀國國師,此舉引來冀國朝野間眾多的爭議與反對,但是冀國國君卻一意孤行,完全無視眾多臣子的諫議,甚至還封給那“國師”更多的土地與錢帛……而這些流言當中,最引得赫穆二人在意的便是關於天禹門叛徒的那些謠傳。

    二人在許多酒樓茶肆中聽人繪聲繪色地說起天禹門的叛徒,說那個叛徒本是天禹門的掌門派入瓊英宮中潛伏的弟子,後來不幸被瓊英宮的宮主捉住,那弟子因為長得一張俏臉被赫燕霞看上,赫燕霞便用嚴刑威逼令那弟子做了她的仆從,後來又誘之以利讓她心甘情願地做了赫燕霞一個女子的禁臠,每日與赫燕霞歡/愛纏綿,完全不顧世間陰陽和合的天道倫理,近來更將她師門的秘密賣給瓊英宮,導致天禹門在一次瓊英宮的突襲中遭受重大打擊,天禹門中弟子死傷無數。天禹門的掌門殷明楓得知這情況之後,便將那忘恩負義的徒兒逐出了師門,告知天下所有人那背信棄義的穆紫杉再不是他徒弟,日後若見到她定會將她碎屍萬段。

    赫燕霞聽了這謠言後便立馬向穆紫杉解釋她從未派人偷襲過天禹門的人,隻怕是天禹門在道上的仇家冒了瓊英宮的名字去做這等齷齪的事情。穆紫杉聽到這傳言時,最初震驚憤怒得難以自已,隻是後來想到那女人的那些話,隻怕這也是她和自己師門所設下的眾多圈套中的一個,是以隻氣了一會兒便恢複了平靜,但為了不在赫燕霞麵前露出破綻,她還是刻意地偽裝出訝異的樣子來,臉上所表現的憤怒也是一半的誇張和一半心中真實的感受,以赫燕霞近來對她的信任,絕對沒辦法發現任何破綻的可能。

    見穆紫杉隻是麵露憤恨一句話也沒有說,赫燕霞以為她是氣到了極致,是以輕撫她背心柔聲安慰她,說江湖上的流言都是毫無根據的胡扯,根本沒必要輕信。隻是幾人走了幾日,經過好多酒館茶肆,裏麵的客人都像是有意無意地提起穆紫杉被逐出師門的事,甚至謠言還越傳越離譜,裏麵更有許多無聊之人憑空捏造出一些子虛烏有的場麵,將穆紫杉描繪成一個道德淪喪心的蕩/婦,跟赫燕霞在一起呆得久了也學得那女魔頭一樣以殺人為樂,還時常與眾多男女聚在一起行那苟且齷齪之事,那些喜歡聽葷段子的登徒子卻都聽得津津有味,聽完還連連叫好,於是謠傳之人也捏造得更是起勁。

    若說一開始穆紫杉的憤怒還有幾分偽裝在裏頭,到了後麵,聽過的謠傳越多,她的怒氣便越真實,那些人一邊說一邊不停辱罵著穆紫杉,說她不顧道義出賣師門,說她道德淪喪,竟心甘情願變成一個女子的禁臠,也說她耽於情/欲實在是個令世人所不齒的賤/婦淫/娃,絲毫沒注意到自己也一個個說得興致高昂,那其中很多低俗荒謬的段子也全是來自他們的臆想。

    那些辱罵穆紫杉的話叫赫燕霞也聽得怒火衝天,幾次忍不住想提刀滅了這些長舌之人,卻都被穆紫杉緊緊按住了手,勸赫燕霞不要與他們發生衝突,否則幾人一路掩藏行跡的苦心就完全白費了,赫燕霞心歎穆紫杉溫柔體貼又知情理,一心一意為她著想,心中對她更是憐愛疼惜,於是一路上對她更是關懷備至溫存無限。後來那樣的謠言聽得多了,穆紫杉也慢慢學會淡然處之,就算偶然聽到也隻是付諸一笑,甚至連氣憤也變得越來越少,赫燕霞見她越發寡言少語,心中就越是心疼這個從來不肯好好將心事發泄出來的小木頭,也隨之越發憎惡那些亂嚼舌根的無聊人和對穆紫杉如此無情的師門,為了想要彌補穆紫杉所受的傷害,赫燕霞隻差將她當天上明星捧在手中,每日噓寒問暖,一路上事無巨細都替她考慮周到,並且每每聽到那些詆毀穆紫杉的話便用情話綿綿來討她開心,隻苦了早已吞下絕情蠱的穆紫杉,赫燕霞對她越是溫柔愛憐,她的心口便越是疼痛不已,而為了不在赫燕霞麵前露出破綻,她便越要付出更多努力去掩飾自己身體上的不適。

    而玉琮雖然跟著赫穆二人一同出行,但是事實上也和沒跟來差不多,一路上隻要赫燕霞吩咐一聲,玉琮便隻能乖乖地避開,讓赫燕霞和穆紫杉好好地享受二人世界,否則便免不了赫燕霞日複一日的嚴酷‘訓練’,到了後麵,聰明懂事的玉琮竟被赫燕霞‘訓練’得隻要一個眼色就乖乖地避開,絲毫不敢打擾二位師父相處的時光,至於這二位師父在相處的時間裏到底做了些什麽,玉琮根本是連想也不敢想。

    到了幾人行至藺白所在的昌州附近時,那些酒館中流傳的謠言裏除了有關大津冀國以及一些不辨真假的江湖傳聞之外,還多了許多與瓊英宮有關的東西,像是說赫燕霞殘酷無道以殺人為樂,隻要看見別人痛苦的樣子就會令她開心不已,桑鳳鳳最喜歡漂亮的少女隻因為她會用她們的心髒做藥引以求長生,藺白還喜歡把人剝皮去骨,將他們肢解成小小的肉塊,馬婆婆是個貪財又殘暴的人,為了搶奪銀錢可以將無辜的人全家殺死,還有那個穆紫杉並未有過什麽接觸的祁瑄也免不了被流言包圍,說他熱衷權勢又毫無人性,為了討好赫燕霞甚至抓來許多無辜少女,故意殺給赫燕霞看供她取樂。

    赫燕霞是早就聽慣了這些無謂的傳言,聽完這些隻露出一副不屑的樣子,也不意外也不生氣,絲毫不像她聽到穆紫杉謠傳之時的激動憤恨。隻是另外一邊的穆紫杉卻有著完全不同的心境,經過了這些時日與桑鳳鳳他們幾人的相處,雖然她不清楚桑鳳鳳馬婆婆是否殺了那麽多人,但她也清楚地知道流言實在太過誇張太過荒謬,雖然瓊英宮的人的確不比正道人士那麽有原則,做事也心狠手辣,卻也不像留言中所說的那樣滅絕人性。

    這些荒謬的謠言聽得越多,穆紫杉心中就越是矛盾,瓊英宮中的人心狠手辣是眾所周知的事,那些稀奇古怪的傳言她也是從小聽到大,比什麽都熟悉,可是不知為何,現在她卻總是在別人非議瓊英宮時生出為那些人辯解的心思,不知從何時開始,她已慢慢地從赫燕霞桑鳳鳳的角度去看待很多她從前早就習以為常的看法,而意識到自己心中種種改變的穆紫杉,亦時常覺得十分慌張不安,那些複雜的心思連她自己也看不明白。

    作者有話要說: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