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風起(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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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鳳鳳從得知肖紅苓惹上長青堂之後便馬不停蹄地往恒州趕去, 到了恒州,桑鳳鳳想也沒想便直奔她之前留信與肖紅苓約定的朱鷺橋, 果然等她到了那橋邊時便看見肖紅苓一直在那橋上,隻是在她周圍還有一堆圍著她的人。

    那些人的衣角上有用綠線繡出的鬆樹, 想必就是被肖紅苓惹來的那幫長青堂的人, 而此刻正被他們圍在中間的肖紅苓也已經滿身是傷,衣服上也被層層疊疊地染上了鮮血。

    “我們長青堂與姑娘你無冤無仇,姑娘你為何要毀了我們的鎮堂之寶?若不將你捉拿法辦,我們長青堂又如何在江湖上立得下腳?”此時圍著肖紅苓的人中,為首的一人正在厲聲喝問肖紅苓,而被他們圍在中間的肖紅苓一臉蒼白,不知是否是因為傷勢過重, 所以一直呼吸沉重。

    “我並非有意要毀壞貴堂的寶物……隻是……我想逼著一個人來見我罷了……欠了你們的, 我遲早會還給你們的……”肖紅苓的話因為身體虛弱時斷時續, 麵對身前眾人的怒氣, 肖紅苓麵容坦誠,可是她的話卻無法平息長青堂諸人心中怒火。

    “你以為千年靈芝是你賠得起的麽?那東西就算把你切成丁賣了你也賠不起!”為首那一人聽了肖紅苓的話,氣得提劍又朝她砍了過去, 肖紅苓見他攻來也不還手, 隻是提力費勁地往旁邊一閃,才讓那劍堪堪從她身側砍過。

    那人一砍不到, 怒氣難消,於是提劍又朝肖紅苓再度攻去,這一次他用上了十分的力氣, 速度快得驚人,而肖紅苓雖然有心想躲,可惜身上卻再無力氣,隻是這一劍雖然又快又狠,卻生生停在肖紅苓麵前一寸之處。

    隻見渾身是血的肖紅苓身前不知何時多了一個身著紫衣的美貌姑娘攔在那人之前,那人刺向肖紅苓的劍也讓她用兩指夾在了指尖,那纖細的兩指卻夾著那人的長劍進不得退不得,讓他尷尬得紅了一張臉。

    “不就是個千年靈芝麽?你們也別找她算賬了,大不了我賠給你們便是。”那身著紫衣的正是趕來恒州找肖紅苓的桑鳳鳳,見這麽多人圍著肖紅苓,她也顧不上那麽多,直接就跳到他們中間替肖紅苓攔下了那一劍。

    “你……你以為千年靈芝是路邊的豬肉,可以你想買就買麽?那可是能叫人起死回生的稀世寶物,你以為你是什麽人,敢用這麽大的口氣說話。”長青堂中另一人聽了桑鳳鳳這話,氣得跳腳不已,隻以為這是另一個來搗亂的家夥,說著提劍就朝桑鳳鳳刺去,誰知桑鳳鳳以二指拿著最先那男人朝她刺來的劍往這人的劍上一擋,就聽一聲金石交錯之響,這後來之人的劍竟然被這一擋給劈斷了。

    這樣的功夫若是沒有高深的內力肯定無法做到,並且在那電光火石之間就能反應如此敏捷,這個紫衣的女子想必也是個武林高手。

    “敢問這位姑娘到底來自哪門哪派?為何要參與到我們長青堂與這姑娘之間的糾葛中來。”見桑鳳鳳武功不俗,為首那人不想多生事端,對桑鳳鳳的態度也比最先要好了許多。

    “我來自哪個門派跟你們沒半點關係,隻不過你們若想在我麵前找這位姑娘的麻煩,我是定不會答應的。”桑鳳鳳說著便將肖紅苓擋在了她的身後,看她那一臉輕鬆全然不似一個被人群圍在中間的人該有的樣子。

    “這……”長青堂中為首那一人一臉為難,這時站在他身後的一人卻等不住朝桑鳳鳳發難了。

    “與她廢話作甚?她要是和那女人是一路的,就一起殺了了事。我們長青堂的千年靈芝用她們兩條命來抵,還算是便宜她們了……”

    “就是,就是……”那人說完之後,人群中又有好幾個人跟著附和起來。

    “你們若要千年靈芝,我賠給你們就是,她欠了你們的,我替她還上還不行麽?”桑鳳鳳卻沒把他們的喝罵放在心上,那個被他們說得無比貴重的千年靈芝從桑鳳鳳口中說出卻像是隨意就能買到的東西,弄壞了一個根本沒什麽大不了的。偏偏她的話聽來還不像故意為之的虛張聲勢,就連在場的好多長青堂的人都有些覺得這女人真有本事能隨手拿一個千年靈芝還給他們的。

    “你以為……你是什麽人?千年靈芝是你能找得到的麽?”最先發難的那人被桑鳳鳳這氣勢逼人的態度聽得愣了好一會兒,後來才想起似的繼續拿話來哄她。

    “千年靈芝瓊英宮裏就有一個,大不了我把那個拿來賠你們就好……”

    圍在桑鳳鳳身周的一群人聽到瓊英宮的名頭後一個個都噤聲安靜了下來,這些年瓊英宮在江湖上的名頭太壞,可是那裏頭的人個個行事毒辣不擇手段,是以這些門派雖然看不慣瓊英宮,卻也不敢明著與他們作對,此時卻聽這麽個年輕女子把瓊英宮說得像是她家後院似的,那瓊英宮中的千年靈芝也像是可讓她隨手拿出來的東西一般。

    可是看她又不像是在說大話,難不成這姑娘真是什麽江湖上的大人物?

    長青堂的人各個麵麵相覷,在私底下討論起來,不過其中還是有不相信的,見到周圍的人這樣快就安靜下來,反叫他心中更是不快。

    “你這姑娘口氣還真大,就算瓊英宮裏真有千年靈芝,你又有什麽辦法拿得出來?”那人帶頭又朝桑鳳鳳起哄,有幾個和他想法相似的,看這人帶頭了也跟著一起吵了起來。

    “就是……”

    “她肯定是想隨便拿瓊英宮來糊弄我們罷了,還真當我們是三歲小孩呢……”

    “那……就憑這個東西如何?”桑鳳鳳說著從懷裏拿出一塊火紅的芙蓉玉牌,直直舉到她麵前眾人的眼前。

    將她二人圍住的一群人驚呆了,就連桑鳳鳳背後的肖紅苓也被因看到這玉牌而驚得目光呆滯。

    看那質地清透如冰的火紅玉牌,看那玉牌之上豔麗綻放的芙蓉花,隻要對這些江湖門派稍有些了解的人都能認出這是瓊英宮的東西,而那火紅的芙蓉令牌則是隻有赤火令主桑鳳鳳才能拿到的東西。

    “我有本事拿到這個,我就有本事拿到瓊英宮的任何東西……”桑鳳鳳見眾人已被那玉牌嚇到,滿意地笑了笑又將那塊玉牌收進了懷中。

    “你……你到底是什麽人?!這東西……”

    “我答應過的事情絕不會反悔,既然說了要拿那靈芝來還你們,就一定會還給你們……至於別的事情,你們還是少知道一些的好……”桑鳳鳳表情嚴肅,說完這些也沒有繼續和這些人說下去的意願,於是拉著肖紅苓就想從人群中離開,不過那些人肯定不願這樣輕易就放她二人走。

    “憑什麽聽你說就放人?!”一人伸手按住了桑鳳鳳身後肖紅苓的肩,想借此拉住她二人,隻是那人一時用力太大,又剛好按到了肖紅苓的傷處,於是聽到肖紅苓因疼痛輕呼之後,桑鳳鳳眼神一冷,朝那人射出一道冰峰,隨即於電光火石之間閃到那人身側,隻抬手在他肩上一按一拉,就聽得他身體傳來喀拉一聲,他的手臂已被桑鳳鳳拉得脫臼。

    那男子隔了好一會兒才覺察到肩上傳來的劇痛,之後忍不住大叫一聲,一刹那就痛得滿臉的冷汗。他的同伴見桑鳳鳳出手傷人,一時火起出掌要打她,結果沒碰到桑鳳鳳的衣服就被她一把扭斷了手臂。

    之後的幾人想要趁桑鳳鳳不備將她製服,結果一個個不是被她卸了手就是斷了腳,一群人個個痛得呼爹叫娘,卻不敢再像之前那麽大膽叫罵了。

    “既然你們都沒意見,那我就把她帶走了。”桑鳳鳳幾手功夫將圍住她的一堆人震得目瞪口呆,在他們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之時,桑鳳鳳便一把將肖紅苓摟緊懷中,腳下輕點就從人群當中脫出,足尖點著幾人的肩膀和腦袋就想這樣帶著肖紅苓走了。

    不過長青堂的人那肯這樣就把她們放走,見得桑鳳鳳抱著肖紅苓欲走,長青堂中幾人便焦急地追了上去,有幾人還從懷中掏出暗器,霎時間空中就有幾道陰黑的影子齊刷刷地朝著桑鳳鳳飛了過去。桑鳳鳳聽到身後破風之聲傳來,便頓時閃身躲避,隻是懷中還抱著一個肖紅苓,她的身法也無法向平常那樣靈活,那幾道暗器雖不算快力道也不算狠,可還是叫她這個一直以輕功自傲的赤火令主躲得十分吃力。

    “真是麻煩……”躲過暗器桑鳳鳳鬱鬱道,隻見身後已有不少人跟了上來,桑鳳鳳又不想多惹事端,隻想快些救了肖紅苓離開,是以她也不戀戰,隻從懷中掏出一包淺黃色的粉末,在眾人追來時故意放慢腳步,在捂住了肖紅苓的口鼻之後就朝著身後追來的眾人撒了出去。

    萬合殿一向都最擅長用各種**藥,這次桑鳳鳳灑出來的也是萬合殿中最厲害的一種,隻要稍稍吸入了一點那東西就能讓人足足睡上一天一夜。

    追上來的人雖然有幾個警覺地讓同伴不要呼吸,可是一群人還是多多少少吸入了一點**藥,有些人是當時就無力暈倒,有些人是跟在桑鳳鳳背後追了很久才終於無力倒下。

    看著背後再無追兵,桑鳳鳳嘴角一彎心中得意,隻是一路抱著肖紅苓離開卻不知和她說什麽。

    肖紅苓被桑鳳鳳抱在懷中,腦袋貼在桑鳳鳳的肩膀上,這天與她以往任何時候都不一樣,雖然這攪亂了她心思的桑鳳鳳已經出現在她麵前,她的心中卻是一片雜亂,一句話都說不出。

    正是因為想問的事情太多,所以才不知道該如何下手。

    桑鳳鳳抱著肖紅苓一路往前走,雖然肖紅苓一語不發,她卻像是讀懂了她心中所想,也不等她開口便自己說了起來。

    “我給你的信寫的都是真話,我心裏的確一直都有一個人……”

    “雖然不知道到底是把她當妹妹,當朋友,還是當作別的什麽,我唯一清楚的是這些年我從沒能解開這個心結……我也一直沒辦法忘了這個人……”

    這是肖紅苓離開這麽久以來,桑鳳鳳和肖紅苓之間鮮有的沒吵架的時候,她們二人一個自顧自地在說,一個默默無語地在聽,就像一個與她們二人都無關的故事,因為被年月塵封了太久,所以一切都開始變色。

    “當初也不知怎麽惹上了你,後來我大姐又從中搗亂讓你跟著我們去了燕州,那時候我就知道我和你是兩個世界的人,不管為了什麽原因,我也該離你遠遠的不要和你有太大幹係……不過和你在一起也挺開心的,總覺得很多事情不知不覺就忘了……我大姐也說過,其實我和你根本就是一類人,所以我會覺得你有趣大概也是理所當然……”

    “放你走了卻還忍不住去招惹你是我太自私,所以才會變成現在這樣……”

    桑鳳鳳等著懷中的肖紅苓罵她,可是等了很久也沒聽到半點聲音,桑鳳鳳低頭看了看被她摟抱著的肖紅苓,卻見她無聲地趴在自己的肩頭哭了起來。

    本來心中早做好了被肖紅苓破口大罵甚至拔刀亂砍的準備,卻沒想到肖紅苓隻是在她懷中無聲地哭泣,見她滿身是傷眼睛哭得通紅的樣子,桑鳳鳳心中又憐又愧,想要安慰她,卻又覺得自己的所作所為根本沒那資格。

    肖紅苓摟著桑鳳鳳的手緊緊箍在她的頸上,緊得幾乎讓桑鳳鳳呼吸困難。肖紅苓的淚水靜靜從桑鳳鳳肩頭滴下,一點一點將她衣服上一整片都浸濕,那溫熱的淚水便像熱火一般灼得桑鳳鳳的皮膚發燙。

    這些年來她早習慣了把真心當做遊戲,所以無論是招惹還是放開對她來說都不過是一個念頭的事情,隻是一件事習慣久了或許也會覺得厭倦,遊戲做了千百遍心中也隻剩下無盡空虛,或許是時候該放下那些無謂的執著,把自己心中一直隱藏的秘密釋放出來,或許她也該麵對自己的真心,去看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麽。

    渺茫的過往給不了她任何她想要的,那個願意陪她玩樂陪她廝纏陪著她任性的人明明就近在眼前,可是她卻給不了她任何。

    一切明明都是她自己的錯,為什麽卻要將這樣一個無辜得人傷到如此地步。

    “這是我是頭一次喜歡上什麽人……”肖紅苓緊箍著桑鳳鳳,話語是咬牙切齒說出來的,是在漫長的憤怒與壓抑之後終於迎來的爆發。

    “可我怎麽就喜歡上你了……我怎麽就喜歡上你了……”

    一句話,讓肖紅苓崩潰痛哭,一句話,讓桑鳳鳳心痛如灼。

    肖紅苓痛哭著張口在桑鳳鳳肩頭狠狠咬下,像是要發泄這樣長久以來的的憤怒與怨恨,桑鳳鳳一言不發任她狠咬,卻無法消除內心的半點愧疚。

    眼前的肖紅苓讓她看到多年之前的自己,因為一個人的一句話一個舉動快樂或不安,時時都感受到自己被人玩弄於鼓掌之中,卻怎樣也放不下心頭的執念。

    或許赫燕霞真的說得沒錯。

    她和肖紅苓本就是再相似不過的一類人。

    肖紅苓的聲音模糊不清,帶著濃厚的哭腔說著桑鳳鳳聽不懂的喃喃。

    理清楚這麽久以來一直纏繞於心間的思緒,桑鳳鳳的心中突然清明異常,那些以往說不出口的話和下不了的決心,此時此刻也變得非常地容易。

    “你會喜歡上我,是因為……日後我會比世上的任何人都待你更好……”

    是心動,是決心,是愧疚,是解脫,這是桑鳳鳳從前一直想說卻從沒有機會說出口的,眼中的人影換做另一個,不渝的決心卻沒有絲毫改變。

    放棄一個執念,選擇另一條路,不再自欺欺人地遊戲人生,或是愛上一個人……有時候需要的不過是一個契機與一個決定罷了。

    想明白這一點的桑鳳鳳突然笑了……這也是這麽久以來,她第一次笑得這麽輕鬆。

    ###

    到了日暮黃昏之時,藺白剛吃完晚飯在庭院中閑走散心,可是才走了沒幾步便有人來通傳說他手下的阿七有事來報。藺白淡淡說讓她進來,自己則在庭中的石凳上坐下等她,不一會身著一身黑衣的阿七穿過庭院來到藺白身前,給他行禮過後便將她了解到的事全部說與藺白聽。

     

    阿七說,桑鳳鳳近日在恒州又惹上了長青堂的人,還在那些人前將赤火令拿了出來,是以近來江湖上竟傳出了瓊英宮的赤火令主死於一個俠女之手,不僅被她奪走了赤火令牌,還讓她偷走了瓊英宮一個寶貝的千年靈芝。藺白聽了隻是笑笑,仿似桑鳳鳳的傳言怎樣離譜或瓊英宮的名聲怎樣壞都是與他無關的事情,聽完阿七說的原因,藺白也隻歎氣無奈道他這二姐實在太過任性。

     

    “不過,前些日子赤火令主真的派人回來給宮主送了一封信討要那個千年靈芝,看來她和長青堂說的那些並非隻是為了應付。”

     

    “那大姐給她了麽?”藺白不以為然地問道,阿七遲疑一會兒,還是點了點頭。

     

    “隻是沒想到宮主會這麽爽快地就把寶物給了赤火令主,那東西畢竟是……。”

     

    “二姐答應過人的事情若不履行那她也不是桑鳳鳳了……大姐會把那東西隨隨便便拿出去也完全是她才做得出來的事……”藺白看著庭院另一邊盛開的花叢,仿佛若有所思地想著什麽,自言自語地道,“這麽些年,我是再了解她們不過……”

     

    “不過還有一件事……”阿七的麵中帶著猶疑,開了口卻很久沒說下去,直到藺白鋒銳的目光將她穿透,她才下了決心似的將心中的話說出來。

     

    “前些天,我手下有人在肅州看見過有人去找宮主那新收的小徒弟……”

     

    “你是說玉琮?”藺白疑惑回頭看她,看見阿七猶豫的神色藺白麵上也多了一絲警覺,“是什麽人去找的他?”

     

    “對方是什麽人我不能確定,不過後來有人跟著他們去了,發現那人帶著玉琮進了一間小屋,那個小屋裏麵似乎還有暗室,跟去的人也沒能聽到他們到底說了什麽……不過,後來我去那地方查探,發現那小屋的外麵有個用木炭畫的芙蓉圖案……”阿七說著從懷中拿出一張疊好的紙,將那紙展開之後遞到藺白的手中,藺白接過阿七遞來的畫有一朵芙蓉的畫,仔細看了好一會兒,那紙上的芙蓉花與瓊英宮的芙蓉很相似,但是卻又有些微妙的不同。

     

    “這朵花畫在那小屋門前牆上不起眼的地方,作畫的手法也十分精妙純熟,想必不會是孩童玩樂時留下的,隻是這芙蓉花實在……”阿七沒有講話說完,藺白就將她想說的接下去了。

     

    “你是說覺得畫這花的人和瓊英宮有什麽關係麽?”現今江湖上門派眾多,可是以芙蓉為令的隻有瓊英宮一個,而那引走玉琮之人行事詭秘,就算不是江湖中人大概也多少有些關係,這人所在的小屋牆外畫著這樣一朵芙蓉卻不知到底代表著什麽。是說明這些人與瓊英宮有關係麽?可是若真有關係又怎會明目張膽地畫出芙蓉?是想警戒跟蹤前來的瓊英宮的人麽?可是阿七的屬下發現玉琮被帶走也純屬偶然,對方實在沒有必要事先為一個可能來也可能不來的人留下記號。那麽或許便是第三種可能,對方用來通訊聯絡的方式恰好和瓊英宮一樣是芙蓉,隻是瓊英宮以芙蓉為令是江湖上人盡皆知的事情,藺白實在想不出有什麽人這麽膽大抑或是這麽無知,可是任他冥思苦想也沒想出對方是怎樣的來曆。

     

    “引走玉琮的人是什麽人?後來你有派人去盯住那地方麽?”想到疑惑處藺白又問阿七。

     

    “引走玉琮的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男子,不過好像主要人物是在屋裏等著這人引玉琮過去的一個二十出頭的男人,後來玉琮離開之後我有派人跟著他,但是昨天跟著他的那個人……卻突然死了。”

     

    “死了?”藺白驚訝問道,阿七確認地點點頭繼續說下去。

     

    “那人死後我去檢查過他的屍體,他身上沒有任何傷痕,也沒有絲毫中毒的跡象……可是他卻是雙眼圓瞪麵容可怖,就像是看到了世上最可怕的東西一樣。”

     

    阿七的話讓藺白陷入沉思之中,過了很久才繼續問阿七。

     

    “這些天你有讓人看著玉琮麽?他有沒有什麽異樣?”

     

    “異樣倒是沒有,隻不過那孩子經常發呆,也不知到底在想什麽。”

     

    藺白沉默地思索了很久,像是在將腦海中的一條條思緒連接起來,可是這些思緒到底是太亂太雜,藺白整理了很久也沒辦法理順,最後隻得先暫時擱下不想,吩咐阿七繼續派人盯著玉琮,一邊另叫人去調查玉琮的來曆不提。

     

     

    ###

     

     

    在桑鳳鳳派來的人找到赫燕霞之前,赫燕霞正帶著穆紫杉玉琮三人一起在一家酒樓上聽著小曲,那天赫燕霞處理完許多積壓的事情心情十分輕鬆,興致上來便拉著穆紫杉說要帶她去逛逛,誰知玉琮那孩子看見赫燕霞和穆紫杉離開死活也要跟著她們倆,簡直就像個甩也甩不開的跟屁蟲一樣,最後赫燕霞無奈隻好把這孩子也帶在身邊,好好的一個和穆紫杉一起休閑的下午也被這吵吵嚷嚷的孩子給毀了。

     

    赫燕霞與穆紫衫玉琮坐在酒樓上,看見玉琮總是牛皮糖似的黏著穆紫杉,赫燕霞使了好幾個眼色那孩子都沒閃開,弄得她連一點聽曲兒的心思也沒了。穆紫杉倒是聽得愉快,一邊聽曲兒一邊和玉琮說笑還一邊用手指敲著桌麵,一點沒注意到赫燕霞的心情變化。

     

    就在這時,卻突然有個赫燕霞和穆紫杉都看著有些眼熟的人急匆匆地從樓下跑上來,赫穆二人一看,原來是桑鳳鳳身邊最得力的幾個下屬之一,隻見他一臉風塵仆仆的樣子,衣上沾灰眼睛通紅,一看就是好協調不休不眠地從什麽地方趕過來,也不知這人來通知的到底是什麽要緊的大事,稍一轉念又想到桑鳳鳳前些天派人回來討要的千年靈芝,赫穆二人都不禁擔心桑鳳鳳是不是遇上了什麽麻煩,因而同時略帶露出緊張的神色。

     

    那人喘口氣,便趕忙從袖中拿出一封信交到赫燕霞手裏,赫燕霞三兩下將信封拆開,本已做好桑鳳鳳發信來向她求救的準備,卻沒料到她信中所寫是她全然沒料到的東西。

     

    穆紫杉見她神色震驚,忍不住擔心也湊過去看,結果一看那信也驚得和赫燕霞一樣說不出話來。

     

    “赤火令主除了叫你帶這封信來還有讓你帶什麽話沒有?”和穆紫杉一起讀完信,赫燕霞冷著一張臉喝問那送信之人,那人被赫燕霞嚇得一抖,忙將桑鳳鳳吩咐他的話告訴赫燕霞。

     

    “令主說,她跟你爭了這麽多年也爭煩了,現在宮主您身上的傷也治好了,又找到個穆姑娘這樣的美人兒作伴,她也沒什麽好牽掛的了……這件事就當這是她最後一個請求,你一定要答應她。”傳信之人雖不曉得桑鳳鳳的心中到底寫了些什麽,看著赫燕霞的臉色也曉得那裏麵肯定不是這位宮主想聽的東西,是以桑鳳鳳托他帶的話他也說得支支吾吾,隻怕赫燕霞隨時發火拿他出氣。

     

    “她倒想得美!她以為這是什麽地方?她想進就進想出就出?!”赫燕霞憤然將那封信狠狠拍在桌子上,又朝那傳信之人喝道,“你回去告訴她,別以為她可以這麽輕鬆就撂挑子了,該她做的事情她還有一堆沒做完,就想全部都推給我了?!你讓她再好好跟那肖紅苓玩幾天,過幾天我就和她穆姐姐去把她給抓回來,省得她再一天到晚想些有的沒的!”

     

     

     原來桑鳳鳳的那封信寫的不是求救也不是調查到什麽緊要消息,而是出乎赫穆二人意料之外的一封喜帖。除此之外桑鳳鳳還在喜帖後附上一封長信,信中情懇意切地跟赫燕霞說她已下定決心從此以後好好照顧肖紅苓,不想這輩子再做出一件讓她後悔終生的事情,也不想再讓肖紅苓傷心了,她說在她說出想和肖紅苓共度一生的決定之後,肖紅苓便讓她應了許諾,就像當初應承的那樣與她成親,還說她不在乎桑鳳鳳是個女兒身,說她隻想從此名正言順地與她一生一世。

     

    “她打算怎麽做?一輩子在肖紅苓身邊扮男人麽?”穆紫杉看完桑鳳鳳的信也忍不住皺起眉頭,“可她二人都是女子,又如何能拜堂成親?”

     

    赫燕霞聽了也氣憤地哧一口氣搖頭,照桑鳳鳳信中所言,她已經向肖紅苓的家人提了親,可是她家人卻不曉得其實這位乘龍快婿是個如假包換的女人,而且桑鳳鳳就連她是來自瓊英宮,還是瓊英宮的赤火令主這件事也沒告訴肖紅苓,她們二人一個是正道之中數一數二的弘義堂副堂主的女兒,一個卻是被武林正道視為魔教的瓊英宮的赤火令主,若是有一天桑鳳鳳的真實身份被肖紅苓的家人發現,那之後到底會引起什麽,赫燕霞根本就不敢想象。

     

    “真不知她腦袋裏到底想些啥,胡鬧了這麽些天我沒懲治她就算了,她還想出這樣荒唐的主意來!”可是說到荒唐,卻突然想起穆紫杉剛才說的那一句話,穆紫杉說桑鳳鳳和肖紅苓都是女子,如何能拜堂成親,可是她與穆紫杉和桑鳳鳳她們一樣,也同樣都是女人,想到這裏赫燕霞卻突然覺得心中一哽,卻又說不清楚哽在胸口的那口氣到底是什麽。

     

    穆紫杉不知道赫燕霞為何呆了那麽久沒說話,隻道她還在氣桑鳳鳳突然做出的決定太欠考慮,於是安撫似的跟她道,“或許她隻是一時衝動,離她這帖子上寫的時間也還有一個多月,到時候我們再去勸勸她說不定她就改主意了……”

     

    赫燕霞對穆紫杉那句話拿捏了很久還是沒想明白穆紫杉到底隻是隨口說說還是真心這樣以為,雖想找她求證清楚卻又覺得這樣做太過計較小事,一點沒有自己瀟灑放肆的氣度,是以思慮片刻便放棄了找她問清楚的想法,隻敷衍似的道“那些事到時候再看罷”,說完一臉鬱色與穆紫杉繼續吃喝不提。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各種揪心,回來飯局和朋友聚會,然後導師給的任務和亂七八糟的一堆煩心事……

    一直沒時間更新,這兩天總算搞定一點,加油多更新一些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