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雲散(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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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屬下提起穆紫杉之後, 讓赫燕霞心中有過片刻的猶豫,但是這一次去昌州赫燕霞還是把她帶在了身邊。

    她與穆紫杉的輕功都不錯, 那幾日藺白似乎並不在別院,他手下最得力那幾個助手沒有守在這兒, 是以二人輕而易舉地便潛入了藺白的別院之中, 按著手下回報的消息,潛入那個在宅西柴房中的密室。

    赫燕霞小心地推動著牆底第二行左起第十八塊磚頭,那塊磚頭在一堆柴火之後,看起來極不起眼,若不是早有屬下查來的消息,想必誰都沒辦法看出這一塊磚頭有什麽不同。赫燕霞稍稍使力往磚頭上輕推,那磚頭紋絲不動, 那一刻赫燕霞心中竟還有些暗暗地期待, 隻希望隻是屬下的情報出了錯, 有問題的那個人並不是藺白。

    輕推許久之後, 磚頭紋絲不動,赫燕霞甚至是鬆了一口氣似的地放開了那塊磚,赫燕霞本想就這樣帶著穆紫杉離開這個地方, 簡直就像是想要逃離這個逼得她懷疑自己手足的地獄, 可是在她將走未走之時,一向心思縝密的她腦中還是浮出了一個念頭, 一個讓她一瞬間猶豫地想著是不是應當將其刻意遺忘的念頭。

    在原地頓了片刻,赫燕霞又走回方才她輕推不動的磚頭之前,她半蹲在柴房一角, 提息靜氣,將體內陽熱的內力凝聚手上,朝著那小小一方磚頭注入,輕推許久之後,磚頭終於有了一絲的移動,赫燕霞再朝磚頭上用力一推,磚頭朝內陷入了小半截,隻聽幾聲齒輪轉動的哢噠之聲,牆角柴堆下一個暗門緩緩打開。

    暗門中十分陰暗,一條窄小的樓梯從暗門口直通地下,看著屋角處那一塊不知通往何處的黑暗,赫燕霞臉上竟是浮起了苦澀的笑意。

    “二十八……二月十八……果然也隻有藺白會對四妹的事情這麽念念不忘……”

    聽到赫燕霞念叨的話,穆紫杉還有些不明所以,赫燕霞見她麵露疑惑,便繼續說了下去。

    “二月十八是四妹的生辰,會在一個暗門上都做下如此記號的,除了藺白不會再有旁人了……”

    穆紫杉看著牆角那一方小小的磚頭,如此地不起眼,又還要注入陽熱的內力才能使其開動,也不知道她師兄是靠著怎樣的手段才查到這個機關,像藺白如此隱秘的設計,沒想到也會有一天被人發現。

    穆紫杉立在房內心緒繁雜,許許多多的思緒交織不散,眼看赫燕霞雖然臉上帶笑,但是她心中的痛苦和矛盾想必早已溢滿胸間,有那麽一刹那,穆紫杉甚至想拉住赫燕霞,讓她不要走下那個暗道。

    “走吧,既然已經到這兒了,就去看看這裏麵到底有什麽……”赫燕霞猶豫的時間還比穆紫杉稍短,她拉了一把呆立在她身後的穆紫杉,牽著她走下了那條通往地底的樓梯。

    暗道之中並沒有燈光,穆紫杉拿出懷中火折子,隻用一點螢火般的微光引著她和赫燕霞一起往前走。那條小道其實並不長,可是一步一步回響著的腳步聲下,小道卻像是要將她們引向遙遠的無盡虛空。

    小道的盡頭有很多個房間,房中並沒有金銀珠寶古玩字畫,而是藏著各式各樣的暗器與毒藥,穆紫杉隨著赫燕霞一處處看來,在那一堆各式的暗器中,她看到了那年赫燕霞遇襲之時遭遇的那個放出無數銀針的小盒,在放毒藥的一排琉璃杯中看見了盛放了散發著隱隱寒氣的幽綠粉末,在關著一堆毒蟲毒蛇的房間裏,看見了被人用細紗封上的籠子中,一堆讓她至今還覺後怕的“碧影”小蟲……

    瓊英宮之所以會被分成裂岩,赤火,雷霆,寒冰四門,並讓四門令主與四門的教眾各通一門手段,除了宮主與宮主的直傳弟子之外,不得再有別人掌握己門之外的別門秘技,為的就是要穩固宮主與其繼承人的地位,以免有朝一日有人掌握了各門秘辛之後便妄圖篡奪宮主之位。

    瓊英宮中,偷學他門秘技已經是極重的罪,更何況向藺白這樣幾乎掌握了各門最秘密的物件,若是按照瓊英宮中的法令,足夠讓他死上十次百次,此外,他掌握的這些東西之後,還有許多是當初差點奪去赫燕霞性命的東西,若再加上一條謀害宮主的罪名,藺白的死法恐怕會比當年江湖上所傳的雷霆令主之死更加慘烈。

    穆紫杉知道赫燕霞一向憎恨被人背叛的感覺,是源於她兒時的記憶也好,或是從小呆在瓊英宮的影響也好,赫燕霞對於叛教之人一向都不會心慈手軟,甚至是與她一同長大的梅霜月也死在了她的手下。穆紫杉還記得那時候桑鳳鳳說起那個雷霆令主就是梅霜月時的表情,如此地憎惡與不甘,卻仍舊拿赫燕霞沒有辦法,穆紫杉隻是稍一試想傳說中那可怕的場麵就覺得毛骨悚然,有許多次噩夢之中,被蠱蟲灌滿了身體掛在城牆上痛苦等死的人甚至變成了她自己,夢中的赫燕霞不留半點溫存體貼,而是臉上掛著陰冷之意,隔著遠遠的人群笑看她一步步走向死亡。

    穆紫杉側目看向赫燕霞,與她最早的想象中相比,赫燕霞的表情顯得十分平靜,穆紫杉甚至沒辦法在她臉上看出任何情緒的波動,赫燕霞臉上那些過分的冷靜不知是源自極力的克製,還是在這一時刻她的心中已經隻剩下一片空茫。

    穆紫杉站在赫燕霞身後不遠處看著一言不發的她,不知怎的她竟覺得有些心疼,雖然赫燕霞什麽也沒說,也沒有表現出任何情緒,可是也許正是因為失望傷心到極處,所以才反而不知該說什麽做什麽。

    赫燕霞走到小道盡頭處的一間小屋裏,那間小屋中裝著許多書簡和圖畫,其中有瓊英宮的內功秘籍,有萬合殿的攝魂之術,有星罡殿的暗器秘法,還有靈寶殿訓練各種毒物的技術……赫燕霞草草掃視一眼,幾乎瓊英宮中各門秘法都能在他這兒找到。

    當時赫燕霞在推測誰會是內鬼時,列出了幾項必須滿足的可能,一是他要掌握瓊英宮中各門的秘法,二是要對她的心性習慣了解甚深,第三便是那個人有一個一定要那樣做的理由。

    藺白的暗室中幾乎藏滿了瓊英宮所有的秘密,無論是毒蟲還是暗器,他的這兒應有盡有;而他從小與自己長大,對於自己心性習慣的了解自然是旁人不可比擬,自己對他的人也從來不會有任何防備,所以他會從穆紫杉入手算計自己也不是不可能的事;三者藺白一心癡戀梅霜月,無論是梅霜月生前因為她一直傾心自己而生出的嫉妒,或是梅霜月因自己而死而產生的仇恨,藺白有太多要殺死自己的理由,所以當赫燕霞看到這滿滿一屋子的東西時,就算她心中失望傷心至極,隻巴不得自己從未走進這一間密室,可是對於她眼見的一切也並沒有讓她感到意外。

    她早就知道藺白恨自己,甚至對於他想殺了自己這一點,她的心中也充滿了理解。

    赫燕霞淡淡冷笑著翻弄著屋中的各式書籍絹帛,當她翻弄著一本看似毫不起眼的一本宮中拳法口訣之時,一塊上麵寫滿了針尖大小字跡的白絹從中掉落,赫燕霞隨手撿起來看了看,可是看著看著,她神色中唯剩的那些苦笑也一點點消去了。

    穆紫杉見赫燕霞神情有變,便湊近去看赫燕霞手中到底捧著什麽,隻見赫燕霞一臉複雜地看著手中白絹,穆紫杉一看,那上麵針頭般小字卻全都是她看不懂的符號。

    “以前我一直以為這隻是師父傳下來的一個傳說……”

    “這上麵寫的到底是什麽?”穆紫杉疑惑問道。

    “是癡情蠱和絕情蠱的調製方法……這是用密文寫的,隻有宮主的弟子才能看懂……”

    聽到那個名字,穆紫杉不由得一怔,仿佛被人定住了一般再難移動分毫。

    赫燕霞看了一會兒卻冷笑著將那方白絹放了回去,看著房間裏掛在牆上的師祖與她師父的掛像,口中喃喃自語般道。

    “如果情愛真能有這些東西控製住,幽露瑤她又怎麽會……”看著她師父牆上的掛像,赫燕霞笑意冰冷卻又帶著一絲同情與惘然,她沒有像尋常的弟子尊稱她師父,而是對她直呼其名。

    隻是此時此刻穆紫杉完全沒辦法注意得到赫燕霞對她師父異樣的態度,她隻是長久地看著那方白色的絲絹,絹麵上細如砂礫的小字仿佛一隻隻長著尖牙的螞蟻啃噬著她,想到自己吞入腹中的那個絕情蠱,想到他們所說絕情蠱無藥可解,最後如若真的無法絕情去欲,那便會被蠱蟲噬咬而死,當真是慘烈非常。

    赫燕霞看了一會兒牆上的掛像,回頭想把那方白絹收好,一轉頭卻見穆紫杉麵色慘白,像是見到了極可怕的東西。

    赫燕霞疑惑問她怎麽了,為何突然如此失常,穆紫杉卻直說什麽都沒有,她隻是在這兒站久了,怕是受不了哪種毒物的味道,有些頭暈罷了。

    這麽久和穆紫杉相處以來,赫燕霞早就摸清了她的習慣,在她說話時就看出她有什麽事情瞞著自己不想說,可是見她刻意隱瞞,赫燕霞也沒有再繼續追問下去,隻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又開始刻意地在小屋中翻了起來。

    就在穆紫杉在赫燕霞身後用微微震顫的指尖觸碰著那方白絹時,赫燕霞卻在屋角的一個小匣子裏看到了一堆用黑檀木雕就的小牌,小牌上用密文刻上了一些約見的地點和時辰,還有一些剪短的命令與回話,那些密文的形狀有微微的變形,刻在木牌上就像是一些簡單的花紋,可是對於瓊英宮中密文再熟悉不過的赫燕霞卻瞬間認出上麵的東西。

    木牌很新,看起來是才刻出來沒多久的東西,一霎間,赫燕霞的腦中突然浮現出穆紫杉那一夜鬼鬼祟祟離開的身影,那時候她神色忐忑,像是在瞞著自己什麽。而她還清楚地記得,那一天,穆紫杉的腳下有幾顆細碎的黑檀木木屑。

    赫燕霞猶豫地回轉身,隻見穆紫杉捏著那一方白絹,麵色慘白,周身忍不住微微顫抖。

    她看得出穆紫杉心中有什麽事情在瞞著她,可是那個小木頭到底瞞著她什麽事情,不知道怎麽的,赫燕霞突然很不想知道。

    ###

    瓊英宮昌州分部,廿五日,夜午時。

     縈繞著淡淡白芷香的房間裏,層層朦朧光潔的紗蔓之後,一女子掀開了床上被褥,赤身走到床邊撿起了被扔在地上的一件件衣物。

     女子身段婀娜,長發如瀑,絲絲黑發披散在她胸前背後更顯出隱隱的誘惑之意,在女子的發絲間猶能看見不久前激烈歡愛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跡,肌膚上的點點殷虹在無意間的遮擋下卻讓她看來更透出一種暴虐之下的美感。

     女子撿起地上衣物之後,一件件地將其穿上,待她穿好衣服整理好散亂的頭發,她又回到紗簾輕拂的床邊,纖纖玉手掀開薄透的床簾,俯身在沉睡於床上之人的額上留下淺淺一吻。

    女子動作輕緩,像是生怕驚醒了床上之人,而她眼中的柔情帶著不經意流出的傷感,如絲絲水霧般將床上的男子籠罩其間。 

    豈料床上的男子卻忽然猛地伸手掐住了女子的脖頸,隻見他手背青筋暴起,指尖的力道足以掐斷一棵小樹。

    那女子被如此對待著時也不言語,隻是溫順如小羊般看著幾欲將她掐死的男子,眼中隻有盈盈水波流動。

     “阿七……”男子恍惚間看清眼前之人,這才慢慢鬆開了手上的力道。女子這才無力地跌倒在地,然後馬上恭敬地跪在男子麵前。

     “是屬下……僭越了,請求令主饒恕。”女子低頭俯跪在地,隻有在男子看不見的時候,才敢讓眼中兩行清淚順著臉頰滑落在衣衫上。此時男子微微從床上起身,一言不發地看著女子,眼中幽冥般深邃的黑暗讓人看不清他到底在想些什麽,仿佛在他的身前籠罩著連他自己也看不透的迷霧。

    阿七所做的並非她的本分,甚至以她所做之事而論,以他的脾氣和習慣,他可以立刻就給她套上各樣的罪責將她處死,可是看著那個低頭伏身,不想讓他看到她在哭泣的女子的時候,藺白卻突然陷入深深的迷惘之中。

    “罷了,你去做你該做的事吧……”藺白朝著阿七擺了擺手,自己穿著衣服下了床,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那個房間。

    “我去看看霜月……”在他將要走出時,藺白淡漠的聲音冷冷地傳來,一如往日。

    隻餘阿七一人跪在地上,仿佛藺白的離去帶走了她世界中的所有聲息。

    ###

    廿五日,寅時。

    藺白別院西側,竹林中。

    女子與來客均著一身黑衣,若不是事先知道這次密會的消息,怕是沒有人能在這一片漆黑的夜色中察覺出二人的所在。

    在離二人不遠處的竹叢中,赫燕霞與穆紫杉低身潛伏於層層密密的枝枒中,屏息凝神,二人的武功修為遠不是常人可及,加之刻意掩藏於幽暗之處,二人便仿佛是與無盡黑夜融為一體。

    不遠處的女子身著黑色夜行衣,身段窈窕纖瘦,從她與另一個黑衣人會麵時簡短的幾句言語中,可以聽出她十分熟悉的音調,也不知是不是她跟著藺白呆久了,是以語音之中還些許帶著類似藺白腔調的冷意。

    此時此刻在竹林之中與人密會的的確是藺白的貼身隨從,那位名喚阿七的女子,赫燕霞記得自己第一次見她時的驚異,隻是之後依稀回想起來,雖然她的五官身段看起來像極了梅霜月,可是她渾身上下流露的氣質卻完全與她四妹不同……也難怪藺白一直將她帶在身邊,卻無法真正把她當作梅霜月的替代者,畢竟這個女子除了相貌之外,和梅霜月便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

    “我教你的法子可還有用?據我所知……現在你可是終於爬上你主上的床了……”站在女子對麵的人臉上戴著一麵金色的麵具,帶著冷冷笑意的聲音聽起來有種不辯男女的混沌之感,可是從這人的口中發出卻有種危險的魅力,仿佛會用隻言片語就讓人著魔一般。

    阿七卻隻是冷冷一笑,對來者的話不置可否。

    “不知道閣下是因為何事深夜相約……現在我想要的東西已經得到,令主他想要的也……”

    阿七的話還未說完遍被來人打斷。

    “你確定你的主上已經得償所願了麽?”帶著金色麵具之人冷冷笑道,笑聲尖利如刀,狠狠地戳在阿七心口上,讓她瞬間變了臉色。

    “令主他想要的東西你們絕無可能辦得到……”

    “那件事自然是不可能,不過另外一件麽……”阿七對麵的人故意拖長了語調,就像貓在拿住耗子之後總要將其把玩一番才肯讓它死在手上,這人的口氣中無比的自信與其透出的危險感讓阿七背後生出森森寒意。

    “隻要你們繼續配合我們,赫燕霞要不了多久就會死在她該死的地方,瓊英宮宮主的位置也非你們主上莫屬。”

    聽到赫燕霞這三個字從這人口中說出,赫燕霞和穆紫杉都不禁一凜,之前雖有得到情報說背叛之人出自寒冰令主一門,可是當她們真正親耳聽到這些話時還是震驚得無法相信,更讓二人覺得難以平靜的是,阿七對於這一句話完全沒有做出任何否認。

    “你明知道令主對那個位置沒興趣。”

    阿七沒有否認來人的話,隻是總另一個回答表示拒絕。

    “可是……你們畢竟已經做到了這一步……”來人冷笑著頓住,觀察似的看著阿七臉上的表情。“那時候用在赫燕霞身上克製她內功的寒毒,用來襲擊她的暗器,還有之後咬中她和穆紫杉的碧影……全都是你們給的,若不是想要至她於死地,你們令主又怎麽會做得這麽絕,肯把他的所有寶貝都拿出來給我們對付赫燕霞?”

    感受到身旁之人周身微微的顫抖,穆紫杉輕輕地握住她的手,想要給她多少帶去一些安撫,可是赫燕霞身上的微顫卻長久無法平息。

    畢竟要讓她麵對被最親信之人背叛的痛苦是太過於殘忍的一件事,是以被憤怒與痛苦衝昏了頭的赫燕霞完全沒辦法注意到在她理智尚存之時可以意識到的異樣。

    如果內奸是藺白,那麽一切都可以很容易地說通,他對於合門秘密的掌握,對於自己性情的了解,還有他自梅霜月慘死以來對於自己的深刻仇恨……可是即便是所有的證據擺在麵前,赫燕霞仍不願意相信會害自己的就是從小和她一起長大的藺白。

    那是她在這世界上最信任的幾人之一,被手足背叛的痛苦對她來說慘烈過她之前所經曆之事的百倍千倍。

    心中還帶著最後一絲期望,希望阿七會反駁這人,說一切都是汙蔑,可是阿七對此隻有一個毫無所謂的反問。

    “是又如何?”

    赫燕霞心中最後的一絲火苗被阿七的一句話澆滅,她的心中隻剩下無邊的冰寒利刃般刺入胸腔,連穆紫杉的溫度也無法安慰她分毫。

    “你是知道赫燕霞的性子的,如果你想要護你主上周全,你最好是能將赫燕霞斬草除根以絕後患……如若有一天讓她發現你們曾經做過的事情……”

    “你跟我說這些也沒有用了……”雖然來者的話讓阿七的眉間多出幾分憂色,但她對於來人的提議仍然不願意讓步。“令主心意已決,你們再說這些也無法改變他的決定……”

    “那麽你自己呢?你沒有為自己考慮過麽?藺白是赫燕霞的結拜兄弟,或許赫燕霞還會對他心存仁慈,讓他有個好死……可是你跟她無親無故,而且那個絕情蠱還是你親手種下的禍根……”

    說到絕情蠱,金麵人笑得冷氣森森,這三個字卻讓穆紫杉的手忽然間握緊,這異常的大力讓被她握住手掌的赫燕霞也不禁轉過頭看她。

    “你就不怕有一天,赫燕霞會拿你出氣,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無法壓抑心中揚起的炙烈怒火,穆紫杉也忘了這一整夜都在努力隱藏形跡之事,淺淺的呼吸聲從二人隱藏之處傳出,現在阿七身旁之人忽然警覺地大喝一聲“什麽人”,隨即幾枚冒著寒光的毒鏢便朝著赫穆二人飛去,將二人逼出一直隱藏的竹叢之中,瞬間暴露的形跡。

    阿七見不遠處有人偷聽也驚訝非常,按理來說尋常人絕無可能在這個時候走到這個竹林中,隻除非是自己與這人相約的事情暴露出去。可是二人之間的來往總會通過層層的秘密手段,想要破得這一次約見的消息,對方的動作絕無可能還沒被自己發現……

    隻是她還來不及細想,一股猛烈的掌風已經向她襲來,攻擊者不是別人,正是曾被她種下了絕情蠱的穆紫杉。

    “絕情蠱的解藥究竟在哪兒?!”被蠱蟲折磨日久的穆紫杉早已喪失了理智,招招都攻向阿七最脆弱的地方,讓她不得不全力應戰。

    而另外一邊,還有一絲理智尚存的赫燕霞則是直接攻向了那個一直與阿七對話之人,與穆紫杉不同,那個木頭即使是到了喪失理智的邊緣也沒肯對阿七下殺手,而她早已習慣了生殺掠奪,並且可以十分清楚地看出眼前之人武功高深難測,是以招招都攻向他致命之處,出手相當地毒辣。

    與她應對之人初始還能狀似輕鬆地格擋幾招,到了後來也被逼得不得不使出了真本事,那人極力想要從赫燕霞處脫身,赫燕霞就用劍鋒將其籠罩在一個牢不可破的劍籠之中。

    “果然不愧是赫燕霞……”對招之人忽然語帶諷刺地笑了起來……

    突然之間,這人的音調抖然一變,變成了一個略帶慵懶與譏嘲的中年婦人的聲調。

    “果然不愧是我的好徒兒……”

    聽到這鬼魅般的聲音,赫燕霞忽然像被施了定身法術似的定在了原地,手上的動作也瞬間慢了下來,那人說了這句話以後便趁著赫燕霞這一愣的功夫一掌打在了她的肩上,借著這一掌的力道飛出幾丈遠,而等赫燕霞猛然從恍惚中醒來時,那人早已在赫燕霞可以追上的範圍之外了。

    “不可能……”看著那人消失的方向,赫燕霞難以置信地喃喃道。

    “她怎麽可能……還活著……”

    而在另一邊,一片輕薄的竹葉在沒有人看到的時候飛向阿七的腳踝,甚至連阿七自己都沒有注意到這一片小小的竹葉會給她帶來怎樣的後果,細微的酸麻一點點從她的腳上蔓開,由於動作慢了那細小的幾毫厘,阿七被狂怒的穆紫杉打中,口吐鮮血倒在了地上。

    下一刻,穆紫杉已經拔出了手中長劍,緊緊地貼在阿七的脖頸之上。

    “這世上……絕情蠱的解藥到底有沒有?”

    阿七聞言無所謂地笑了起來。

    “也隻有你這麽傻……還相信這東西可以解開……”

    聞言,穆紫杉氣憤得難以自製,她手中長劍也因之不住顫抖,那些她無法控製的力量緊緊壓在阿七的脖子上,沒多久便在她肌膚上壓出了一道血痕。

    此時此刻,不遠處之外的赫燕霞正出於極度的驚詫與恍然之中,阿七與穆紫杉之間低聲的對話便如一陣輕不可見的微風,在她毫無察覺之時飛過她的身畔。

    作者有話要說:  沒寫多少,爭取多寫點最近……先把寫的放上來吧……估計明後天回來再更……

    算是這章三更吧……速度有點慢……因為整理情節啥的- -

    有可能會因為漏掉啥忘記寫了哪天再回來改改啥的……

    ……那個因為看到有人說赫燕霞終於知道木頭的蠱了╮(╯▽╰)╭其實還沒寫明白,這個時候她其實完全不知道這回事啊,燕子同學已經被師父的出現驚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