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命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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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後,王都的南門外出現了一支浩蕩的車隊。護衛著車隊的是五百騎兵,頭前開路的騎兵手裏擎著一杆大旗,旗上書著一個鬥大的林字。



    “這是誰的車隊?好威風啊。”



    “這是鎮國公林開山的車隊。”



    “就是那個大破北冰原蠻族的林開山?”



    “是啊,皇上親封他為一等鎮國公,封了十萬戶封邑。”



    “英雄啊,這是個大英雄!”



    一旁的路人讚歎的談論著,卻沒有人知道這個威風的林開山心裏此時卻淒涼異常。自己建立了不世功勳,但這個不世功勳在帶給自己榮耀的同時卻也給自己帶來了一連串的災難。自己不得不選了一個沒人願意要的地方做封地,同時又不得不離開自己熟悉的軍隊。可以說自己親手殺了自己的一個親生兒子,而妻子丁嵐因為受不了這樣重的刺激已經有些精神失常。她現在天天抱著自己唯一的兒子,嘴裏不停地說:“孩子別怕,有媽媽在,誰也奪不走你。”每當看到林開山,丁嵐就像見了鬼一樣拚命躲開。



    “英雄?英雄啊!哈哈…”林開山騎在馬上,含淚而笑。做一個英雄好像是每一個男人兒時的夢想吧?自己小時候也經常夢想著能成為一個指揮千軍萬馬,叱吒風雲建立不世功勳的大英雄,而現在自己的確已經實現了兒時的夢想。可是現在呢?自己現在還想當這個英雄嗎?恐怕現在自己寧願所有的一切都沒有發生,自己寧願還是洞穀關上的一個小軍官,這樣的話大概就能和丁嵐一起過幾天安寧的日子吧?



    如果時光能夠倒流,如果一切都能重新來過,自己一定會重新選擇。可是時光能夠倒流嗎?



    車隊緩緩的向南行進著,兩天後進入了雙河郡地界。雙河郡的北部最近處離王都隻有八十裏,因為有白河,汝河兩條大河流經這裏,故此得名雙河郡。這裏土地肥沃,物產豐饒,是大齊國內僅次於上林郡、北阿郡、齊涼州、遼河州的富饒州郡。曆史上,雙河郡也曾劃歸於皇家直屬禦用土地之列,隻是在前任皇帝田浩在位時,因為虎威將軍都勃戰功卓著,所以田浩破例將雙河郡封給都勃作為私人封地。都勃獲罪被殺後,其子孫也被剝奪了爵位和封地。而田浩為了避免廷臣們說閑話,所以也沒有立即收回雙河郡,雙河郡也因此成了一塊“無主”的土地。在奴隸bào dòng以前,朝中不少王公大臣對雙河郡覬覦已久,可也正因為爭的人太多,所以當今皇帝田亮左右為難,索性將雙河郡擱置起來,誰也沒有封。而缺乏一個直接領主的有效控製,這一點也是奴隸bào dòng在雙河郡發生的原因之一。



    剛進入雙河郡,林開山擺手讓車隊停了下來。



    “帶林九!”林開山冷著一張臉,眼中殺機頓現。



    “老爺!找我?”慌亂的林九忐忑不安的站在林開山麵前。



    “說吧!”林開山兩眼如刀,刺的林九渾身上下都不自在。



    “老爺…你…你要我說什麽?”林九的臉上掠過一絲慌亂。



    “砰!”林開山在林九的麵前擲下一樣東西,那是一個包裹,也不知道裏麵裝的是什麽。“你自己看吧!”



    林九抖抖嗦嗦的打開包裹,忽然像見了活鬼一樣驚叫起來。隨後,林九趴在地上不停的叩頭。那包裹裏赫然竟是一個女人的首級,從麵容上來看,這個女人年紀不大,而且,活著的時候多半還是個美人。



    “老爺,是林九一時糊塗,多喝了幾杯酒,這才說了不該說的話!老爺,求求你放過小人吧。”林九的腦袋已經磕出血來。



    “一時糊塗?哼!難道不是你貪圖美色?田歇不過送了你一個黃臉娘們兒,你就連自己的主子也敢出賣!看在你我主仆多年的份上,你自己了斷吧。”林開山說著在林九麵前扔下一把劍。



    “老爺!”林九見事情無可挽回,哆哆嗦嗦拾起了長劍,但真要下手自殺,他卻鼓不起勇氣來。



    “好,我送你一程!”林開山抬腳在劍柄上踢了一腳,長劍馬上把林九刺了個對穿。



    “呸!殺了你髒了我的劍!”林開山怒氣未消,用林九的屍體擦了擦劍上的血跡,又一腳將林九的屍體踢飛。



    “走!”林開山重新騎上馬,往南走去。



    進入雙河郡後,這個聞名的的富饒之地卻處處呈現出一片殘破的景象。馳道兩旁的田地久已荒蕪,不少村莊裏斷壁殘垣隨處可見。昔日秀美的山林中大部分的樹木被戰火燒成了焦炭。道路兩旁,時不時有屍體出現,有平民的也有貴族的,但更多的是奴隸。



    (注:馳道是大齊國在國內修建的官道。平時用於運送物資,傳遞政令等,戰爭時期則為軍隊專用。)



    “哼!怪不得這裏現在變成了一個沒有人願意要的地方。”看著觸目所及的殘破景象,林開山在心中冷笑。



    “那是什麽?”



    “哪裏?”



    “路旁的那些柱子上。”



    “柱子上?看不清楚,不過看起來好像是人!”



    “瞎說,柱子上怎麽會有人。”



    前方護衛的隊伍裏傳來一陣雜亂的聲音,林開山皺了皺眉,驅馬上前。



    “你們在吵什麽?”林開山有些不滿的說。這支護衛的隊伍是自己在洞穀關的親兵營,這些人什麽樣的大陣仗沒見過?現在卻在這裏大呼小叫,這讓林開山很不滿。



    “將軍,你看那裏。”護衛隊隊長,也是自己以前的親兵營統領高進伸手指了指遠處。林開山現在雖然已經貴為國公,但他手底下這些親兵還是習慣稱呼他將軍。林開山也不更正,相反的他覺得將軍這個稱呼更加親切也更適合自己。



    林開山順著高進的手看過去,但見遠處的馳道兩旁隱隱約約立著些柱子,而柱子上麵似乎掛著些什麽東西。



    “高進,去看看。”



    “遵命,將軍。”高進拍馬飛奔出去,時間不長他跑了回來。



    “將軍,那些柱子上是…是…”高進的神情有些古怪。



    “是什麽?”



    “是…是人的屍體。”說到這裏,他這個久經沙場的老兵神色也有些不自在。



    車隊此時已經前行了一段距離,柱子上的狀況已經可以清楚的看到。馳道的兩旁幾乎每隔三五步就立著一根木頭柱子,這些柱子接近頂端的地方橫著釘了一根碗口粗細的圓木,讓這個柱子看起來像個十字。而每一個十字架上無一例外都用粗大的鐵釘釘著一個人。這個人的雙手被釘在十字架的橫木上,雙腳則被釘在豎著的柱子上。



    毫無疑問,這些人早已經死掉,但從他們掙紮扭曲的屍體上可以判斷出他們是活生生被釘上去的。



    是誰這麽殘忍?



    “將軍,他們恐怕是bào dòng的奴隸。”高進指了指最近處的一具屍體。這具尚算完好的屍體幾乎已經風幹,但已經被太陽曬的有些灰白的皮膚下麵隱隱透露出來的紅色暴露了他的奴隸身份。



    “高進,去看看夫人。千萬別讓夫人看到外麵的這些東西。”林開山鐵青著臉,眼睛仍然在看著路旁的這些“標本”。



    “是,將軍。”高進說著圈轉馬匹,向丁嵐乘坐的馬車走去。



    車隊繼續前行,兩旁林立的十字架也一直向前延伸似乎沒有盡頭。十字架上的屍體,為數不多的還比較完好,而大部分已經殘破不堪。這些殘破的屍體中,有的肚腹被覓食的鷹鷲抓開,裏麵的內髒被掏空,有的手足被野獸啃食露出裏麵的森森白骨,更有些被路旁的螞蟻盯上,渾身上下除了骨頭就什麽也沒有剩下。可以想見,如果他們是活生生的在遭受這些痛苦的時候,那是怎樣的一種悲慘。



    看著這些慘絕人寰的景象,就算是林開山這些早就已經習慣了殺戮的親兵們,很多人也忍不住下馬嘔吐。而隨行的一些丫鬟仆人,一些膽小的已經昏厥過去。



    林立的十字架一直綿延了十餘裏,這才漸漸消失。林開山算了算,一路下來竟然有萬餘奴隸受到了這種殘酷的懲罰。



    “田歇,田歇,好狠的田歇。”當悲慘的十字架長廊消失在身後的時候,林開山喃喃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