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命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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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上赤紅色的太陽被日星慢慢遮擋住的時候,大地開始變的昏暗起來。紫炎星獨特的夜晚降臨了。車隊此時已經過了首陽山,前麵不遠處就是汝河渡口,渡過汝河,朝陽城就近在咫尺了。
車隊在汝河邊上紮下營地,準備宿營。
林開山在火上烤著一隻兔子,篝火烘烤下,肥嫩的兔子肉散發出誘人的香味。
“夫人還是不肯下車?”林開山眼睛盯著火上的兔子,問一旁的丫鬟。
“是!老爺。”丫鬟似乎不知道該說什麽,隻是應了一聲。
從王都出來三天了,一路上丁嵐死活不肯走出馬車一步,隻是緊緊的抱著自己的兒子。看到林開山,丁嵐都會敵視的縮在馬車的一角,就像看到了自己的仇人。
“把肉拿去給夫人吧。”林開山把烤好的兔子肉遞給丫鬟,自己走向不遠處的汝河。
比起大齊國內最大的一條河流,金沙江,汝河並不算寬,但在昏暗的夜色裏,一個人也無法看到河的對岸。
林開山極目遠望,想借助這無邊的夜色來排解一下自己心中的鬱悶,但昏暗的夜色中河裏幾點模糊的黑影卻引起了他的警覺。長期以來作為軍人的直覺告訴他,這些黑影意味著危險。
林開山迅速掠回營地,找到高進。
“四周有動靜沒有?”
“將軍,周圍二十裏我都派出了斥候,沒有發現異常。”看到林開山的表情,高進知道他一定是發現了什麽異常的情況。
“汝河方向派出斥候了嗎?”
“河邊?沒有。難道有人從河上偷襲?”高進嚇得激靈靈打了個冷戰。
“高進,你這樣去安排…”林開山在高進的耳邊悄悄說出了自己的計策。
“是,將軍。”高進說著,迅速消逝在了昏暗的夜色中。
“哼!我讓你有來無回!”洞穀關上那熟悉的殘忍笑容又一次浮現在林開山臉上。
汝河上的幾點黑影慢慢向岸邊靠近,近了之後這些黑影才顯出它們的本來麵目——八艘戰船。船上的槳手們小心翼翼的劃著船槳,似乎害怕太大的響聲會讓岸上營地中的人們發現自己。
“將軍,岸上的火光不多,看來先前山上的奴隸已經讓他們大傷元氣了。”船頭上,一個黑衣人眺望著岸上的營地,壓低了聲音跟自己身旁的另一個黑衣人說著。
“嘿嘿,幾個奴隸就讓林開山的五百護衛死傷了這麽多人,看來他林開山也不過是浪得虛名罷了。”黑衣人說話的時候,戰船已經靠了岸。
“王爺有令,一個活口都不要留!上!”
十幾艘戰船上迅即跳出來數百黑衣人,這些人手持利刃,悄無聲息的向篝火寥寥的營地摸去。
“什麽人!啊!”巡哨的哨兵發現了黑衣人,不過隻來得及發出一聲喊叫就被黑衣人砍倒。很快,兵刃的交擊聲,士兵受傷的慘叫聲在黑夜中響成一片。
“林開山老婆的馬車在這裏,跟我來!”剛才那個被稱作將軍的黑衣人帶著十幾個人往丁嵐所在的馬車圍了過來。
“你們是什麽人?”手持利劍的林開山帶著幾個親兵守衛在妻子的馬車前。這時林開山其餘的親兵邊戰邊退,最後也都圍在了丁嵐乘坐的馬車四周。而在他們的外麵,是數百個將他們團團圍困的黑衣人。
“嘿嘿,林開山,沒想到區區幾個奴隸就讓你的五百護衛剩下這幾十個人了。看來你在洞穀關的大捷恐怕也是誇大其詞吧?”黑衣人冷笑著,絲毫不掩飾自己的譏諷之意。
“少廢話!”林開山提劍直刺眼前的黑衣人。
黑衣人橫刀格擋,順勢挽了個刀花,劈頭砍向林開山。林開山閃身後躍,一抹身,轉到黑衣人身旁又刺出一劍。兩個人翻翻滾滾鬥了幾十招,仍然不分勝敗。
“林開山,沒想到你的劍術竟然還不錯,看來我不用出看家本領還贏不了你了。”黑衣人閃身後躍。
“看家本領?哼哼!你所說的看家本領無非就是從用斧的招式中變化出來的‘泰山壓頂’,還有從槍法中變化出來的‘橫掃千軍’而已。嗯,還有一招‘破血狂攻’你剛才沒有用全。”林開山似乎對這個對手很清楚。
“你?你怎麽知道?”黑衣人大驚。
“鎮南王手下號稱‘刀王’的張子義的成名絕技我林開山怎麽會不知道!張子義,如若不是為了引誘你用出你的‘劈山刀法’,不出十招我就會讓你折在我的劍下。”
“哈哈…好,既然被你認了出來,我張子義也就明人不做暗事了。林開山,我張子義和你無冤無仇,但王爺有命,我也不得不下這個狠手了。你死之後可不要怪我。”
“張子義,你那麽肯定能殺了我?”
“就算我一人殺不了你,可你現在區區幾十個人已經被我數百人團團圍困,就算你有三頭六臂,今晚恐怕也活不了了。”
“張子義,你怎麽知道我就剩下這幾十個人了?”林開山說到這裏,營地外圍忽然亮起了無數火把,隨即喊殺聲震天般響起。
“將軍!我們上當了!我們被包圍了!”張子義身旁的一個黑衣人急切的說。
“怕什麽!就算我們被包圍了,他們滿打滿算也才不過五百人。”
“可是將軍,包圍我們的是騎兵!”
這裏是汝河岸邊,地勢平坦,對騎兵衝鋒極為有利。在這樣的地形上,一個騎兵的戰鬥力完全頂的上兩到三個步兵的戰鬥力。張子義行伍出身,這一點他當然明白。
張子義不甘心的看了麵前的林開山一眼,咬咬牙說道:“撤!”
“想走?你走的了嗎?”林開山提劍攔在張子義麵前。似乎是為了印證林開山的話,汝河邊上,幾團火焰忽然升騰而起,轉瞬之間就將張子義的戰船吞沒。在張子義看來,這場戰鬥本來應該是十拿九穩,故此根本就未派人守衛戰船。
“嘿嘿,林開山,看來我張子義真的小看你了。弟兄們,咱們的身份已經暴露,橫豎都是個死,咱們臨死也要多拉他們幾個做墊背的!”張子義橫下一條心,拎刀向林開山衝去。
林開山沒有騙他,這一次不過七八個照麵,林開山一劍就刺在張子義大腿上。如若是平時戰甲在身,這一劍興許不會造成太大的傷害,但張子義為了隱藏身份,所有的人都未著甲,隻不過一身黑衣。林開山這一劍直將張子義的大腿刺了個對穿。張子義痛呼倒地。
高進的騎兵很快解決了剩下的黑衣人,這些黑衣人人數雖然遠少於此前的三千奴隸,但他們的戰鬥力卻遠非那些奴隸可比。這些黑衣人個個悍勇異常,寧可戰死決不投降,五百護衛在付出了近百人的傷亡之後才將黑衣人消滅。而和林開山一起守衛丁嵐所在馬車的幾十個護衛在黑衣人的瘋狂進攻下幾乎傷亡殆盡。
林開山怒極,看著地上的張子義正想譏諷兩句,張子義卻笑道:“林開山,張子義雖然敗在你手裏,但我也是條漢子,我不會受你的羞辱。王爺!張子義無能,沒能完成你托付的事情!您的恩德,子義隻有來生再報了!”說著,張子義忽然狠狠一掌拍在自己臉上。這一掌用力甚猛,張子義一張臉瞬間被自己拍的稀爛。
“食君之祿,忠君之事。這人的確算的上是個漢子。”林開山搖搖頭,心裏感歎著去看自己的妻子。
其實這場戰鬥,林開山本來可以付出更小的代價。但丁嵐死活不願離開馬車,而如果將丁嵐的馬車弄走,又難免會引起對手的懷疑。這樣一來,林開山不得不帶著幾十個親兵守在丁嵐的馬車前,而這幾十個人也因此傷亡殆盡。
隨著遮擋太陽的日星逐漸移開,紫炎星短暫的夜很快過去。車隊迅速的渡過了汝河到了朝陽城下。
看著朝陽城的城門,林開山覺得自己這幾天的遭遇惶若夢中。
一聲尖叫從丁嵐的馬車中傳來,林開山驅馬上前,卻是馬車裏的丁嵐在說夢話:“孩子!別害怕!有媽媽在,誰也不能傷害你!”
林開山鼻子一酸,險些掉下淚來。在外人看來自己是一個威風凜凜的大將軍,是封邑十萬戶的顯貴國公,是在洞穀關外大破蠻族的不世英雄。實際上呢?自己其實隻不過是個家破人亡的可憐蟲罷了。昔日溫柔賢淑的妻子現在變成了這個樣子,可愛的雙胞胎兒子被自己親手葬送了一個,這就是自己的命運嗎?如果不是鎮南王田歇處處跟自己過不去,即便自己生下了個紅皮膚的兒子,但也可以將孩子留在府中,對外就說是自己的奴仆,這樣的話想必丁嵐也不會到如今這個地步吧?自己也可以享受天倫之樂了。可是現在這個孩子呢?恐怕早就淹沒在白河洶湧的波濤裏了吧?雖然自己在繈褓上綁上了幾根樹枝,但區區幾根樹枝隻不過是安慰一下自己愧疚的心罷了。“田歇,我林開山今生若不不殺了你,誓不為人!”林開山咬了咬牙,第一個進了朝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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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物!一群廢物!”鎮南王府中,田歇怒不可遏,一腳將麵前的桌案踢倒在地。
三千奴隸加上自己的五百精銳士卒不但沒有滅掉林開山的五百衛隊,反而落了個全軍覆沒的下場。剛接到戰報的時候,田歇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在極度震驚和惱怒之後,田歇卻又不得不承認,林開山的武略的確遠在自己之上。想到這裏,田歇就有些抓狂。
“林開山呢?現在是不是已經進了朝陽城?”
“是。王爺,要不要再派人手?”親信小心翼翼的問。
“晚了,晚了。猛虎歸山,蛟龍入海,現在一切都晚了。”田歇失神的跌落在椅子裏。
但願那個紫眼的崽子不會成為一個神族。如果他真要成了一個神族,那將會是田歇的一個噩夢。
“哪會這麽巧?這種百年不遇的事情,他林開山會能碰上?”田歇的眼神飄過親信的頭頂,有些捉摸不定的向外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