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篇 父與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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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說什麽?”



    攝政王府內,世子林平難以置信的看著自己的親信與爪牙——林陽。林陽是一個橙族,識得兩個字,頭腦靈活善於拍馬鑽營,頗得世子林平的喜愛。因此林平賜他姓林。



    “你再說一遍。”



    “世子,鬥獸場裏的十六個人獸打敗了十五隻赤虎。十六個人獸隻死了三個。”



    “真的假的?”林平站起來搓著手,來來回回的踱步。



    “居然會發生這種事情?這些奴隸是三頭六臂嗎?”



    “世子,那天我不在場,可是聽忠國公楊建家的公子楊廣說,那些奴隸似乎還懂得兵法。他們居然在鬥獸場裏組成了一個小圓陣,他們就是用這個小圓陣打敗了十五隻赤虎。”林陽媚笑著,彎著腰看著自己的主子。



    “紅皮豬竟然還懂得兵法?”林平好像聽到了這個世界上最不可思議的事情一樣。



    “這倒有點意思。走,帶我去鬥獸場看看。”



    “世子請隨我來。”林陽笑著在前麵帶路。



    “攝政王爺駕到!”門外,站崗的士兵大聲通告。



    “王——王爺來了。”林陽臉上的諂笑瞬間消失,他撲通跪倒在地上。



    門口處,攝政王林開山大步走進來。雖然已經年過不惑,但林開山走起路來仍舊虎虎生風,人還沒有到跟前,一種無形的威嚴就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子曰:吾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耳順,七十隨心所欲而不逾矩。)



    “父王!孩兒給父王請安!”林平見到自己的父親似乎也有些懼怕,他惴惴不安的低下頭去。



    “他是誰?抬起頭來。”林開山沒有看林平,而是將注意力放在了跪在門口的林陽身上。



    “王——王爺,小人林陽。”林陽戰戰兢兢的抬起頭,眼睛卻不敢看林開山。



    “你?你怎麽還在這裏!”怒色在林開山的臉上出現,“林平!”



    “父王!”林開山的怒喝嚇得林平立刻跪倒在地。



    “為父不是說過了嗎?這種小人你最好離他遠遠的。難道為父的話你全都當耳旁風了?”林開山聲色俱厲。



    “父王——”林平似乎想說些什麽,卻被林開山伸手打斷。



    “為父跟你說過多少次,親近賢能的人,遠離這些奸佞小人。這個橙族的小人為什麽還在你的身邊?你居然還賜他姓林!你知不知道我大齊國有無數戰功如山的青藍一族都沒有這種殊榮!”



    “就你現在這種不求上進的樣子,為父百年以後,你能撐起我大齊國的江山嗎?能嗎?”林開山怒氣衝天,狠狠的在林平麵前的地上摔下一本奏章。



    “你自己看看!自己看看你整天都在幹些什麽!青樓宿妓、欺男霸女,天天出入鬥獸場,這就是一個世子應該幹的事情?這就是我大齊國未來的統治者幹的事情?”



    “你以為你幹的這些蠢事為父都不知道?現在有人連奏章都給我上了!”



    林平抖抖嗦嗦拿起奏章翻開。



    奏章的第一頁上書寫著幾個大字:



    臣禦史崔嚴冒死諫上。



    後麵,密密麻麻的羅列了林平的無數罪狀,在奏章的最後,崔嚴寫道:世子乃大齊之望,攝政王百年以後,世子將繼承大統,然世子所作所為實難符群臣之期望。臣崔嚴冒死諫上,萬望攝政王對世子嚴加督導,以使我大齊國運永昌。



    “媽的!這個崔嚴到底是什麽人?居然敢在父王麵前說我的壞話。”林平咬牙切齒,在心裏暗暗的罵。



    “出去!去到習武場中,罰站三個鍾!”



    “父王——”林平哭喪著臉,希望自己的父親能從輕發落,但看到林開山嚴厲的神色,林平隻好灰溜溜的站起來,向王府的習武場走去。



    “不要再讓我在王府中見到你,否則本王定會一劍殺了你。滾!”



    “是,王爺,小人這就滾,這就滾。”林陽連滾帶爬出了大門。不過林陽可沒有聽話的滾出攝政王府,而是向攝政王妃丁嵐的居所跑去。



    “平兒又被罰站了?”丁嵐微微皺了一下眉頭,放下手裏的刺繡,站了起來。



    “林陽,在前麵帶路。”



    “王妃,小人不敢。王爺說要是在王府中再看到我就一劍殺了我。”林陽哭喪著臉,跪在地上。



    “王爺隻是一時氣話罷了。王爺又不是一個好殺的人,哪能動不動就處死下人。”丁嵐不以為然。



    “王爺不是一個好殺的人?死在他手上的人恐怕已經不計其數了。”林陽在心裏暗暗說。



    “王妃,你還是殺了小人吧,小人實在不敢去見王爺。”林陽可憐兮兮的拚命磕頭。



    “唉,那就算了。王爺現在在哪兒?”



    “王爺剛才在世子府中,現在——八成在習武場訓斥世子。”林陽對林開山的脾氣似乎摸的很透。



    “嗯。”丁嵐點了點頭,帶了幾個丫鬟往習武場走去。



    “站直了!看看你那樣子!像是我林開山的兒子嗎?”林開山忍不住狠踢了林平一腳,本來歪歪斜斜的林平馬上挺直了腰板。



    “我以為你真的不會站直。在洞穀關上,我手底下的士兵哪一個要是敢像你這麽歪歪斜斜斜的站著,我馬上就會要了他的命!”



    “混帳東西!我怎麽會生了你這麽一個兒子!”習武場上,林開山怒氣衝天的數落著林平。



    頭上,太陽放肆的噴射著自己的火焰,炎熱的天氣很快就讓林平汗流浹背。林平板著腰板,筆直的站著,眼睛平視前方,但心裏卻在暗罵林陽。“這個王八蛋是吃什麽的?老子站了半晌了,腿都酸了,這混蛋還沒有把母妃請來。”



    “開山,你怎麽又在讓平兒罰站。”林平正在鬱悶,自己的母親丁嵐遠遠的走了過來。離著老遠,丁嵐就開始埋怨林開山。



    “母親——”林平恰到好處的開始咧開嘴哭泣。但林開山沒有發話,他隻好仍舊一動不動的站著。



    “平兒,我可憐的孩子。”丁嵐快步走上前,用手絹憐惜的擦著林平臉上的汗珠。



    “丁嵐——”林開山看著自己的愛妻,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開山,我現在可就這麽一個兒子,平兒要是有個好歹你可讓我怎麽活?”丁嵐說著緊緊抱住了林平,眼淚已經從她的臉上滑落。



    “唉——”林開山狠跺了一下腳,歎了口氣。



    “你看看!你看看你都把他慣成什麽樣了!他做那些混帳事,連朝中的禦史都已經知道了。”林開山把崔嚴的奏章遞給丁嵐。



    “又是這個崔嚴!平兒不就欺負了幾個奴隸嘛!有什麽大不了的?朝中那麽多大事這個崔嚴不去關心,卻天天盯著我們家平兒,他這個禦史是怎麽當的?”丁嵐翻了翻奏章不以為然。



    “平兒才多大?他才十五歲呀,他能做出什麽壞事來?明兒死了,傑兒走了,現在我就剩下了平兒這麽一個兒子,開山,難道你還想把他也逼死嗎?”丁嵐馬上就開始翻舊帳,同時上綱上線。



    “丁嵐——你——唉——”林開山無奈的長歎了一聲,扭頭離開了習武場。



    “生兒不類乃父!虎父偏偏養了一個犬子!我林開山到底造了什麽孽!”遠遠的,林開山的抱怨聲還在傳來。



    “十五歲?十五歲還小嗎?我十六歲的時候就已經在洞穀關對抗蠻族了。”這句話林開山隻是在肚子說,不過想到這裏林開山忽然想起了一個辦法來。



    按照大齊國的律法,男子十六歲就可以參軍。自己為什麽不讓林平去洞穀關前線鍛煉鍛煉呢?



    王都之戰後,北冰原的蠻族這些年雖然元氣大傷,再也無力發動對洞穀關的大規模戰爭,但小規模的騷擾卻不時發生。雖然千百年來,北冰原蠻族對大齊國的戰爭敗多勝少,但進攻帝神大陸似乎是北冰原蠻族的一種堅不可摧的信仰,正是在這種信仰的指引下,蠻族們才會不惜代價,鍥而不舍的攻打著帝神大陸。



    應該讓這個生活在父母翅膀庇護下的孩子去經經風雨,去見見廝殺,去親曆生與死的考驗。在洞穀關前線,就是一團廢鐵,殘酷的環境也會把他煉成一塊精鋼。



    想到這裏,林開山心裏塌實了起來。他大步向勤政殿邁去,去繼續處理大齊國繁重的政務。



    “唉!我可憐的孩子。你說你沒事兒老惹你父親生氣幹什麽?要是再有這樣的事情出現,我也不管你了。”丁嵐又愛又恨,輕輕的在兒子臉上拂了一巴掌。



    “母親!”林平嬌縱的抱著丁嵐,“孩兒以後不敢了。”說是這樣說,背過臉去,林平該幹什麽什麽還幹什麽。對自己母親的脾氣,林平很清楚,再也不管自己這樣的話她已經說了不下一百回了。



    “快回屋去吧。這麽熱的天,千萬別中暑了。等會兒來我這兒,陪你媽媽說說話。你mèi mèi也該從少府回來了,我們母子三個在一起聚聚。你這個父親整天就知道忙著處理政務,陪我的時間越來越少了。”



    (注:大齊國的少府是一所專門教授貴族女子儀態禮儀的女子學院。貴族女子在十二歲的時候就要進少府學習。少府同時也教授文化知識,間或還有教授兵法的老師授課。但兵法課是一門選修課程,隻是因為大齊國的武皇帝田浩在世的時候,田浩的女兒田蘭喜歡兵法,所以少府才特意開設了這門課程。隻是田蘭韶華早逝,為了紀念自己的女兒,田浩才在少府中將兵法課程保留了下來。其實少府還有另外一個重要的作用,從少府畢業的貴族女子因為從小就在一起,往往能維持一種比較親密的關係。而成為人婦之後,這些女子往往會影響自己的丈夫,使這些閨中密友的夫君結成一個穩固的聯盟,從而有利於大齊國君主的統治。曆任齊國皇帝的皇室女子也要在少府中學習就是基於這種考慮。)



    “母親先回去吧,孩兒喝點兒水,一會兒就去。”林平笑著親了親自己母親的臉頰。



    “這孩子!”丁嵐嗔怪的白了林平一眼離開了習武場。



    “過來!”丁嵐剛剛離開,林平就把悄悄溜回來的林陽叫了過來。



    “世子。”林陽屁顛兒屁顛兒的跑到林平麵前。



    “是你去請的母妃?”



    “是。”



    “算你這個王八羔子機靈。”林平踢了林陽一腳。



    “嘿嘿,世子,這是小人應該做的。”林陽被林平這一腳踢得渾身舒坦。按照以往的經驗,林平如果不痛不癢的踢自己一腳,自己的好事兒就來了。



    果然,林平笑嘻嘻的看著林陽說:“你這小王八羔子救駕有功,你去找管家,就說是我說的,讓他賞你五十兩銀子。”



    “小人多謝世子。”林陽趴在地上撅起屁股,磕起頭來。



    “哎,先前你說的到底是怎麽回事?”



    “世子是說鬥獸場的事情?”



    “嗯。”林平點了點頭。“是哪個號子裏的人獸竟然有這麽大本事?”



    “世子,聽說好像裏麵就有世子從拱北城帶回來的那個奴隸。”



    “他?”興奮的神色在林平臉上浮現,“這個奴隸崽子居然活下來了?”林平開始後悔,這樣一場好戲自己竟然沒有看到。



    “林陽,走,去獸棚看看去。”



    兩個人剛剛走到皇城門口,一個軍官攔住了去路。



    “世子,王爺有令,從今日起一個月內,世子不得踏出皇城半步。”軍官恭敬的朝著林平施了一禮。



    “混帳!你竟敢阻攔本世子的去路!你有幾個腦袋?”林平勃然大怒。



    “世子請恕罪,這是王爺親口吩咐下來的。”軍官又施了一禮,仍然擋在林平麵前。



    “混帳東西!本世子今天就是要出去,你能怎麽樣?”



    “王爺吩咐過,如若世子定要出去,就要小人將世子綁了送往勤政殿。”



    “啊?”林平頓時像一個泄了氣的皮球一樣,他看了看這個軍官,軍官神色恭敬但仍舊絲毫不讓。



    “林陽,你過來。你去告訴老高,讓他給我往獸棚裏傳個話。那些打敗了十幾隻赤虎的奴隸千萬別讓他們死了。尤其是我從拱北城帶回來那個。要是出了差錯,本世子就去把獸棚給拆了。”



    “遵命!世子。”林陽轉身往皇城外走去。這一次,軍官並不阻攔。



    林平挑釁似的看了看麵前的軍官。父王不讓我出去,沒說不讓下人出去吧?現在本世子就不出皇城了,你能怎麽著?



    軍官低著頭,釘子一樣站在原地,臉上神色如常,似乎根本就不在乎林平的挑釁。



    “呸!下賤的東西。”林平氣哼哼吐了一口吐沫,卻也隻好轉身回去。



    



    ps:今天提前更一章,明天後天沒有了。寫書完全是jiān zhí,一般周末不會更新,請各位讀者大大海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