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進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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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辦公室的都是學問人,  說起話來一套一套的,  葉茂哪裏招架的住。忿忿不平道:“您可別相信她,她就是個惹禍精。”

    “那大伯不妨說說,我怎麽給家裏惹禍了。”葉悠悠絲毫不懼的看著他,  笑的眼神直叫人滲得慌。

    葉茂正準備開口,才想起來,  他要是說了一百塊錢外債的事,  這丫頭立刻就能說出童養媳的事。這種落後思想,  在工廠是絕對要不得的,鬧大了開除都有可能。

    一想到這裏,  本來隻是微熱的天氣,  葉茂額頭的汗卻象滾豆子一般滾下來。

    臉色也變了,“沒有的事,  大伯這不是熱糊塗了嗎?這事是大妞不對,大伯給你道歉。”

    “看大伯說的,您又沒做錯啥事,道什麽歉呢?”葉悠悠笑眯眯的,回過頭又謝了郝主任,背著背簍出了廠門。

    反正也出了門,葉悠悠打算去市裏看一眼。她早打聽好了,  清水鎮有車直接到沐東市,  而且不用開介紹信,  隻需要花八分錢買一張車票。但如果不是去直屬的沐東市,而是去別的城市包括省城,都是需要介紹信的。

    白底紅條紋的老式客車,處處都是繡跡斑斑,一跑起來一屁股黑煙,上車之前葉悠悠甚至懷疑,這車會不會開到一半拋錨,把他們甩到半道上。

    售票員紮著兩個小辮,斜挎一隻綠軍包,整個人都神氣的光。收了葉悠悠的八分錢,手寫一張車票遞給她。

    捏著車票的葉悠悠剛一上車,就看到老熟人,兩個人都愣了一下。還是對方先開了口,“二妞,你跟誰一塊來的,去市裏幹什麽?”

    “辛老師。”葉悠悠暗暗叫苦,怎麽偏偏遇上他了呢。

    眼看售票員朝她看過來,目露懷疑,葉悠悠趕緊一個箭步衝到他身邊的座位坐下,無比熟稔的跟他打招呼,“辛老師,我那天走的急,沒跟您打招呼,我姥跟您說了沒有。”

    “說了,說你特別感謝我。”辛墨濃看小丫頭眼珠子一轉,就朝自己撲過來,頓時明白了,這丫頭是一個人去市裏,後頭可沒有大人跟著。這膽子,嘿,真可肥。

    售票員瞧這兩人說的熱鬧,也收回了目光。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十一二歲的農村娃已經可以當半個大人使了,隻要不是偷跑出來的,單獨出門坐車,並不會讓人懷疑。

    看到售票員的目光轉移到了別處,葉悠悠輕輕鬆了口氣。這個年代,是沒法用現代人的思維去衡量的,她必須學會遵守規則,才能活的更好。

    “生產隊已經通過了辦識字班的事,這幾天在選拔老師,你說過要好好讀書的,該不會隻是一時頭腦熱吧。”辛墨濃逗自己的小女學生。

    “怎麽可能呢,不信您考考我,看我背不背得出來。”說著當真背了一段課文,小女生軟糯的聲調,念出來的文章格外的入耳,猶如唱歌一般好聽。

    得到辛墨濃的誇獎,葉悠悠甜甜的一笑。感覺到車子動起來,很是興奮的“嗷”了一聲。車上的人,出善意的微笑,因為他們第一次坐車時的表現,也和她一樣。即新奇又興奮,眼睛都不夠看了。

    辛墨濃見她認真的看著玻璃窗外的景色,不由笑了,到底是個孩子,怕是頭一回到市裏吧。這一路上除了黃土就是稻田,間或幾顆老樹,還有破敗的農舍,也虧她看的津津有味,眼睛都不眨一下。

    心想,一會兒自己還有事要辦,不方便帶著她,但讓她自己在市裏逛,又實在不放心。

    一時間,糾結起來。

    下車的時候,他終於考慮好了,“二妞,老師也不問你為什麽一個人到市裏。一會兒我先帶你去吃飯,再送你去供銷社逛一逛,不過你得答應我,一直呆在供銷社,等著我辦完事回頭來找你,好不好。”

    “我也不問老師為什麽會來市裏,咱們一會兒各自行動,不過我可以答應你,在車站等你一起回去。”葉悠悠仰起頭,眼睛笑的象一輪彎月,又像是盈盈秋水,瀲灩風姿攝人心魄。

    辛墨濃的呼吸忽然急促起來,“下午四點是最後一班車,我盡量早些到,你一定要等著我。”

    說完落荒而逃,快走幾步冷靜下來,不禁為自己感到恥辱。對方明明還是個孩子,可為什麽,看著她的眼睛卻有一種天真和成熟糅雜在一起的魅惑和狡黠。自己一定是瘋了,才會產生這種錯覺。

    葉悠悠不能理解辛墨濃的舉動,跑那麽快幹什麽?真生氣了?

    說好的一起吃飯呢?難道是忽然現自己荷包裏沒帶錢?葉悠悠的思維任意散著,搖搖頭,搭上公交車去了市區。

    這個年代一個普通城市的市區,跟後世自然是沒法比,但是比起清水鎮來,還是強了不止一星半點。

    國營飯店裏傳出的香味,讓人垂涎三尺,大肉包子,白麵饅頭,還有大白米飯和紅燒肉,都是這個時代的美食。葉悠悠情不自禁的走了進去,價格還真不貴,她口袋裏也有錢,唯一的問題,也是致命的問題,她沒有糧票。

    這裏所有的飯菜,都需要搭配一定的糧票,不然給多少錢人家也不會賣你。

    咽了咽口水,從國營飯店裏退出來。自我安慰她有神器,伸手在背簍裏摸一摸,然後拿出在淘寶買的肉包子,一邊走一邊吃。

    她這幾天有時間,仔細看了看淘寶,現自己隻能用其中的一部分功能。大部分的產品其實是灰色的,也就是說隻能看而不能購買。她能買的隻是其中的一小部分,比如說簡單的吃食,和食材。

    等走到供銷社,總算感慨了一聲。市裏的供銷社足足有兩層,大約是一個小型商場的麵積。

    走進去,總算讓葉悠悠找到了久違的逛街的感覺。看到這麽多的貨品,似乎空氣都變得香甜了,就連心情都變得好了。

    景德鎮出品的成套的碗碟和杯盞,老式懷舊的收音機,當然,在這個年代看不僅不懷舊,還很新潮。帶著玻璃罩子裏的煤油燈,濃墨重彩的拉絲玻璃杯。

    大部分都是要票的,也有少量不要票的東西,大多是非生活必需品,而且在這個年代來說,價格高的嚇人。比如說景德德出的碗碟就不用票,但價格比普通的瓷器多出一個零。

    再走到賣布的櫃台,普通的棉布都很便宜,一毛多二毛多一尺。最貴的是厚實的卡其布,也隻要七毛一尺。城市戶口一個人一年限量供應一丈三尺,不精打細算,根本算不過來。供應的不夠,就得用布票買,沒布票就隻能看著。

    有幾個售貨員正在櫃台後整理著什麽,剛整理好就開嗓喊道:“的確良上貨了,三塊錢一尺,不要票,要的排隊。”

    嘩啦一下,幾乎所有人都往一個櫃台湧。葉悠悠偏巧就站在櫃台前,身後的人潮來勢洶湧,一個大媽“哐當”就將她撞得壓在櫃台上,痛得葉悠悠“唉喲”一聲叫喚起來。

    售貨員趕緊高喊,“別擠別擠,再擠不賣了。”

    這話杠杠拽啊,但這個時候,葉悠悠得感謝她的拽,才能將自己從人潮的擠壓當中解脫出來。

    她一點也不想買這種化纖的布料,趕緊從人堆裏退了出來。

    就聽到身後的大媽高喊,“印花的五尺,青灰色的五尺,粉紅色的五尺。”

    “一人限購五尺。”售貨員的聲音更大。

    在這裏,沒有人問為什麽,迅找準自己最需要的改變目標。

    “印花的五尺。”大媽的反應相當迅。

    不要布票的原因就是因為貴啊,三塊錢一尺,做一件襯衣加上工費就得十七八塊錢。等於普通一個學徒工一個月的工資了,但就算是這樣,也擋不住大家的熱情。

    葉悠悠揉揉鼻子,又走到了賣成衣的櫃台,她站在櫃台前的時候,不停的有人過來問售貨員,“海魂衫到了沒有。”

    “沒呢,貨一到省城就搶光了,壓根到不了下頭。你們有機會的,就讓出差去省城的同事帶吧。”售貨員倒是耿直,其實想想也就不奇怪了。

    這年頭,供銷社是絕對的好工作,金飯碗。人家一不靠提成拿工資,二不是私人老板對服務有諸多要求。吃國家的飯,物資都是限量憑票供應的,能不牛掰嗎?

    葉悠悠這會兒倒有點後悔,該倒騰一點布票和工業票在手上,生活必須品該買在還得買,不能全指望淘寶。

    一來是淘寶上好多東西被不明規則限製,她買不了,二來是大工業化,流水線生產的產品,被懂行的人看出不對來,把她當成間諜抓起來,豈不是冤枉死。

    供銷社二樓是賣大件商品的,鋥亮的自行車,別說她一個鄉下孩子,就是不少城裏孩子都圍著看過來看過去。嘴裏討論是鳳凰好還是永久好,但也有人站飛鴿和紅旗。

    大青子目瞪口呆,這小丫頭真是農村孩子嗎?這也太溜了吧,簡直比自己還溜。

    “對。”花妮大聲附和。

    “上課上課。”大青子無奈之下,隻好摸出課本。這可是個好差事,算工分的,比去挑淤泥強多了。先把課上了,再找這個小妮子算帳。

    大青子也是照本宣科,他又沒胡美麗那張臉,氣氛還不如昨天。

    匆匆下了課,大青子就找上了葉悠悠,“這丫頭,你當這事完了?”

    “不然呢,你打算咋樣,去跟村支書說,你拿十一顆奶糖買我姥姥家的雞嗎?投機倒把是犯法的懂不懂。”葉悠悠眨巴眨巴大眼睛,一臉你去啊,你敢去我就敢說。

    大青子當時就呆了,“嘿,你這丫頭,我還真是,真是……”

    “認栽吧大青子。”有人推著自行車過來,這人葉悠悠也見過,是上回推著自行車接過辛墨濃的那個知青。

    “夏國安你聽聽,這是啥話,我啥時候說過買了,我那是換,換懂不懂。”大青子暴跳如雷,可惜,葉悠悠不為所動。

    “小妹妹,你別怕,他這個人就是這樣的,趕緊回去吧。”

    夏國家看到葉悠悠衝他眨了一下右眼,葉悠悠秒懂,這是讓他保密呢。看樣子,當天辛墨濃進城,真是有事要辦,而且還是需要瞞著別人的事。

    “兩位老師再見。”葉悠悠見好就收。

    花妮拉著她,一直走出老遠,才衝她豎大拇指,“你剛才可真厲害,怎麽一點都不怕呢。”

    又讓她一會兒去自己家,“我爺回來了,好像還挺高興,讓你來家裏玩呢。”

    葉悠悠去了花妮家,花妮的姐姐迎出來,滿臉都是笑意,“二妞來了呀,讀書辛苦了吧,我去給你們衝點糖水。”

    花妮咂咂舌,“可不得了,我姐啥時候對我這麽好過。”

    葉悠悠偷笑,進屋裏,花妮爺爺和花妮媽都在裏頭等著呢。見了葉悠悠,花妮媽就開了口,“乖孩子,快來給嬸子看看,這回的事,可虧了有你報信。”

    “成了?”花妮眼睛都亮了。

    “哪有這麽簡單的事,打聽了兩天,可算是摸著底也弄明白了咋回事,明天讓村裏開個證明再帶上戶口就能去報名。能不能上,還得看考試。就是不知道會考啥,想準備也不知道從哪兒準備起。”

    這是探葉悠悠的口風,看她有沒有這方麵的消息。

    葉悠悠一攤手,“這個我可真不知道,不過基本的語文算術總是要考的吧,還有語錄,肯定也得背一背。包括為什麽想當工人,思想覺悟啥的,我覺得肯定會考。”

    這純粹是葉悠悠從小到大考出來的經驗,其實任何一個八十年代後出生的孩子,都是張嘴就能來。誰不是從題海中趟過來,卷山中爬出來的,別的不會,揣摩一下出題人的想法還不會嗎?

    花妮爺爺眼睛一亮,問端著糖水來的孫女,“聽到沒有,明天報上名了,就回來好好準備。”

    “誒。”花妮的姐姐大名叫葉東方,名字還是她的老師取的,從此再也不許別人叫她以前的小名,家裏人也不行,誰叫跟誰翻臉。

    兩杯紅糖水,葉悠悠和花妮一人端著一杯,小口小口的喝著,特別是花妮,看表情就知道美的不行。

    “二妞啊,以後家裏有啥事,就來找爺爺,爺爺給你作主。”花妮爺爺是村裏僅次於村支書的權威人士,他這一句話,就是給了葉悠悠一個主心骨。葉家老太太來找她麻煩的時候,有一個可以依靠的對象。

    “謝謝爺爺。”葉悠悠喝完糖水告辭,葉東方送她到門口,往她懷裏塞了一個油紙包。

    “二妞啊,花妮說你念書特別快,一遍就能記得下來,你可千萬別浪費這樣的天賦,好好讀書。”

    “我會的,謝謝東方姐。”葉悠悠知道葉東方會跟她說話,可是沒想到,她說的是這樣的話。可能,當她觸手到了知識可以改變命運的時候,才現,知識原來這麽重要。

    抱著油紙包回去,不用低頭就能聞到懷裏油紙包傳出來的香味。

    “去聽課怎麽還拿了東西回來?”柳滿紅看她抱著東西,不由打趣她。

    “是好東西。”葉悠悠去廚房拿了一隻碗,打開油紙包才現是江米條,又用油紙包了一半,去叩花妮的窗子。

    花妮探出頭來,葉悠悠遞了半包江米條給她,小聲道:“遵守承諾的來了。”

    “我就吃一塊,剩下的還給你。”花妮看到江米條,咽了咽口水,不爭氣的沒忍住。心想,她就吃一塊,嚐嚐味就行。

    葉悠悠“撲哧”一笑,“你收著,我們明天一塊吃。”

    “好勒。”這個主意還是不錯的,花妮欣然收下。

    剩下半碗江米條,葉悠悠端到院子裏,柳滿紅已經在問了,“跟花妮玩啥呢,過家家呢。”

    “快吃。”葉悠悠把江米條放到院子裏的大石頭上,這塊天然的石頭,是葉貴從山裏和柳滿紅兩個人搬回來的,現在是他們家的桌子。

    “呀,這哪兒來的呀。”柳滿紅吃了一驚,這種點心,隻有逢年過節的時候,他們才能見到一點點。都是拿來走禮的,最多分到一根二根嚐嚐味。

    “你們就別管哪兒來的,反正是別人送的,吃吧。”葉悠悠才不會告訴他們這些事,省得解釋不明白,還得給隔壁家招禍。

    “今天建國回來了,要不你給你哥端點過去。”葉貴看了一眼,卻沒伸手。

    “媽,你多吃一點,你不吃我可全吃了,反正一根也不留到明天。”葉悠悠直接動手,往柳滿紅嘴裏塞,根本沒搭葉貴這一茬兒。

    柳滿紅嚇得雙手接住,趕緊嚼吧完了,嗔了自個閨女一眼,“這孩子,哪是過日子的樣兒,一次吃光哪行,留點明天慢慢吃。”

    “不留,留到明天誰知道會不會被人借出去,我的東西,喂豬喂狗也不給別人。”

    葉悠悠這麽一說,柳滿紅橫了葉貴一眼,也狠了心,“吃,甩開腮幫子吃。”

    根本用不著甩開腮幫子,母女倆很快就把半碗江米條吃了個幹淨。柳滿紅還倒了點水,把碗裏掉的點糖渣給喝了。

    葉貴沒伸手,也沒說話,心裏卻在歎氣。

    柳滿紅打了一個飽嗝,滿足的直歎氣,“自從嫁到葉家,我就沒打過一個飽嗝,還是我閨女厲害。”

    說完了還嫌不夠,又瞪著葉貴,“建國回來咋地,他來看過你這個二叔,還是來看過一眼他二嬸。你指望侄兒養老,我不指望,我就指望我閨女,我閨女比誰都靠得住。”

    “建國的學校停課了,家裏要給他找工作,到處都需要用錢。你說咱們也沒啥能幫上忙的,要不然把鐵鍋賣了,早點把錢還上?”

    葉貴心虛的看了一眼柳滿紅,光今天一天,老太太已經找了他三回了,口口聲聲讓他還錢。三兒媳婦的事,也許老太太就是那麽一時熱,但是大孫子的事,她可是真正擱在了心裏的。

    “這鍋是姥姥花錢買的,誰也不許賣。誰敢動,別怪我翻臉,到時候會生什麽事,連我自己都不知道。”葉悠悠看了一眼葉貴。

    不等葉貴說話,就聽到葉家傳來一陣爭吵的聲音。

    葉悠悠用腳趾頭想,也知道他們這是分贓不均。

    一個是三兒媳婦要花五十塊走動工作,一個是大孫子的工作沒有著落。老太太手上就那麽幾個錢,人人都想占,可不得打成狗頭。

    葉貴急的團團轉,一副想去勸架又不敢的樣子。

    葉悠悠恨不得抓把瓜子出來,再切瓣西瓜,翹著腿好看戲。

    倒是柳滿紅,搖搖頭一臉冷笑,“趕緊洗了睡,不關我們的事。”

    葉家的場麵,真和葉悠悠想的一模一樣。

    老太太知道大孫子學校停了課,就心疼的不得了,大孫子不肯回來種地,說要上城裏找工作。老太太是舉雙手讚成,她哪兒舍得大孫子回來種地啊,那可不是他這樣的文化人幹的。

    可問題是,大孫子一開口就要三百塊,說是有同學能幫忙找工作,而且是供銷社的正式工。這樣的好工作,誰聽了不動心,人家說了,隻麵向同學,先到先得。

    “晚一步工作就沒了,你們咋想的,三百塊能去供銷社,這是多大的好事。”葉建國急的轉轉團,聽了消息就跑回來籌錢來了。

    現在,柳滿紅不想罵了,一拖女兒的手,“睡覺去,氣得咱肚子疼,不劃算。”

    葉二妞終究是沒有去上工,葉家老太太知道了,守在夾道上罵了一上午。

    老太太卻不知道,葉悠悠翻窗戶到了花妮家,然後從她家大門走了。管你老太婆罵啥,都是浪費自己的口水。

    兩個小姐妹去山裏摘著了幾顆野果子,坐在山腳下頭用溪水洗子一人一隻啃了起來。雖然酸的倒牙,但仍覺得是美味,小口小口囁著吃。

    “啥,紡織廠招人,初中學曆,那我姐行啊。”花妮一下子興奮起來。

    “讓你姐試試去唄,你爺不是在城裏認識人嗎?該走動就得走動,當工人多好啊,以後吃供應糧。”葉二妞給她分析,隻說的花妮熱血沸騰。

    這個年代,消息閉塞,特別是農村,不刻意去打聽,很難知道外頭的事。花妮顯然也明白這個消息的重要性,抱了抱葉悠悠,“謝謝你,肯告訴我們這樣的好事。”

    這種好事,是有競爭的,知道消息的人,誰不是藏著腋著,生怕多一個人知道,就輪不著自己了啊。也隻有葉二妞傻嗬嗬的,肯告訴他們。

    花妮猶豫了一下,偷偷告訴葉悠悠,“你知道那個高大朋為啥纏著小媛姐不。”

    “為啥?”葉悠悠特別想捏一下花妮的臉蛋子,這丫頭忒可愛了。告訴她一個秘密,她就非得回報你一個,不然就好像對不起人似的。

    “我告訴你,你可不許告訴別人。”

    “你還信不過我嗎?我啥時候瞎說過。”葉悠悠拍著胸脯保證。

    “清水鎮上的供銷社,有一個招工的指標,但是隻要高中學曆。知青也可以去,不過得村支書寫信保舉才行。他想參加這個考試,就得小媛姐她爹同意。”

    “那村支書能同意嗎?”村支書自己都有好幾個兒女呢,不過有高中學曆要求,這能哢嚓過九成的人。

    “誰知道呢?反正高大朋已經在和小媛姐談婚論嫁了。”要是娶了村支書的女兒,那村支書不寫信保舉他還能保舉誰。

    花妮說到這裏,眼裏恨恨的,嘴角不停的往外撇。

    “高大朋是不是追過你姐。”葉悠悠忽然就反應過來了,難怪花妮每回提到高大朋都氣得直哼哼呢,敢情是始亂終棄的渣男啊。

    花妮一臉震驚,急的幾乎快哭了,她不確定是不是自己說漏了嘴,可是她答應過姐姐,不能說的。

    “別怕別怕,不是你說漏了,是我自己猜出來的。”葉悠悠一看就知道花妮在想什麽,她真是個十分簡單純粹的小姑娘。

    聽到不是自己說漏的,花妮這才拍了拍胸口,然後一臉崇拜的看著葉悠悠,“你怎麽猜到的,太厲害了。”

    葉悠悠心想,你要是也看過上千本言情小說,沒準比我反應的還要快。

    嘴上卻不謙虛,“當然是不放過任何一個蛛絲馬跡,抽絲剝繭,最後,真相隻有一個。”

    嘴裏當當當還配了樂,笑得花妮差點岔了氣。

    等他們回了村,就聽見村裏的廣播傳來村支書中氣十足的聲音,“通知,通知,生產大隊最新的政策,響應黨的號召,消除文盲,新一輪的識字班從今天開始開班。時間晚飯之後,地點穀場。希望大家踴躍參加,爭取早日摘掉文盲的帽子,共同建設新中國。”

    “識字班真的開始了,太好了,我們晚上一塊去。”花妮開心極了,不停的搖著葉悠悠的手,興奮的都快蹦起來了。

    葉悠悠回去的時候,老太太早就走掉了。做好全家人的飯,葉悠悠翻出自己的練習本和鉛筆,這些都是姥姥給她準備的。

    等爹媽下工回來,她想讓柳滿紅也跟著她去聽課。柳滿紅才三十出頭,放在她那個時候,這個年紀還在自稱我們女孩子。再說還有不到十年功夫,國家就會生極大的變化,如果識字,別說機會,就是她的人生也會豐富很多。

    柳滿紅卻並不想去,她累了一天,隻想好好喘口氣。

    葉悠悠見說不動她,也不勉強,和花妮結伴去了穀場。

    花妮也帶了筆和本子,都是她姐姐以前用過的東西。還俯在葉悠悠耳邊,告訴她,“我跟我爺還有我姐說了,我姐可高興了,我爺叫我好好謝謝你。他們明天進城,肯定要給你帶好吃的。”

    “我分你一半。”葉悠悠忍著笑承諾。

    “嘿嘿,我就是這麽一說,才不是要分你的。”花妮扭捏了一下,又跟她保證,“以後我有好吃的,也分你一半。”

    “行,那咱們說好了,可不許賴。”

    “誰賴誰是小狗,來,咱們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花妮急了,伸出手不由分說跟她拉勾。

    大拇指最後還要互摁一下,就象是給承諾加蓋一個印章。

    穀場上稀稀拉拉幾個人,端著小板凳過來,一個穿著白襯衫藍褲子的年輕人正跟村支書說著話。知青裏頭十個有九個都是這樣的打扮,可是不知道為什麽,葉悠悠就是能肯定,這個人是辛墨濃。

    “辛老師。”葉悠悠離得老遠就喊了起來。

    果然,他轉頭了,清清爽爽的模樣,一雙狹長的眼睛,內斂而深邃。仿若有流星劃過,盛滿細碎的光芒。

    “二妞來了,這是你一起的小朋友嗎?”辛墨濃摸摸她的頭,眼睛微彎著,雖然十分友好,可是葉悠悠總覺得,比起上回,他的身上似乎缺了一點什麽。

    “我們才不是小朋友,她是我的好朋友花妮。”葉悠悠有點沮喪,垂著頭。花妮隻當她是不好意思,拉著她占了一個極好的位置。

    辛墨濃看著小姑娘,似乎,她有點不太高興呢。

    村支書看看人到的差不多了,便開始了冗長的演講,然後才介紹了今天的老師,小灣村的知青辛墨濃,辛老師。

    辛墨濃沒有再多說什麽,他隻是問了每個人的名字。

    第一堂課,學寫自己的名字。這一下,倒叫許多抱來觀望的人產生了興趣。就算再懶的人,也願意知道自己的名字怎麽寫。關鍵是辛墨濃不僅寫,還會告訴大家,這個名字代表著什麽樣的含義。

    所有人的積極性都被調動起來,歡笑聲不斷。聽到好的含義高興,聽到好笑的含義更高興,葉二妞和花妮分別寫下自己的名字,想聽聽他怎麽說。

    “不管是妞還是妮,代表的都是可愛的女孩子。”辛墨濃在笑,不管多土氣的名字,到了他的嘴裏,都能讓人覺得,這分明是長輩用心取的充滿了美好祝福的名字。

    花妮捂著自己的臉,她的臉都紅透了,同時也樂壞了。長這麽大,上哪兒聽到有人稱她為可愛的女孩子啊。原來,自己的名字是花朵一般的,可愛的女孩子。

    就連二狗子都成了忠誠的,又永遠戀家的男孩子。

    葉悠悠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臉,看樣子,辛墨濃的臉皮比她想像中厚多了。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喜歡辛墨濃,幽默風趣知識淵博。

    第一天的識字班,圓滿成功,大家夥兒不僅坐到最後,甚至還有些意猶未盡。

    村支書也很滿意,這小夥子可真是個人才,比自己閨女看中的那個強。有些遺憾,要是這小夥子下放到葉家村,說不得就是一樁更好的姻緣。但是現在說這些也晚了,自己閨女可是非高大朋不嫁。

    “明天還是這個時間,大家夥記得過來。”辛墨濃下了課,還給大家鞠了一躬,真正是討人歡心。

    辛墨濃和村支書寒暄完便沒現小姑娘的身影,想來她已經走了。心裏驀然有些空落落的,轉頭騎上自行車,車後座上坐著和他同來的一個知青,是個年輕的女孩子。

    葉二妞從人家的房簷下頭轉出來,失落的看著他們的背影,他說的沒錯,自行車,人人都是這麽坐的。

    “二妞,你幹什麽呢?”花妮不解。

    “沒啥,咱們趕緊回去,告訴你哦,城裏可好啦……”葉悠悠吧啦吧啦幾句,立刻就吸引了花妮的全部注意,將剛才的疑問甩到了腦後。

    第二天,識字班換了昨天坐在辛墨濃自行車後座的姑娘,而同來的知青,則是和葉悠悠有過一麵之緣的大青子。

    大青子壓根沒從這麽多人當中看到葉悠悠,他雙手插在褲兜裏,不時低頭踢踢石子,又或者仰頭看天,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

    女知青自我介紹叫作胡美麗,人也的確長的很美麗,二八年華青春正好,拿著小學課本開始給村民上課。

    看到換了人,有人已經不客氣的喊,“為啥辛老師沒來。”

    胡美麗臉上有些掛不住,仍然耐著性子解釋道:“好幾個村都在辦識字班,咱們是輪著來。”

    村民倒也沒再說啥了,就是心裏有點可惜了,還是昨天那小夥子招人稀罕。

    胡美麗有著長的好看的女孩子們的通病,就是不太愛搭理人。課堂上一點互動都沒有,也不管下頭的人記沒記住,拿著課本就是一通講。

    第三天,再來的村民就隻剩下昨天的一半了。這回換了大青子,他大名叫程青和,當他眼睛往下頭一掃的時候,一下子和葉悠悠的眼睛對上了。

    大青子當時就擼了袖子,“好哇,可給我找著了,原來你是葉家村的人。”

    果不其然,還沒到外婆家,就已經看到外婆迎出來,一把攥住二妞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妞啊,咱沒事吧。”

    “姥姥,我好著呢,啥事都沒有,倒是我奶,被傻子揍的不輕,臉都腫了。”葉悠悠特意大聲回應,讓路過的,假裝路過的,都能聽到。

    “你奶那是該。”外婆一點也沒給親家留顏麵,一手拽上一個,回了家。

    看到三十斤糧食,外婆不敢相信,“這是你婆婆讓帶的?”

    柳滿紅就是再想瞞著,也不能昧著良心說這糧食是婆婆的,因為她娘根本不可能相信。

    “哇”的一聲,所有的委屈,失望,傷心,種種情緒一下爆出來。柳滿紅撲到她娘懷裏,失聲痛哭。

    王桂花摟著女兒,也是淚眼婆娑,“都怪那個老不死的,非說葉貴老實,肯幹,是個好男人。看看把我家閨女糟賤的,等到了地下,我非跟他拚命不可。”

    “還說這些幹啥,我咋樣都能過,可他們不該這麽欺負我閨女。”

    “你家葉貴咋說。”家裏出了這麽大的事,閨女鬧別扭回娘家是應該的,但若是男人不挽留,這事就大了。

    又一拍大腿,“都怪你弟,這些年不知道幹啥去了,不然出了這種事,就該他打到葉家去,大鬧一場才好。”

    農村人哪有那麽多講究的,出事了就要拚拳頭。要不怎麽都願意生兒子,除了種地需要壯勞力外,遇上這種事,家裏要是沒有男人,就隻能由得別人欺負。

    柳滿紅不願意提起弟弟的事,一提她娘又得傷心哭上半宿,“難不成娘想趕我們走啊。”

    “又渾說,我巴不得你們住下。”王桂花一拍女兒的背,知道女婿這回沒靠住,也知道女兒心裏苦,隻好不提。

    張羅著他們住下,又指了院子裏空著的一間小屋道:“我就一人住,有多的屋子,生產隊就安排了一個城裏來的知青住在裏頭。是個特別有精神頭的年輕人,手腳也麻利,這幾天多虧了他幫著劈柴挑水,正經是個能幹人兒。”

    說曹操曹操就到,王桂花話音剛落,就見一個年輕人,拎著一袋糧食進了門。

    就連柳滿紅這會兒心情正不好,看到這個年輕人,也忍不住點點頭,可真是個精神的小夥子。

    葉悠悠直接捂了嘴,她她她,她看到誰了,她看到的是大名鼎鼎的新海集團董事長辛墨濃。

    這不可能是真的,天呐,葉悠悠有一種小粉絲穿著睡衣沒化妝,忽然在樓下早點攤子上遇到大明星的感覺。即想把自己藏起來,又想多看兩眼。

    辛墨濃看到忽然冒出來的人,隻愣了一下就笑道:“你們一定是王奶奶的女兒和外孫女吧,我是新來的知青辛墨濃,你們可以叫我小辛或是墨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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