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老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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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小姐妹去山裏摘著了幾顆野果子,  坐在山腳下頭用溪水洗子一人一隻啃了起來。雖然酸的倒牙,  但仍覺得是美味,小口小口囁著吃。

    “啥,  紡織廠招人,  初中學曆,  那我姐行啊。”花妮一下子興奮起來。

    “讓你姐試試去唄,  你爺不是在城裏認識人嗎?該走動就得走動,當工人多好啊,  以後吃供應糧。”葉二妞給她分析,  隻說的花妮熱血沸騰。

    這個年代,  消息閉塞,特別是農村,  不刻意去打聽,  很難知道外頭的事。花妮顯然也明白這個消息的重要性,抱了抱葉悠悠,“謝謝你,肯告訴我們這樣的好事。”

    這種好事,  是有競爭的,知道消息的人,誰不是藏著腋著,  生怕多一個人知道,  就輪不著自己了啊。也隻有葉二妞傻嗬嗬的,  肯告訴他們。

    花妮猶豫了一下,偷偷告訴葉悠悠,“你知道那個高大朋為啥纏著小媛姐不。”

    “為啥?”葉悠悠特別想捏一下花妮的臉蛋子,這丫頭忒可愛了。告訴她一個秘密,她就非得回報你一個,不然就好像對不起人似的。

    “我告訴你,你可不許告訴別人。”

    “你還信不過我嗎?我啥時候瞎說過。”葉悠悠拍著胸脯保證。

    “清水鎮上的供銷社,有一個招工的指標,但是隻要高中學曆。知青也可以去,不過得村支書寫信保舉才行。他想參加這個考試,就得小媛姐她爹同意。”

    “那村支書能同意嗎?”村支書自己都有好幾個兒女呢,不過有高中學曆要求,這能哢嚓過九成的人。

    “誰知道呢?反正高大朋已經在和小媛姐談婚論嫁了。”要是娶了村支書的女兒,那村支書不寫信保舉他還能保舉誰。

    花妮說到這裏,眼裏恨恨的,嘴角不停的往外撇。

    “高大朋是不是追過你姐。”葉悠悠忽然就反應過來了,難怪花妮每回提到高大朋都氣得直哼哼呢,敢情是始亂終棄的渣男啊。

    花妮一臉震驚,急的幾乎快哭了,她不確定是不是自己說漏了嘴,可是她答應過姐姐,不能說的。

    “別怕別怕,不是你說漏了,是我自己猜出來的。”葉悠悠一看就知道花妮在想什麽,她真是個十分簡單純粹的小姑娘。

    聽到不是自己說漏的,花妮這才拍了拍胸口,然後一臉崇拜的看著葉悠悠,“你怎麽猜到的,太厲害了。”

    葉悠悠心想,你要是也看過上千本言情小說,沒準比我反應的還要快。

    嘴上卻不謙虛,“當然是不放過任何一個蛛絲馬跡,抽絲剝繭,最後,真相隻有一個。”

    嘴裏當當當還配了樂,笑得花妮差點岔了氣。

    等他們回了村,就聽見村裏的廣播傳來村支書中氣十足的聲音,“通知,通知,生產大隊最新的政策,響應黨的號召,消除文盲,新一輪的識字班從今天開始開班。時間晚飯之後,地點穀場。希望大家踴躍參加,爭取早日摘掉文盲的帽子,共同建設新中國。”

    “識字班真的開始了,太好了,我們晚上一塊去。”花妮開心極了,不停的搖著葉悠悠的手,興奮的都快蹦起來了。

    葉悠悠回去的時候,老太太早就走掉了。做好全家人的飯,葉悠悠翻出自己的練習本和鉛筆,這些都是姥姥給她準備的。

    等爹媽下工回來,她想讓柳滿紅也跟著她去聽課。柳滿紅才三十出頭,放在她那個時候,這個年紀還在自稱我們女孩子。再說還有不到十年功夫,國家就會生極大的變化,如果識字,別說機會,就是她的人生也會豐富很多。

    柳滿紅卻並不想去,她累了一天,隻想好好喘口氣。

    葉悠悠見說不動她,也不勉強,和花妮結伴去了穀場。

    花妮也帶了筆和本子,都是她姐姐以前用過的東西。還俯在葉悠悠耳邊,告訴她,“我跟我爺還有我姐說了,我姐可高興了,我爺叫我好好謝謝你。他們明天進城,肯定要給你帶好吃的。”

    “我分你一半。”葉悠悠忍著笑承諾。

    “嘿嘿,我就是這麽一說,才不是要分你的。”花妮扭捏了一下,又跟她保證,“以後我有好吃的,也分你一半。”

    “行,那咱們說好了,可不許賴。”

    “誰賴誰是小狗,來,咱們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花妮急了,伸出手不由分說跟她拉勾。

    大拇指最後還要互摁一下,就象是給承諾加蓋一個印章。

    穀場上稀稀拉拉幾個人,端著小板凳過來,一個穿著白襯衫藍褲子的年輕人正跟村支書說著話。知青裏頭十個有九個都是這樣的打扮,可是不知道為什麽,葉悠悠就是能肯定,這個人是辛墨濃。

    “辛老師。”葉悠悠離得老遠就喊了起來。

    果然,他轉頭了,清清爽爽的模樣,一雙狹長的眼睛,內斂而深邃。仿若有流星劃過,盛滿細碎的光芒。

    “二妞來了,這是你一起的小朋友嗎?”辛墨濃摸摸她的頭,眼睛微彎著,雖然十分友好,可是葉悠悠總覺得,比起上回,他的身上似乎缺了一點什麽。

    “我們才不是小朋友,她是我的好朋友花妮。”葉悠悠有點沮喪,垂著頭。花妮隻當她是不好意思,拉著她占了一個極好的位置。

    辛墨濃看著小姑娘,似乎,她有點不太高興呢。

    村支書看看人到的差不多了,便開始了冗長的演講,然後才介紹了今天的老師,小灣村的知青辛墨濃,辛老師。

    辛墨濃沒有再多說什麽,他隻是問了每個人的名字。

    第一堂課,學寫自己的名字。這一下,倒叫許多抱來觀望的人產生了興趣。就算再懶的人,也願意知道自己的名字怎麽寫。關鍵是辛墨濃不僅寫,還會告訴大家,這個名字代表著什麽樣的含義。

    所有人的積極性都被調動起來,歡笑聲不斷。聽到好的含義高興,聽到好笑的含義更高興,葉二妞和花妮分別寫下自己的名字,想聽聽他怎麽說。

    “不管是妞還是妮,代表的都是可愛的女孩子。”辛墨濃在笑,不管多土氣的名字,到了他的嘴裏,都能讓人覺得,這分明是長輩用心取的充滿了美好祝福的名字。

    花妮捂著自己的臉,她的臉都紅透了,同時也樂壞了。長這麽大,上哪兒聽到有人稱她為可愛的女孩子啊。原來,自己的名字是花朵一般的,可愛的女孩子。

    就連二狗子都成了忠誠的,又永遠戀家的男孩子。

    葉悠悠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臉,看樣子,辛墨濃的臉皮比她想像中厚多了。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喜歡辛墨濃,幽默風趣知識淵博。

    第一天的識字班,圓滿成功,大家夥兒不僅坐到最後,甚至還有些意猶未盡。

    村支書也很滿意,這小夥子可真是個人才,比自己閨女看中的那個強。有些遺憾,要是這小夥子下放到葉家村,說不得就是一樁更好的姻緣。但是現在說這些也晚了,自己閨女可是非高大朋不嫁。

    “明天還是這個時間,大家夥記得過來。”辛墨濃下了課,還給大家鞠了一躬,真正是討人歡心。

    辛墨濃和村支書寒暄完便沒現小姑娘的身影,想來她已經走了。心裏驀然有些空落落的,轉頭騎上自行車,車後座上坐著和他同來的一個知青,是個年輕的女孩子。

    葉二妞從人家的房簷下頭轉出來,失落的看著他們的背影,他說的沒錯,自行車,人人都是這麽坐的。

    “二妞,你幹什麽呢?”花妮不解。

    “沒啥,咱們趕緊回去,告訴你哦,城裏可好啦……”葉悠悠吧啦吧啦幾句,立刻就吸引了花妮的全部注意,將剛才的疑問甩到了腦後。

    第二天,識字班換了昨天坐在辛墨濃自行車後座的姑娘,而同來的知青,則是和葉悠悠有過一麵之緣的大青子。

    大青子壓根沒從這麽多人當中看到葉悠悠,他雙手插在褲兜裏,不時低頭踢踢石子,又或者仰頭看天,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

    女知青自我介紹叫作胡美麗,人也的確長的很美麗,二八年華青春正好,拿著小學課本開始給村民上課。

    看到換了人,有人已經不客氣的喊,“為啥辛老師沒來。”

    胡美麗臉上有些掛不住,仍然耐著性子解釋道:“好幾個村都在辦識字班,咱們是輪著來。”

    村民倒也沒再說啥了,就是心裏有點可惜了,還是昨天那小夥子招人稀罕。

    胡美麗有著長的好看的女孩子們的通病,就是不太愛搭理人。課堂上一點互動都沒有,也不管下頭的人記沒記住,拿著課本就是一通講。

    第三天,再來的村民就隻剩下昨天的一半了。這回換了大青子,他大名叫程青和,當他眼睛往下頭一掃的時候,一下子和葉悠悠的眼睛對上了。

    大青子當時就擼了袖子,“好哇,可給我找著了,原來你是葉家村的人。”

    葉悠悠搖頭,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老太太一撇嘴,“哭什麽哭,跟她離,趕明兒找個比她更好的。”

    周琴見這樣,隻好說道:“真要是想好了,明天帶著戶口本,先在村裏打證明,然後去鎮上的民政局打離婚。”

    “想好了,明天一早就來,到時候還得麻煩支書行個方便。”柳滿紅衝著大家點點頭,拽著女兒的手出去。

    出去才現外頭的穀場稀稀拉拉來了不少人,葉悠悠一看天色才現,他們竟然在這裏頭消磨了大半日的時間。

    這會兒,該是知青給大家夥上課的時間到了。

    昨天見過的夏國安在講台上清點人數,夏國安旁邊有個熟悉的人影,正在人群裏找著什麽。很快,就看到他的目光朝自己看過來。

    這人的表情先是一喜,然後是一愣,隨後快步走了過來。

    “紅姨,二妞,這是怎麽回事,誰幹的?”辛墨濃看到柳滿紅半邊臉腫的老高,頓時拉長了臉。

    “沒事沒事,我自己磕的,你回去可別跟我娘提。”柳滿紅見是辛墨濃,趕緊叮囑他。

    “我送你們回去吧。”

    柳滿紅堅持說不用,他還是跟著他們走了幾步。

    還是葉悠悠停了下來,對辛墨濃道:“真的不用了,謝謝你。”

    “那起碼告訴我生了什麽事,讓我判斷你們真的不需要人保護,不然我可不保證不把這事告訴王奶奶。”

    葉悠悠小大人模樣的歎了口氣,“我爹媽要離婚了,這是家務事,你知道了,恐怕也幫不上忙。”

    於是把今天生的事,一股腦都告訴了他。

    “我還是陪著你們回去吧,讓我見見你爹。再說,你爹媽離了婚,你們還能呆在葉家村嗎?王奶奶遲早要知道的,還不如早點給她打預防針。”

    於是在辛墨濃的堅持下,陪他們回了家。葉貴看到辛墨濃先是嚇了一跳,一聽是住在自己嶽母家的知青,這才朝柳滿紅看了一眼,隱隱鬆了口氣。

    柳滿紅如何會看不出來他的小動作,拉著女兒進屋,收拾東西。

    這一收拾,越覺得辛酸,嫁到葉家十幾年,就連一件不打補丁的衣裳都沒有。哪怕是她小時候,那麽苦的日子,爹娘總還要張羅著給他們姐弟做身新的。

    “我去外頭聽聽。”葉悠悠不肯呆在屋裏,跑了出去。反正那麽點東西,實在不需要兩個人一起收拾。

    辛墨濃就站在夾道裏,和葉貴說著話。

    “不早不晚,咋就這個時候非得要你們還錢呢?”辛墨濃的聲音有一種特殊的磁性,平平穩穩讓人生出一種本能的親近感,和傾訴的欲望。

    “不是非得這個時候,實在是家裏出了大事,他們也是沒有辦法。”葉貴便說出葉家兩樁大事,大侄子要進供銷社,三弟媳婦要考紡織廠的臨時工,都得用錢走門路。

    “什麽同學,能做這麽大的主。”辛墨濃一副感興趣的樣子,聲音愈緩和下來。

    葉貴全然沒有懷疑,“是建國好幾年的同學了,家裏有人在政府裏頭當官,不然咱也不能信,是不。”

    “叫啥,說起來,鎮上我也認識幾個人的。”辛墨濃的聲音帶著一點細小的變化。

    葉貴聽不出來,但葉悠悠卻聽出來了,辛墨濃他,在緊張。

    “好像是說叫,叫,哦,對了,叫嚴樹。”這個名字相當好記,葉貴很快就想起來了。

    “哦,嚴樹啊,這可真是個好名字,可惜了,我不認識。”辛墨濃微笑著,聲音也一如即往的溫和而有磁性。

    但是葉悠悠還是聽出來了,這個聲音裏,有著一絲隱忍的激動和興奮。

    “叔和紅姨的事我一個外人也不好說什麽,但誰叫我住在王奶奶家裏呢,總得打聽清楚,去給她老人家報個信。做不成夫妻,你們也是夫妻一場,能過就好好過,不能過就好合好散。畢竟還有個孩子,鬧得太難看了,孩子會怎麽看你,叔說是不是呢。”

    葉貴隻能點頭,兩個人握握手,辛墨濃往回走了幾步,看到葉悠悠,彎腰對她說道:“跟你媽說一聲,我先走了。這事我先不跟王奶奶提,這幾天我都會跟著掃盲班的老師過來,你們有啥事記得告訴我,好不好。”

    “我送送辛老師。”葉悠悠低頭應了,跟著他往外走。

    “別送了,你送了我,我還得送你回來。”辛墨濃仔細看葉悠悠的臉,不象是受了影響的樣子,心想,這孩子還真是和別人不一樣。

    “我是想跟你確認一件事,辛老師其實是認識這個叫嚴樹的人,而且也知道他是個騙子,對吧。”

    葉悠悠默默跟著辛墨濃走出離葉家老遠的地方,才站住,輕輕的問道。

    辛墨濃身體一僵,“你是怎麽知道的。”

    他的手緊緊摳在褲兜裏,一下子連呼吸都收緊了。

    “嚴樹是騙子的事,不難猜吧。”生活在網絡年代的人,什麽沒經曆過,這種簡單的詐騙簡直是一眼就能識破。

    “嚴樹和你有仇,你在找他,你會去揭露他的騙局嗎?”葉悠悠這一次,才直指問題的核心。

    “你來找我,就是希望我不要去揭露他的騙局?”辛墨濃有點明白了。

    “辛老師這麽聰明,應該明白的,我隻是希望有些人得到教訓。”葉悠悠仰頭看著他,“並不是想包庇罪犯。”

    “我懂了。”辛墨濃摸摸她的頭,柔聲道:“回去吧。”

    “嗯。”

    一番對話之間,沒有約定任何事,但葉悠悠就是盲目的相信,辛墨濃不會讓她失望的。

    葉悠悠往回走,走到夾道的時候,回了頭,月光之下,辛墨濃還站在原地。看到她回頭,衝她揮揮手,這才轉了身。

    家裏的氣氛仍然是安靜的,葉貴並不在,柳滿紅告訴女兒,他被葉家人叫走了。

    “睡吧。”柳滿紅從屋裏鎖上門。

    葉悠悠摸出一個饅頭,一分為半,“隔壁花妮爺爺給的。”

    他們今天一天,都沒怎麽吃東西,柳滿紅也沒想起這事來,聞到饅頭香味,才覺得餓了。想起身做點什麽,被女兒按住了。

    “咱們都累壞了,湊合吃點睡吧。”這饅頭真是花妮爺爺給的,難得的白麵饅頭,應該是今天去城裏帶回來的。

    吃著饅頭的葉悠悠滿腹心事,她早該現的,辛墨濃跟她一樣,是個有秘密的人。

    剛躺下,房門就被“呯呯呯”敲的山響。

    柳滿紅認命的爬起來,拍拍女兒,“一會兒肯定還得折騰,你記著,不管生啥事都別往跟前湊,真要有危險,就往花妮家跑。”

    葉悠悠還在揉眼睛,柳滿紅已經下床開了門。

    門外呼啦啦一堆人,直接把柳滿紅拉了出去。

    葉家村隻有穀場通了電,各家各戶都靠煤油燈照明,有些人家幹脆天一黑就睡,連煤油燈都省了,比如葉家。

    “你真要離婚?”這個是老頭兒的聲音。

    葉悠悠下了床,站到門邊的陰影裏看著院子裏的人。老頭兒老太太,還有葉茂和金翠夫妻倆。

    “商量好了,明天去打離婚。”柳滿紅的臉,被周琴拿了藥膏子抹上一層,這會兒又油又亮,看上去更恐怖了。

    老頭兒忍不住蹙了眉,他自詡在村子裏是數得著的人家,兒媳婦傷成這樣,實在是不好看。又嫌老太太大兒媳婦多事,非得去打人,這下好了,落了把柄到人家手裏,不離就叫治安大隊抓人。

    這是新社會,打人是要挨抓的,婆婆把兒媳婦打成這樣也不行。他是男人,在外頭走動的多,這點道理,他是懂的。

    不象老太太,還叫囂著葉貴就是沒打過媳婦,這才把柳滿紅慣成如今這樣。要是早點打服了,也沒有今天的事。

    “你們家裏的東西咋分。”老頭倒是開門見山。

    柳滿紅直接氣樂了,“東西,家裏有啥東西,還咋分,倒是拿點東西來分啊。”

    老太太叉腰一指廚房,“不是有口鍋嗎?不能讓她帶走。”

    金翠就等著這句話呢,直接就往廚房裏衝。

    “咦,鍋呢,鍋藏哪兒去了?”廚房就那麽大,來來回回別說鍋,灶台上的花生油也沒了。

    “我咂了。”葉悠悠從門邊的陰影裏走出來,看著葉家人的嘴臉,鎮定自若,“我姥給我們買的東西,我知道你們會來搶,我帶不走也不會便宜別人,鍋是我給砸的,油是我給倒的。我姥都沒來找,你們找個什麽勁。”

    “我打死你個敗家玩意兒。”金翠一聽急了,一口新鍋啊,十幾二十塊再搭上工業票,還不一定買得到。居然就被這個臭丫頭給砸了,心疼的她恨不得吐出一口老血來。

    從知道二叔要離婚開始,金翠已經把二叔家裏的東西,當成自己的財產看待了。這會兒就跟割了她的肉一樣,表情猙獰的衝著葉悠悠輪起了大耳刮子。

    “住手。”夾道口過來一個人,正是隔壁聽到動靜趕過來的花妮爺爺。

    “咋回事呢,一屋子大人來打個孩子,你們要臉不要臉。”花妮爺爺嫌棄的看著他們,月色正好,照亮了每個人的臉。

    “你還就別看貴子的麵,不用給我臉,說,繼續說。你家大妞就是精貴人,我家二妞就是賠錢貨。葉貴,你自己說,當初你是怎麽答應滿紅她爹的。沒分家呢,你大哥家的閨女咋就不是賠錢貨,你閨女咋就是賠錢貨,你大哥家的閨女咋就能上學,你閨女咋就不能上學。你大哥家的閨女就是以後要當工人的,你閨女就是活該配給大傻子的。”

    王桂花瞪著葉貴,這個女婿,她是越看越覺得糟心,即沒本事又愚孝。她倒是寧願女婿能跟她爭上幾句,也比不吭聲強。

    “得了,不就是要分家嗎?怎麽分。”葉家老頭從進門到現在,還是開口說的第一句話,一開口老太太就炸毛一樣跳了起來,“分什麽分,我不分。”

    分了她使喚誰去,家裏的活誰幹。

    王桂花坐著靠背椅,雙腿一盤,“不分家你們來幹什麽,怎麽,顯擺你們家人多呢。”

    “咱家可不,就是人多。”老太太還挺得意,這輩子最值得她驕傲的,就是生了三個兒子。

    “那可不,地底下還躺著二個呢。”王桂花也是後來才知道這事,若是早知道了,她怎麽也不能把閨女嫁過去。

    老頭兒臉色有些不好看了,“你要是想找事,咱家可不怕。”

    “難道我就怕了。”王桂花一拍桌子,跳了起來。“上咱們小灣村欺負人來了,真拿我們當孤兒寡母了沒人撐腰了是吧。”

    “行了,一人少說一句吧。都是自家人,有啥不能好好說的。上嘴唇還容易磕著下嘴唇呢,拌個嘴角不是常有的事嗎?新時代了,講究男女平等,還翻那些老皇曆幹什麽。”

    葉家的小叔子,一慣說話好聽,柳滿紅唯一在葉家不討厭的人,就是葉祥。

    這個時候,柳滿紅也端了碗過來,裏頭是剛下好的野菜麵疙瘩,野菜剁的細細的,和著玉米喳還有麵粉一塊攪的。麵粉給的夠,疙瘩軟和的很,又湯又水,又飽肚子又舒坦。

    老太太不客氣的接過碗,大口大口的往嘴裏送,送的太快,咽的翻了白眼,葉貴瞧見了,趕緊過來,又是拍背又是順氣。

    吃完東西,所有人的情緒都明顯緩和下來。

    老頭兒又提起分家的事,“家裏欠了外債,一百塊錢和三十斤糧食,如果要分,就得先把債分了。這個債,也是你們二妞招來的,你們得擔一半。”

    老太太一聽就樂了,心想,就知道老頭心裏有數。既然吃不了虧,立刻就不作聲,當起了老佛爺。

    柳滿紅頓時心虛起來,不停的去瞧女兒。葉悠悠心知要壞,看了姥姥一眼。

    王桂花目光朝女兒和外孫女臉上一掃,淡定的吩咐道:“紅啊,去把廚房收拾收拾,再把水燒上。”

    “誒。”柳滿紅也知道自己太掛相,跑進了廚房。

    老頭兒敲了敲煙鬥,“這是她和葉貴的大事,咋不叫她聽著。”

    “我聽著是一樣。”王桂花瞪著葉貴,“她男人不也聽著呢。”

    “家裏也沒條件給他們蓋房子,要是想分家,就把現在住的屋子,房門一封,從窗戶那兒開個門。以後,就從後頭走。”

    說完了外債和屋子,再說的就是養老。

    “分了家也是我們葉家的兒子兒媳婦,家裏有啥事,也得來幫忙。有個三病二痛要花錢的,也得攤銷。”

    “分不分,要分,就趕緊跟葉貴回去,也省得一家子都不安寧。”老頭兒將煙鬥別到腰上,站了起來。

    王桂花似笑非笑的看著他們,“後兩條我們沒意見,第一條是啥意思,葉貴和滿紅兩個大活人,在葉家掙了十幾年工分,一分錢沒見著,敢情就都不算了?”

    “咱家是少了他們吃還是少了他們喝,這些都不要錢的?”老頭咄咄逼人,半點不讓。

    王桂花正準備好好跟他們算這筆帳,柳滿紅從廚房裏衝了出來,“我同意了,分。”

    “你同意?你有五十塊錢和十五斤糧食還債?”王桂花看著女兒沒出息的樣,氣的直上火。

    “這個……”柳滿紅又看向了女兒。

    葉悠悠在心裏歎了口氣,“到了年底算工分的時候再還唄。”

    柳滿紅趕緊點頭,“對,到年底再還。”

    “那還得算上利息。”老太太涼涼的加上一句,氣的王桂花又再瞪了一眼女兒。

    “氣死了,趕緊走,現在就跟他們回去。”王桂花一摟外孫女,“你們先回去,我留二妞再住幾天。”

    葉家人談好了條件,轉身就走。葉貴留下來,準備跟柳滿紅住一晚,明天一早再回去。

    至於二妞,柳滿紅覺得,在娘家留幾天也好,等他們收拾好了,再來接。

    柳滿紅拉了葉貴去屋裏說話,葉悠悠知道姥姥氣壞了,讓她回屋,自己去還板凳。

    院子一角的小屋裏,走出一個人,“我幫你搬。”

    “小辛哥哥,我剛才看到你了。”葉悠悠剛才看到他了,葉家人來了不久,他就回了,一直就站在院子裏的屋簷下,等葉家人走了,才進的屋。

    辛墨濃想,他不是故意偷聽的,可是這話要怎麽解釋呢。

    “謝謝你。”

    “呃。”辛墨濃低頭,正好撞上她笑的如同彎月一樣的眼睛。

    “我知道,小辛哥哥是怕打起來,我姥姥會吃虧,所以才一直守在門口的,你在保護我們。”

    葉悠悠知道自己不會看錯,她隻是沒有想到,被譽為工作機器的辛墨濃,也曾有這麽體貼的年月。

    “誰叫小辛哥哥吃了你的奶糖呢。”辛墨濃將兩條扁擔一樣的長凳扛到肩上,“我去就行,快回屋吧。”

    葉悠悠知道姥姥正在生氣呢,也沒跟他客氣,“謝謝小辛哥哥。”

    回了屋,王桂花一把摟住自己的外孫女,“我竟然到今天才現,你媽有多糊塗。”

    “沒關係的,姥姥。”至少柳滿紅是愛她這個女兒的,她也沒指望一個在農村生活幾十年的婦女,忽然就有了見過大世麵的魄力和能力。

    可是,越是這樣對比,就越現,她姥姥的見識和格局,絕不像普通的農村老太太。葉悠悠不敢問,隻將這個疑惑放在心裏。

    但有一件事她卻是極想問的,“姥姥,您剛才說地下還躺了二個是什麽意思啊。”

    王桂花輕哼一聲,滿臉不屑道:“你奶除了這三個兒子,還生過三個閨女。二個一出生就被她溺死了,還有一個沒來及下手,被人花了十顆雞蛋買下來,抱走了。”

    葉悠悠瞠目結舌,自己的親閨女啊,虎毒還不食子呢,罵她一句黑心爛肝的都嫌輕了。

    “可惜千金難買早知道。”這些事,也是女兒嫁過去之後,才慢慢知道的。再想後悔,也是晚了。

    “這些年,因為沒生出兒子,你媽承受了很大的壓力和委屈。嘴裏說的再硬,其實心裏已經順從了,覺得這是自己的錯處,處處直不起腰來。”說得形像一點,就是外強中幹。

    “姥姥,我明白的,我會照顧媽媽,讓媽媽和姥姥都過上好日子,讓葉家的人嫉妒去吧。”

    葉悠悠覺得,她的運氣已經不算差了。

    別說這個年代,就是她生活的年代,有多少生下女兒受了婆家的委屈,不敢反抗重男輕女的思想,不敢反抗婆家,反而轉去虐打自己的女兒,恨不得掐死再生一個的親媽,也不鮮見。

    “好,我家二妞以後肯定是個有出息的,姥姥等著享你的福。”王桂花摟著外孫女跟自己一張床上睡下,心裏不住的歎氣。

    多伶俐的孩子,都怪自己被兒子的事鬧的好幾年半死不活,全然沒顧上外孫女。這麽好的孩子,若是不念書識字,豈不是白糟蹋了天份。

    懷著心事沒有睡塌實的王桂花,早起的時候,現女兒已經在廚房裏忙活開了。她忍不住叮囑女兒,“那一百塊錢和糧食的事,你可不能說,跟女婿都不能吱聲。”

    “知道了,我有那麽笨嗎?說出來就得還回去,二妞說了喂豬喂狗都不還。”

    柳滿紅蒸了白麵饅頭,拿了兩個出去給葉貴。還有一碗青菜湯,就一碟子小鹹菜。

    “娘,不然還是叫二妞跟我們回去吧。”葉貴不見女兒,知道她還在屋裏睡著,試探著問丈母娘。

    “你們回去怎麽吃,怎麽住,怎麽封門怎麽搭廚房,一年還有幾個月,你們得從家裏分多少糧食出來,灶台廚具筷子碗。這些你們心裏有成算沒有,弄清楚了沒,就敢開口帶二妞回去。”

    王桂花瞪了葉貴一眼,葉貴一縮脖子不敢再吭聲了。

    這話倒是給柳滿紅提了醒,一拍大腿,哪裏還坐得住,“我們昨天晚上就該回去的,趕緊吃,咱們馬上回去。”

    生怕晚一步,婆婆把東西都給藏起來,她就什麽都分不到了。

    王桂花搖頭,一點也不看好他們夫妻的戰鬥力。她老了,摻和不動那麽多事了,唯有這個外孫女,她不能叫葉家給禍害了。

    “二妞,你想讀書嗎?”等外孫女醒了,看著她吃白麵饅頭,王桂花搖著扇子問她。

    “想。”必須想啊,葉悠悠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是她唯一的出路。

    她再想不通,再不願意,也已經來到了這個年代,成為了葉二妞。但她肯定不會永遠留在這兒,更不會甘於當個麵朝黃土背朝天的農婦。

    隻是,怎麽走,說起來容易,實則並不容易。

    這個年代的人不管去哪兒都得開介紹信,去外地得介紹信,買車票得介紹信,住店也要介紹信。你想去任何地方都要介紹信。她怎麽離開?誰給她一個孩子開介紹信。

    離開又能幹什麽?吃飯要糧票,買布要布票,不管買什麽都需要票據。也不允許私下交易,做小買賣的叫投機倒把,是犯法的事,被抓到是要判刑的。

    而且這個年代,似乎運動還未結束,就是讓她走,她也不敢走。

    她暫時隻能窩在這裏等侍契機,而最合適的契機就是一九七七年的恢複高考。

    還有五年時間,她不著急自己考不考得上,而是著急別人眼裏一個大字不識的小土妞,到時候要用什麽理由說服村裏給她開介紹信,讓她去參加考試。

    有個女孩子用無不羨慕的口吻道:“我爸他們廠新來的同事結婚,家裏置辦了三轉一響。”

    “這得花多少錢啊。”女孩子的朋友驚呼。

    “啥叫三轉一響。”葉悠悠忍不住插了一句。

    好在這個時候的人,麵對陌生人沒有那麽嚴重的戒心,再加上葉悠悠一看就是個農村來的孩子,他們就更沒戒心了。

    好意給她科普,“三轉一響就是四大件,自行車、縫紉機、手表和收音機。你想想,這得多少錢啊。”

    原本應該擺放縫紉機的位置,寫著缺貨,但標簽還在,和自行車的價格差不多,同樣要工業票或是專門的縫紉機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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