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晉升無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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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叫自家事, 你這就是資產階級尾巴, 剝削人的地主階級思想, 童養媳是什麽,使喚丫頭是什麽,新社會還在掂記舊社會的糟粕,我看你的思想很有問題。這股妖風是怎麽來的,是誰教的,想複辟剝削階級那一套,也要問問咱們無產階級答不答應。趕緊把你們家老太婆找來,誰去隔壁村一趟,把他們村支書請來, 就說我有急事,不來咱們就大隊裏見。”
村裏跑的快的後生,趕緊去隔壁村請人。葉老頭也匆匆去自家找老太婆, 心裏還奇怪, 外頭動靜這麽大, 老太婆怎麽不出現,難不成看著事情不對, 躲起來了。
這幹的都叫什麽事啊, 不是都說好了, 一手交錢一手交人, 幾個大人在場, 怎麽叫她一個小丫頭片子給跑出來的。
等到了自家,聽到的是老太太嚎叫的聲音,跟著葉老頭來逮人的村民,一腳踢開房門,結果把他們都給看傻了。
羅家那個傻兒子,滿屋追著老太太跑,老太太的衣裳被撕的稀爛,臉上青一塊紫一塊,一看就是被揍的。他們進去那會兒,羅家的傻兒子正把老太太壓在身下脫褲子呢。
要是晚到一會兒,還指不定生什麽事。
一群人喜氣洋洋把人押到村子裏的大穀場,可不是喜氣洋洋嗎?一個大傻子差點強/奸了一個快七十歲的老太太,還被他們親眼瞧見了,這笑話他們能講一輩子。
隔壁村的村支書也押著羅裁縫和喜婆來了,羅裁縫一來就喊冤,“我就是托喜婆給我兒子找個差不多點的人家,明明是要擺酒結婚的事,怎麽能說是童養媳呢,絕對沒有這回事。”
誰敢認,認了不死也得掉半條命。
羅裁縫不敢認,喜婆更不敢認,“是葉家的老太太主動找我的,她嫌自家孫女是個吃閑飯的賠錢貨,說要給她找個人家,隻要彩禮給的多就成。我一提羅家的,她就答應了,要了一百塊錢和三十斤大米。”
“呸,殺千刀的,我閨女才十五歲,你們誰家的姑娘十五歲擺酒結婚,這不是童養媳是什麽。就該把你們這些壞份子抓起來改造,滿腦子的封建思想,是不是還在掂記過去的舊社會,想當地主老財剝削我們老農民呢。”
柳滿紅被女兒叮囑了好幾句,叫她咬死童養媳和舊社會,之前還不懂,這會兒卻有點回過味來了。
“都是這個死丫頭,當家的,都怪她,快給我抽死她。”老太太看到葉悠悠,恨的兩眼冒火。
“給我閉嘴。”葉老頭看老太婆還不明白怎麽回事,狠狠瞪了她一眼,“想戴高帽子遊街,你就給我繼續說。”
老太太不敢了,不過她還是不明白,她自己的親孫女,作主許人家怎麽就成壞分子了。
兩個村支書都蹙了眉,正商量著要怎麽解決,就看到一輛車開進村子裏的穀場。從車上跳下兩個公安,“是誰報案,說有人耍流氓強/奸老太太。”
半天沒人吱聲,就見葉悠悠從人堆裏鑽出來道:“我不知道是誰報的案,不過,我奶差點被這個人強/奸了,你們看,我奶一身是傷。”
公安扣住羅傻子,羅裁縫當場就癱到了地上。
公安的同誌接管了整個場麵,借用了村支書的辦公室,拿著大喇叭,組織好村民,排著隊一個一個進去錄口供。
等問到葉悠悠的時候,她緊緊摟著柳滿紅,一隻手又牢牢抓著葉貴的衣角,小小的身子縮在兩個大人的後頭,看上去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公安同誌也破例讓他們夫妻陪同,反正他們夫妻並不是當事人,也是後頭才趕到的,不存在串供的問題。
葉悠悠把剛才說過的話,又重複了一遍,但這一回,公安就問的詳細得多了。
“葉老太太說你給她的碗裏下了藥,她才會昏倒,是不是真的。”
葉悠悠頭搖的跟個撥浪鼓一樣,“怎麽可能,家裏的所有東西,都是奶管著的,我連喝口熱水都要問過她才成,上哪兒搞得到藥,我們自己病了都是扛過去的,從來吃不上藥。”
說這話的時候,柳滿紅抹了淚,葉貴一臉不自然,低著頭歎氣。
“她就是忽然說頭暈,要到我屋裏睡,然後吩咐我讓喜婆回去,領著大羅哥進去看她。沒想到一進去,大羅哥就說要困覺,往我身上撲,我奶還打我,讓我乖乖聽話。說她把我賣給羅家當童養媳了,我就是大羅哥的使喚丫頭,他叫我咋樣就得咋樣。可我害怕,就從窗戶那兒扒了條縫跑了。”
葉悠悠委屈的說著,越說聲音越小,“是不是我害了我奶。”
聽到這話,一位公安的眉頭不自覺的蹙了一下,一拍桌子,嚇得葉悠悠“嗖”一下鑽到柳滿紅的懷裏,不敢出聲。
“小妹妹,別怕,我不是跟你生氣,我是氣這個老太太,真是太不像話了,她這是犯法的。”
這位公安大叔忍不住對葉悠悠放緩了聲音,心裏覺得這個小丫頭真是太不容易了。這種時候,沒怪她奶,還擔心自己幹了壞事,真是善良啊。
“喜婆說,她去的時候,在屋裏放了三十斤大米和一百塊錢,是你讓她放到桌子上的,你知不知道這事。”這是另一個疑點。
葉悠悠點頭,“有這事。”
“那你後頭有沒有看到大米和錢。”這東西憑白無故消失了,誰也說不清楚是什麽時候沒的。
“我跑出來就沒回去了,到現在也沒回去瞧一眼,我隻知道擱在桌子上了。”葉悠悠搖頭,心想,找得到算我輸。這點東西,就當是補償給我的精神損失費吧。
淘寶的倉庫裏頭,靜靜躺著一口袋大米和一百塊錢。
公安最後隻能判定,是村民都在圍觀出逃的葉悠悠,而屋裏的兩個人又在撕打的時候,有人趁亂進了葉家,偷走了大米和錢。
羅裁縫的傻兒子被抓走了,因為流氓罪直接重判了無期徒刑。
其他人沒好果子吃,羅裁縫和喜婆一起接受村裏的監管,象他們這樣思想有問題的人,是不許離開村子一步的,而且還要接受思想改造。
怎麽改造,當然是勞動最光榮,隻有勞動才能讓人徹底改變思想。
比如說推個糞車,最苦最累的活計做一做,那些資產階級思想,自然就割掉了。
葉家的老太太同樣被村裏監管起來,要求接受思想改造。
但因為老太太本身也是受害者,加上另一個受害人二妞,大方的表示不追究老太太的責任,村裏也就沒有再罰老太太去做苦工。
二妞的大度,給公安的同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真是個好孩子啊。村裏人都搖頭,老太太真是作孽,這麽好的孫女,上哪兒找去。
大事了了,小事卻抹不平。羅家要求葉家將一百塊錢和三十斤大米的彩禮錢還回去,這可不是一筆小錢,兩個村的村支書不得不又坐在一起協商。
老太太自然不肯還,“我們壓根沒見著他們一分錢,錢給誰的找誰要去。我這一身是傷,你們羅家還得給我賠錢。”
“我家娃判了無期,還不夠賠你的。我告訴你程招娣,別人怕你,我不怕,你早說二妞的父母不同意,我們怎麽可能做這種事。我娃是有問題,可我家就這一個娃,以後啥都是他的,不怕找不著人嫁。倒是你,親孫女都下得去手,為了錢臉麵都不要了,我倒要看看你今後能落下啥樣的下場。”
羅裁縫是氣的恨了,氣喘的跟拉風箱一樣,咬死了他兒子都已經坐了牢,這錢和糧食就必須得還。
老太太梗著脖子蹦著高的叫嚷,“我家三個兒子,老大是當工人的,還怕你個絕戶頭。”
羅裁縫氣的捂住胸口,臉憋的通紅。
羅家村的村支書斜瞥一眼老太太,慢條斯理道:“鎮上的磚瓦廠是吧,咱們村也有不少人在裏頭上工,要是廠裏知道葉茂他娘把親孫女賣給人家當童養媳,你說你家葉茂這個工作,還保得住保不住?”
別看老太太咋咋呼呼,罵起人來一溜一溜的,關鍵時刻就傻了,還梗著脖子抖狠,“你少嚇唬我,啥童養媳,我不認,這話不是我說的。”
葉家老公公狠狠瞪了她一眼,“閉嘴。”
這是你說不認就不認的嗎?人家廠長管你一個農村老太太認不認,公安都來了,村裏人人都知道的事,他們老葉家,認不認都栽定了。
“這錢不是咱們家不賠,這不是錢被人偷了嗎?公安也知道這事,誰偷的該誰還。”老頭兒其實一直疑心,這錢和糧食是二妞鬧的鬼。
但錢還好說,那麽大一袋糧食,她能藏到什麽地方。家裏全給搜遍了,他有點懷疑是隔壁花妮家幫著藏了,但隔壁的老葉頭是當過兵的,不好惹。他也隻敢在心裏想想,絕不敢說出來招事。
“錢和糧食我們給了,偷沒偷隻有你們葉家知道,別說這些沒用的,還錢。”羅裁縫吃了程招娣的心都有。
別說這錢是他辛苦賺的,就是純粹為了惡心葉家,這錢他也非要不可。反正他們家現在已經這樣了,光腳不怕穿鞋的,鬧的越大越好,看看葉家人要臉不要臉。
“這錢咱賠。”葉家老頭兒了話,老太太梗了半天脖子,到底是不敢吱聲。
一屋子人走出來都不好看,隻有趴在村支書辦公室窗戶下頭的葉悠悠,一臉神采飛揚。
等人走得幹淨了,她才雙手插在褲兜裏,趿著一雙破布鞋,溜溜達達走到土路上。
家裏正經下地掙工分的,就是老頭加上二個兒子和一個兒媳婦。當然,現在隻剩下老頭和葉祥。
這個時候的十塊錢當然不少,但大兒子一家三個人都要吃家裏的口糧,這錢就一點也不多,甚至不夠了。
葉祥笑道:“大哥能不能先借一點應個急。”
葉茂還沒吭聲,金翠忍不住從屋裏竄了出來,“憑啥弟妹的工作要咱們掏錢,要是掏錢,那工作也該歸我。”
要是他們兩口子都成了城裏人,孩子的戶口就能跟到城裏,一家子吃供應糧,想想就美。
葉祥也不生氣,依然笑嗬嗬的,“嫂子當然可以去,反正是公開招考,有初中文憑就行。”
金翠壓根不識字,聽了這話,“呸”了一聲,扭回了自己屋。
葉茂朝著金翠的背影嚷了一句,“滾。”然後對著葉祥說道:“老娘們在尋思啥呢,就當她放屁。”
葉祥嘿嘿笑著,“婆娘嘛,都一個樣,咱們是親兄弟,還能為了一個婆娘壞了情份啊。”
說著意有所指的朝著葉貴看了一眼。
然後心中冷笑,金翠真要是放屁,你剛才咋不攔著她說話呢。還不是想試試,但凡有一點門道,這工作隻怕都會被老大家的搶到手。
“隻招女的,不招男的呀。”老太太想到自己兒子,明明這麽聰明能幹,在鄉下種地,真是可惜了。
“這回不招男的,全要女的,紡織女工嘛,是細致活。”葉祥也可惜,要是招男的,他一準去啊,他可是初中文憑,能寫會算。
就是女的,也不多招,意思意思招幾個而已。名額太難得了,但他勢在必得。
“茂啊,你咋說,這可是個難得的事。”老頭子用煙鬥敲了敲桌子。
“爹也知道,我負擔重,這些年也沒咋攢下錢來,這樣吧,二十塊,已經是我手上全部的積蓄了。”
葉老頭點頭,“行,到時候我拉下老臉,去找幾家湊湊,也就差不多了。祥啊,五十塊,咱農民家庭,也就這個能力了。”
“夠了,謝謝爹,謝謝大哥。”也不提還錢的事,反正沒分家,有爹娘作主,葉祥心安理得。
葉貴坐在當中,真是如坐針氈,他手裏一分錢沒有,就是想幫忙也沒有辦法。
“貴啊,你欠家裏的五十塊錢,啥時候能還?”老頭直接問上了。
“不是說年底算工分……”
“算工分的時候?你自己心裏沒數啊,你和你媳婦一年能掙多少工分,能不能有五十塊,還有十五斤糧食呢。”
老太太恨恨看著這個不爭氣的兒子,老二生的最老實,又有一把子力氣,留在家裏幹活最合適。偏生娶了個攪家精,鬧著要分家。
“那,那咋辦。”葉貴也知道,怕是湊不夠的。
“咋辦,還用我教你啊,你閨女多大了,在家閑著當嬌小姐呢。你當是地主家的閨女啊,不用下地幹活。趕緊的,明天就給我下地,去掙工分。”多一分是一分,反正出力氣的人不是她。
“二妞還小。”
“小什麽小,就你家閨女金貴,誰家的女孩不跟著下地掙工分的,年底不把錢還上,就給我把房子騰出來。”老太太打斷葉貴的話,起身趕著他,要他回去說清楚。
葉祥起身送葉貴出去,拍著他的肩膀,“二哥,這是家裏的大事,我們要是好了,也一樣會拉把家裏人的。就算你分了家,可在我心裏,你永遠都是我二哥。兄弟情份,分個家又怎麽能分得斷呢,你說是吧。”
“是,是。”葉貴除了是,幾乎說不出別的話來。隻覺得三弟說什麽都是對的,說什麽都動聽的很,而且極有道理。
失魂落魄的葉貴回了自己家,柳滿紅看他雙手空空如也,蹙眉道:“他們就這樣收下了,也沒留你吃點啥。”
葉貴不說話,柳滿紅終究還是起了身,去廚房給他蒸了兩塊紅薯。
“她娘,跟你商量個事。”葉貴難得開口商量事,就連葉悠悠也覺得稀奇,從課本裏抬起頭看著他。
葉貴有些緊張,吞了口沫子道:“你看,咱家二妞也有十五了,出去上工,能掙一半的工分,要不然……”
“姓葉的,你做夢。”柳滿紅正在廚房裏給灶台添火,聽到這話,尖叫一聲,拎著一根燒著的木柴就跑了出來。
“是誰給你出的主意,打主意打到咱家二妞身上來的。你家大妞呢,建國呢,咋不見他們去上工掙這半個工分。”
一個成年男人上一天的工,是滿工分,一個成年女人上一天的工,要打個八折,如果是十幾歲的半大孩子上工,隻能掙半工分,就是打五折。
村裏頭,父母都在的,很少會讓孩子去掙工分。條件好些的,會送孩子去讀書,條件差點的,讓孩子做做家務,撿柴摘野菜,割豬草也就是了。隻有那些父母不在的,或是特別不心疼孩子的,才會讓這麽小的孩子去掙工分。
所以柳滿紅一聽這話,就來了氣。之前沒分家的時候,她都沒讓閨女去掙工分,現在都分家了,就更不可能了。
“咱都分家了,還提大伯家的事幹什麽。我不是不心疼閨女,可是咱們這情況,年底還要還錢和糧食,怎麽算的過來。”葉貴說完了,又抱頭蹲到了地上。
柳滿紅一怔,她沒管過錢,不知道年底的工分夠不夠還,可是聽丈夫的意思,是不夠還嗎?
“奶想出這個主意,可真夠替我們著想的。今年的工分不夠,還有明年呢,明年不夠還有後年呢?她一個老太太,急著要錢幹什麽?”
葉悠悠絕不相信這個主意是葉貴想出來的,老太太想讓她去掙工分,她就偏不去。
柳滿紅也跟著點頭,“咱們閨女說的對,這債本來就是他們賴在我們身上的,今年不夠就明年。分家還要賺錢的,你們家也是獨一份。”
葉貴隻好把老太太要他們年底還錢,不然就騰房子的事說出來。
“老太太為啥急著要錢?”葉悠悠攔住準備火的柳滿紅,總要有個原由吧。
葉貴又把紡織廠要招臨時工,然後葉祥的老丈人在走關係的事說了出來。
葉悠悠若有所思,“原來是這樣。”
“那也是你三嬸,她進了廠子,對咱們家肯定是好事,你說是不是啊,二妞。”葉貴知道這個女兒現在跟以前不一樣了,強硬的命令是不能夠的,要哄著才行。
“大伯早就在廠子裏工作了,他還姓葉呢,我除了看著建國哥大妞姐上學,還有啥好處。看看就是好處啊,那這好處可真沒勁。”
葉悠悠鄙視的看著他一眼,就這水平還想哄人,自個兒玩去吧。
葉貴頓時手足無措起來,他說話的水平就這樣,心裏覺得家和萬事興,抬著自家人怎麽也是好的,嘴裏卻說不出道理來。
柳滿紅直接熄了灶火,還蒸啥紅薯呢,自己心疼他,他卻去心疼欺負自己老婆孩子的人。
冷著臉告訴他,“姓葉的,我閨女又不是你們葉家的長工,不帶這麽欺負人的。這話不用提了,年底沒錢就去我娘家住,你愛去不去。”
“咱們以前好好的,現在鬧得連個自己的窩都快沒了,有意思嗎?”葉貴打心底裏是不願意分家的,可是爹娘強勢,老婆孩子也強勢,他沒辦法,隻能妥協。現在出了問題,就開始找毛病。
“好好的?你確定是好好的?我和我媽每天都被餓的半死,你看不見嗎?早上吃雜糧粥,你和爺奶還有叔伯都是一勺子到底,撈出幹的。其他人是半幹半稀,就隻有我和我娘,淺著鍋麵撈一碗水,就算是吃過了。你摸著良心告訴我們,這就是好好的?”
二妞的記憶翻騰著,讓葉悠悠止不住的難過。十五歲的孩子啊,就這樣被活活餓死了,她的親爹卻覺得,這一切都是好好的。
柳滿紅聽女兒提起來,也紅了眼框,家裏的糧食都是老太太把著,鎖在自己屋裏,誰也看不著。
到了飯點恨不得一顆顆的數出來,分派給兒媳婦做一家人的飯菜。做完了,兒媳婦還不能吃,要等著老太太來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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