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買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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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茂瞪了一眼金翠,  對花妮爺爺賠笑道:“這不是一下子急眼了嗎?實在這孩子太糟踐東西,現在不教訓,  以後可怎麽得了。”

    “那有什麽以後,二妞歸我,不與你們葉家相幹。”柳滿紅當時就截了葉茂的話頭,  她死也不會留下女兒的。

    “不行,  二妞是我們老葉家的種,怎麽可能讓你帶走。”老太太一聽,立刻急了。

    他們在家商量了很久,  會跑過來找麻煩的目的有兩個。

    一個就是覬覦他們家的那口新鍋。

    另一個就是留下葉二妞,  不許她跟柳滿紅走。

    “之前恨不得餓死她,  現在倒是說的好聽,什麽葉家的種。不就是想留著替你們掙工分,  過幾年再賣了她換彩禮嗎?”柳滿紅再清楚不過葉家的打算,  緊緊摟著女兒,  當麵直斥老太太的謊言。

    “孩子跟著爹,天經地義,  誰知道你以後嫁人要嫁到什麽地方,把我們家孩子改姓怎麽辦。想離婚就把孩子留下,不然就別想離婚。”老太太蠻橫道。

    “我要跟著我媽走,  絕不會留在葉家。”葉悠悠抱著柳滿紅的腰,  堅定的看著葉家人。

    “你說跟誰走就跟誰走?美得你的,  這是大人的事,輪不到你插嘴。”金翠終於逮著機會,狠狠刺了一通葉悠悠。

    “現在說這些幹啥,也不看看什麽時候了。你們要鬧,明天一早去找婦女主任,去找支書,去鬧個明白。”

    到底是家事,花妮爺爺有些事也不好開口,看到他們越說越沒邊,這才打斷。

    “行,我是給你麵子,咱們走。”老頭兒招呼一聲,全家人都走了。

    隻有葉貴留下來了,手足無措的呆在院子裏。

    花妮爺爺看著葉貴,恨鐵不成鋼的使勁在他頭上拍了一下,“總有一天,你會後悔的。”

    葉貴被柳滿紅攔到了屋外頭,“明天咱們就離婚了,再睡一張床上不合適。”

    說著拉著女兒進屋,把門反鎖住了。

    “閨女,咱們明天跑吧,先躲到你姥姥家去。”柳滿紅被葉家嚇怕了,如果他們死活不放手,非要留下女兒怎麽辦。

    雖然是新社會,但思想是不可能一下子轉變過來的。大多數人還是認為,孩子的父親天然的就該有孩子的撫養權,女人可以離婚,但是不能帶走孩子。

    柳滿紅害怕了,本能的就想逃走。

    帶著女兒,逃得遠遠的。

    “別怕,我又不是不會說話的嬰兒,政府的同誌,也要考慮我的意願。逃走有什麽用,最後被找到,隻會更加被動。”

    葉悠悠的話總算安慰了不安的柳滿紅,這一天實在太累了,母女倆很快進入了夢鄉。

    就在屋子外頭坐了一個晚上的葉貴,就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麵有菜色,蔫的不行。

    “走吧,去離婚。”柳滿紅想,如果是以前,她一定很心疼他。可是現在想想,隻覺得自己可笑,人家親娘都不心疼,她有什麽可心疼的。

    “滿紅,你不能再想想嗎?”葉貴低著頭,彎著腰,一副可憐樣。

    “想什麽,想著怎麽被你們全家人欺負嗎?昨天他們要打我女兒的時候,你在哪兒?他們要打我的時候,你在哪兒?你隻知道用嘴說,不離不離,可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告訴我,你和你們全家人是一樣的,一樣惡心。”

    葉悠悠恨不得為柳滿紅拍巴掌,說的太好了。嘴裏說一萬遍,也不如實際上的一次行動。

    葉貴又不吭聲了,站在原地不動。

    葉悠悠一指柳滿紅臉上的傷,“媽媽,那就直接去治安大隊吧。等臉上的傷好了,再去也遲了。”

    葉貴這才抬起頭,無奈道:“滿紅,你非要做得這麽絕情嗎?”

    “是。”柳滿紅一點也不想解釋了,既然說不通,那他愛怎麽想就怎麽想吧。

    葉家的人也起了,吵吵嚷嚷的,就連葉祥也被叫回了家。

    至於葉建國,從昨天拿到錢,就去鎮上了,還沒有回來。

    葉祥看著二嫂狼狽的模樣,眼神裏,是無法掩遮的鄙夷和厭惡。他明明是個文化人,為什麽要被迫和這些粗鄙的人生活在一起,成為一家人呢,真是叫人沮喪。

    村支書看到葉家的一大家子,頭又開始痛了。

    周琴翹起腳,“都不用掙工分呀,你們不掙我也得掙,咋沒完沒了了呢。”

    “支書,給咱開個證明吧,我和葉貴現在就去鎮上。”柳滿紅的手牢牢牽著女兒,不敢有片刻放鬆。

    “不行,離婚可以,得把娃留下。支書,你評評理,有沒有女人離婚還帶走娃的。”

    老太太昨天經過大兒媳婦的提醒,現自己錯了,怎麽能不要葉二妞呢。

    她都十五歲了,下地可以掙半個工分,過不了幾年就能嫁人,還能收一大注彩禮。

    老太太猜測柳滿紅肯定也是想到了這一點,才非要帶著孩子走的,他們可不會讓柳滿紅的陰謀得逞。二妞是他們葉家養大的,彩禮錢就得歸葉家。

    村支書看了一眼旺嬸子,這可是她婦女主任的工作。

    周琴誰也沒看,直接問葉悠悠,“二妞,你說,你想跟著誰。”

    “我跟我媽。”葉悠悠回答的異常響亮。

    “娃說的咋能算,誰知道她給娃灌了啥迷湯。”老太太不依。

    葉祥人雖然在,卻不怎麽想搭理這碼子事。二哥二嫂離婚,在他看來,不管離得成還是離不成,和他都沒什麽直接的利害關係,那他為什麽要管。

    “老太太,夫妻倆的事,你們家要咋勸咋說,就在家說個夠。到了咱們這個屋,關係到他們一家三口的事,別人插不上話,你們趕緊回去,他們一家留下就行了。”

    周琴算是看出來了,柳滿紅是鐵了心,二妞是巴不得爹媽離婚,葉貴雖然不情不願,但除了嘴上說說,一分錢行動也沒有。

    要是再把葉家人攪進來,這事隻會越攪越麻煩。她就是再想和稀泥,勸和不勸離,無奈葉家人不識相,說的每一個字,幾乎都在堅定人家柳滿紅離婚的態度。

    村支書鬆了口氣,可不是嗎?離婚是人家兩口子的事,他們還分家出來單過了,公婆妯娌大伯小叔子的,都跟來幹什麽。

    “周琴同誌說的對,你們今天的工分不掙了,三天兩頭請假,年底分豬肉還想有份呢?”村支書都了話,葉家人隻好訕訕的,狠狠瞪了柳滿紅一眼,跺腳出去了。

    老太太卻還有主意,“男人去上工,我跟翠兒一會兒去鎮裏頭跟政府裏的同誌說說,不能讓娃跟著她走。”

    “人家政府裏的同誌能聽你的。”老頭兒嗤之以鼻。

    “你看著吧,一準能聽咱們的。”老太太信心十足。

    老頭兒和小兒子一塊下了地,老太婆要折騰就隨她折騰去,這孩子能留下來最好,留不下來也沒啥。反正是個女兒,又不能傳宗接代,他才不在乎。

    周琴見葉家人都出去了,她歎了口氣,“你們要是想好了,我可開證明了。這要是去打了離婚,衝老太太這態度,你也知道,沒有後悔藥吃。”

    離婚對於女人來說最為吃虧,葉家村祖輩多少代,幾百年傳下來,也沒聽說有人離婚的。柳滿紅這也是算是開了先河,周琴拿著筆的手,都覺得沉甸甸的。

    “開吧,離。”柳滿紅態度堅決,葉貴隻要說不離,柳滿紅就說去治安大隊,他也就不吭聲了。

    周琴開了證明,村支書眼見勸不住,也給蓋了章。

    “村子裏有驢車,叫葉貴趕著車去。”村支書看柳滿紅的臉,歎了口氣,經過一個晚上她的臉越是不能看了。腫漲的象個麵饅頭,皮下的青紫都泛上來,看著猙獰恐怖極了。

    柳滿紅原本是個有點好麵子的人,若是以前臉傷成這樣,肯定會躲羞,不好意思給人看。

    如今卻想開了,她要離婚這個傷就是最好的武器。若不是看著她臉上的傷,周琴也好,村支書也好,不會象現在這麽好說話。

    葉貴更沒法子被她用治安大隊拿捏住,不得不離婚。不趁熱打鐵,她哪裏離得了婚。

    不離婚,她能跟葉貴耗一輩子,可是女兒還小,她還有希望過更好的生活,難道也要呆在葉家的糞坑裏耗?

    更何況,女兒的話把她嚇壞了,如果不離婚,女兒寧願過繼出去都不留在葉家。那她這些年的忍耐是為了什麽,完全失去了意義。

    葉貴趕著驢車出去,老太太和金翠立刻扒上去,要跟著一起去鎮裏。

    “耶,姥姥好棒。”葉悠悠抱著姥姥跳了起來。

    “這丫頭,淨是怪詞。”王桂花收拾收拾,帶著葉悠悠去了清水鎮。

    小灣村離清水鎮不遠,但走路也要近一個小時,王桂花熟練的去了村口,搭了村子裏出去辦事的牛車。到了地方,摸出一個水煮雞蛋偷偷塞到趕車大叔的口袋裏,“他叔啥時候回村。”

    “下午三點,你們早點去鎮尾那顆爺爺樹下頭等,我再把你們捎回去。”大叔摸著口袋裏的雞蛋,嗬嗬笑著。

    “好勒。”葉悠悠響亮的應了一聲,和大叔揮手再見。

    王桂花牽著外孫女的手,見她並不象一般的農村小娃,到鎮上看到什麽都一驚一乍的叫喚,心裏越可惜,之前對外孫女實在關注的太少了。

    “這個是你大伯上班的磚瓦廠,看到裏頭的三層小樓沒有,是清水鎮的獨一份。”王桂花很熟練的告訴她,什麽地方是幹什麽的,最後拉著她到了鎮上的供銷社。

    在這個特定的年代,所有的物資都由國營的供銷社提供,一進去就是一組玻璃大櫃台,氣派又敞亮,裏頭待出售的貨品排列的整整齊齊。

    擱在一九七二年,這樣的景象是極有視覺衝擊力的。

    許多人第一回見的時候,會情不自禁的出“啊”的一聲,先後退幾步,再趕緊湊到玻璃櫃台上,仔細看裏頭擺了些啥。

    葉悠悠出生在一個市隨便逛的時代,當然不會被一個小小的供銷社嚇到。

    沒看玻璃櫃台,反而抬頭去看正中牆上懸掛著的主席相框,相框背後是一整張巨大的彩色洋畫,上頭印著暖水瓶,搪瓷盆和各種生活用具。

    看在葉悠悠的眼裏,具有一種魔幻的年代感。讓她再一次真實的感受到,自己來到了一九七二年的中國。

    王桂花筆直走到櫃台前,“同誌,把那匹藍色的布料給我看看。”

    她要給外孫女做一身衣裳,現在是夏天,藍色的褲子,白色的短袖,再給做雙黑色的布鞋,別說在農村,就是去市裏,也不土氣。

    “你有布票嗎?”售貨員斜睇著眼睛看他們,這一老一小一看就是農村人,這些老農民每回到鎮子上,就得來供銷社從頭看到尾。

    看什麽都稀罕,就是不買,偶爾也有想買的,可又掏不出布票工業票,最後還是隻能掛眼科。所以售貨員一聽王桂花要看布,第一時間就問她有沒有布票,不然白看一場,要是再把布給弄髒了,她找誰喊冤去。

    葉悠悠蹙了蹙眉頭,對於售貨員的鼻孔朝天,她很是不習慣。但王桂花卻是極習慣的,拿出手帕包著的布票和錢,“不光藍的,還有那匹白色的襯衣料子,也給我看看。”

    售貨員看到布票,這才和緩了臉色,把布料遞出來給她摸摸看。

    扯好布料又給葉悠悠買了鉛筆和練字本,葉悠悠心中一動,“姥姥,我能買一套課本回家嗎?不管開不開識字班,我都想念書。”

    “沒人教你咋念。”王桂花忍不住的笑,在她聽來,這純粹就是孩子話。

    “我讓小辛哥哥教我呀,還可以請別的知青哥哥姐姐教我,他們那麽好。”她還白得了人家一把糖呢,當然好。

    王桂花也想到了糖的事,不由“撲哧”一笑,摸摸她的頭,“小機靈鬼。”

    供銷社沒有課本賣,但是剛才賣布給他們的售貨員,倒是給他們提供了一個線索,“課本啊,去廢品收購站看看,他們那兒書多。”

    “謝謝姐姐。”葉悠悠看在她給自己指出了一條明路的份上,原諒了她之前用鼻孔看人。搖著姥姥的手,“姥姥,我們去瞧一眼吧。”

    反正離回去的時候還早,王桂花帶著她去了廢品站。廢品站也是國營的,兩個戴著手套的年輕人,正在將紙質品收到一塊打捆。

    “同誌,我們想買一套上課用的課本,生產大隊要辦識字班,你們看成嗎?”王桂花跟他們打著商量。

    “成,有什麽不成的,不過你們得自己挑。”一個年輕人一指他們沒清理出來的一堆紙質品,讓他們自己去找。

    葉悠悠蹲下來翻看,隻要是課本,不管是哪個年級的,都被她挑了出來。其實這裏頭完整的書籍很少,大多都是實在無用的廢紙和一些剪廢掉的報紙。

    別懷疑,整張的報紙也不會有人當廢品賣掉,都是收集起來,貼牆壁貼窗戶,就是自家用不上,也能給別人用。

    無數稀奇古怪的紙堆中,葉悠悠摸到一本紙頁泛黃的線裝書,本能的“咦”了一聲,翻開看了一眼,上頭竟然全是自己看不太懂的古文。她不能肯定這是不是古籍,但是買走又不知道會不會引人懷疑。

    她稍有些遲疑,回頭問捆書的年輕人,“大哥,這些書你們收了之後,是幹啥子用啊。”

    “送到工廠打成紙漿,還能再造成新紙。”年輕人很享受這聲大哥的稱呼,笑眯眯的回答了她。看到她手裏的線裝書,好心的提醒她,“這樣的可別碰,都是四舊,是需要被消滅的舊思想。”

    “咋這神奇呢。”葉悠悠適當的表現了一下吃驚,隨手就將這本疑似古籍的線裝書,收到了自己的淘寶倉庫裏。

    就算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性,她也要將這些書保留下來。這並不是值多少錢的問題,而是文化的傳承。

    葉悠悠做事很有章法,翻找的同時,還順便將這些零碎按廢品站的手法整理好。所以哪怕她呆的時間有些長,這裏的人也沒多問一句,他們巴不得天天都有人過來幫著幹活呢。

    “都挑好了,這有多少斤?”王桂花本來是打算幫她找的,但看到外孫女手腳麻利的很,也就不插手了,反正挑錯了也無所謂,都是拿來識字的,什麽書不是書。

    “十二斤,您得給我一毛錢,我再搭本雜誌給您。”其實就是一角錢,當地人不說角,都是說毛。

    王桂花掏了錢,和外孫女一人背了一捆書去爺爺樹下頭等著。

    “你這丫頭,咋知道這些是課本。”王桂花把書從背簍裏拿出來一本本翻看,現竟然沒有挑錯,不由疑惑的看著外孫女。

    “建國哥和大妞姐都上學,他們的課本,我見過。我就想摸一下來著,他們都不肯給。”葉悠悠趁機上眼藥。

    “以後咱們二妞的東西,也不給他們摸。”王桂花從背簍裏摸出用布包好的水煮蛋,還有兩個饅頭,這是他們的午飯。

    “姥姥也吃。”雞蛋隻有一個,王桂花讓給葉悠悠,葉悠悠咬了一口,把剩下的塞到了姥姥的嘴裏。

    吃完了,兩個人犯了難,離著下午三點,還有幾個小時,光坐著等太難熬,出去逛逛吧,背著十幾斤的課書,更難熬。

    “姥姥,咱們換著去轉轉吧。”葉悠悠背著空背簍,站了起來。

    “行,有啥事就大聲叫。”清水鎮統共也沒多大,都是老居民,王桂花想了想,的確沒什麽好擔心的。加上外孫女難得出來一趟,也不好讓把她拘著,便讓葉悠悠去逛。她就墊著這些課本,坐在爺爺樹下頭休息。

    其實葉悠悠並不是想逛街,她再饑渴,對於七十年代的一個小鎮,也提不起逛的興趣。

    她隻是在找到線裝書時受到了啟,盛世的古董,亂世的黃金。

    在一個吃喝還很緊張的年代,肯定會有人把自己家收藏的東西拿出來換取糧食。

    從鎮尾走到鎮頭,經過葉悠悠的仔細觀察,終於現了異樣。鎮上電影院的後頭,有一處小竹林,裏頭影影綽綽露出幾個人影。

    她觀察了一會兒,看到有人抱了東西進去,出來的時候卻是空著手。也有人空著手進去,出來的時候卻是抱著東西的。

    心裏有了底,這一定就是所謂的黑市了。私下交易這種行為,管的再嚴,也是很難完全禁止的。天大地大吃飯最大,為了一張嘴,什麽事都有人敢做。

    葉悠悠在淘寶買了十斤麵粉,放到背簍裏,走進了竹林。

    看到有新來的人,有人警惕的上前,“小姑娘,你是不是走錯了地方。”

    “沒錯,我哥沒時間,讓我替他來一趟。”說著拍了拍自己的背簍,示意她是有貨的。

    一看有貨,好幾個中年婦女圍上來,“小姑娘,是什麽,多少錢。”

    放下背簍,打開讓他們自己看,阿姨們都是識貨的人,一看就嘖了幾聲,“富強的精粉,一級的,真漂亮。”

    咦,原來這個時候就有富強啊。攀扯了幾句,葉悠悠知道,糧油店供應的麵粉是一毛八分錢一斤,但是憑證供應,一個人多少都是有數的,多一兩都沒有。

    而且就算是供應的數,也常常因為沒貨,要被別的粗糧頂替。黑乎乎的麵粉都好長時間看不到了,更別提這種白花花的麵粉。在黑市一斤能賣到一塊五毛錢,屬於難得一遇的尖貨。

    路上不時有人和柳滿紅打招呼,還有幾個人問了句葉貴咋沒來,又特意扒拉二妞多看了幾眼。葉悠悠便知道,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葉家村出那麽大的事,恐怕附近的幾個村,都傳遍了。

    果不其然,還沒到外婆家,就已經看到外婆迎出來,一把攥住二妞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妞啊,咱沒事吧。”

    “姥姥,我好著呢,啥事都沒有,倒是我奶,被傻子揍的不輕,臉都腫了。”葉悠悠特意大聲回應,讓路過的,假裝路過的,都能聽到。

    “你奶那是該。”外婆一點也沒給親家留顏麵,一手拽上一個,回了家。

    看到三十斤糧食,外婆不敢相信,“這是你婆婆讓帶的?”

    柳滿紅就是再想瞞著,也不能昧著良心說這糧食是婆婆的,因為她娘根本不可能相信。

    “哇”的一聲,所有的委屈,失望,傷心,種種情緒一下爆出來。柳滿紅撲到她娘懷裏,失聲痛哭。

    王桂花摟著女兒,也是淚眼婆娑,“都怪那個老不死的,非說葉貴老實,肯幹,是個好男人。看看把我家閨女糟賤的,等到了地下,我非跟他拚命不可。”

    “還說這些幹啥,我咋樣都能過,可他們不該這麽欺負我閨女。”

    “你家葉貴咋說。”家裏出了這麽大的事,閨女鬧別扭回娘家是應該的,但若是男人不挽留,這事就大了。

    又一拍大腿,“都怪你弟,這些年不知道幹啥去了,不然出了這種事,就該他打到葉家去,大鬧一場才好。”

    農村人哪有那麽多講究的,出事了就要拚拳頭。要不怎麽都願意生兒子,除了種地需要壯勞力外,遇上這種事,家裏要是沒有男人,就隻能由得別人欺負。

    柳滿紅不願意提起弟弟的事,一提她娘又得傷心哭上半宿,“難不成娘想趕我們走啊。”

    “又渾說,我巴不得你們住下。”王桂花一拍女兒的背,知道女婿這回沒靠住,也知道女兒心裏苦,隻好不提。

    張羅著他們住下,又指了院子裏空著的一間小屋道:“我就一人住,有多的屋子,生產隊就安排了一個城裏來的知青住在裏頭。是個特別有精神頭的年輕人,手腳也麻利,這幾天多虧了他幫著劈柴挑水,正經是個能幹人兒。”

    說曹操曹操就到,王桂花話音剛落,就見一個年輕人,拎著一袋糧食進了門。

    就連柳滿紅這會兒心情正不好,看到這個年輕人,也忍不住點點頭,可真是個精神的小夥子。

    葉悠悠直接捂了嘴,她她她,她看到誰了,她看到的是大名鼎鼎的新海集團董事長辛墨濃。

    這不可能是真的,天呐,葉悠悠有一種小粉絲穿著睡衣沒化妝,忽然在樓下早點攤子上遇到大明星的感覺。即想把自己藏起來,又想多看兩眼。

    辛墨濃看到忽然冒出來的人,隻愣了一下就笑道:“你們一定是王奶奶的女兒和外孫女吧,我是新來的知青辛墨濃,你們可以叫我小辛或是墨濃。”

    不管是小新還是墨濃,都帶著一種莫名的喜感。

    “小辛咋回來這麽早?”王桂花看他還拎了糧食,更是奇怪。下鄉的知青都是一塊吃,從不和農民搭夥,莫不是小辛剛來,被他們排擠了?

    “我不習慣跟他們搭夥,想問問王奶奶,能不能跟您一塊搭夥。您要是覺得不方便,我自己做也可以,就是得借您家的灶台使使。”

    “這有啥不方便的,就怕你吃不慣咱老農民做的飯。”王桂花笑的一臉慈祥。

    “吃得慣。”辛墨濃把糧食搬到廚房的櫃子裏,跟他們打過招呼又跑了出去。

    從頭到尾,都沒有特別關注過葉悠悠,這叫她隱隱有些失落,又微微慶幸。自己現在這個樣子,真沒啥好看的,還不如沒注意呢。

    “姥姥給你們蒸二米飯,等著。”王桂花看看時辰,就知道他們娘倆肯定啥也沒吃就跑來了。

    “誒。”葉悠悠應的特別大聲,走了這麽長時間的路,她是真的餓了。

    除了二米飯,還有一盤刀拍的黃瓜,又脆又甜。一盤韭菜炒豆米,豆米又軟又糯,吃到嘴裏象板栗的口感,韭菜鮮嫩爽口,不管吃完別人聞著咋樣,自己聞著是香到家了。

    “娘,為啥奶從來不給蒸二米飯,隻能吃野菜糊糊和窩窩頭。”葉悠悠故意天真的問道。

    王桂花當時就撂了筷子,“你閨女說的是真的?你們在家,就隻能吃野菜糊糊和窩窩頭?”

    “就這奶還隻許我和我娘分一個窩窩頭,每天餓肚子。爹娘去修渠的時候,連窩窩頭都不給,一天隻有一碗野菜衝的水。”

    王桂花正摸著胸口順氣,就看到眼前一黑,有個陰影罩住了他們。

    “娘,我來接滿紅和二妞回家了。”葉貴來了,正好將閨女說的話,都聽到了耳朵裏,臊的耳根子通紅。

    “跟你回家,好餓死他們,重新再找人給你生兒子是吧。不用那麽麻煩,現在和以前不一樣了,能結婚就能離婚,幹脆好和好散,你找人給你生兒子,我家的閨女我家的外孫女,我養著。”

    王桂花說的霸氣,葉悠悠恨不得給她點讚。一瞥眼,及時拉住差點壞事的柳滿紅。

    這個時候,千萬不能慫,不然回去還不是和以前一樣,繼續當牛做馬伺候全家人。以前二妞能做的事,不代表葉悠悠也可以,就算可以,她也不願意。

    “不離婚。”葉貴囁嚅著蹲下來,在葉家是這樣,在丈母娘家也是這樣。

    沒人理他,葉悠悠吃自己的,還給外婆和柳滿紅夾菜。

    “吃了沒有。”柳滿紅到底是最先開口的。

    “我帶了,還帶了你們的口糧。”葉貴摸出兩個窩窩頭,看著他們桌上的飯菜,臉色又是一紅。

    “嗯,你吃一個,我和我媽隻能分著吃一個,要是沒有姥姥,我大概這輩子都吃不上一頓飽飯。”葉悠悠冷笑。

    葉貴垂著頭,心裏也委屈,他有什麽辦法,總不能不聽自己爹娘的吧,那豈不是不孝,爹娘把他們兄弟仨拉扯大,也不容易。

    “天色還沒晚,趕緊回去吧,咱家留不起你這樣的貴客。”王桂花麻溜的趕人。

    柳滿紅想說什麽,被女兒拉住。

    王桂花將葉貴趕出去,直接闡上了院門。

    到了天擦黑,辛墨濃才回來,王桂花推著他到廚房,“給你留了飯菜,蓋在鍋裏呢,你熱熱就能吃。”

    “外頭蹲著個人,您認識嗎?我問他,他也不吱聲。”辛墨濃熟練的用著灶台,一點也看不出來,是剛剛到農村的城裏人。

    “不用管,那是我女婿。”王桂花搖著頭,回到屋裏,問女兒的打算。

    “你也知道,娘剛才說的是氣話,卻也不全是氣話。娘當然是希望你們倆和和美美的過日子,可要是實在過不了,就回來。二妞也這麽大了,拉把幾年就能嫁人,你也能再找個人嫁了。”

    王桂花擺擺手,不讓女兒開口,繼續說道:“自從你弟弟出了事,我哭了這些年,該想的也想通了,啥都是虛的,人活著,好好活著才頂頂要緊。看看你閨女,對葉家是一點念想都沒有,你咋想的,就實話說出來。”

    “娘,葉貴就是再不好,可這麽多年,也沒動過我一個手指頭。要是他能分家出來單過,就咱們一家三口,再苦再累,也值了。”

    柳滿紅也知道,離婚是說的氣話,別說葉貴對她沒動過一個手指頭,就是村裏天天打老婆的賴漢,還不是一樣過著,誰又去離婚了。

    “行,娘就是要你一個準話,去叫姓葉的進去,一準還在外頭沒走呢。”王桂花一指門外頭。

    內屋的簾子掀開,露出葉悠悠的小腦袋,王桂花招招手,“上姥姥這兒來,剛才的話,你都聽到了吧。”

    “姥姥。”葉悠悠窩到姥姥懷裏,她也知道,想離開葉家並不容易,如果真能讓葉貴分出來,也算是能夠將就的選項。

    葉貴進來,不管王桂花說什麽,都低著頭不吱聲。王桂花知道女婿的性子,沒指望他開口答應。

    隻是讓他,“回去轉告親家一聲,就說你們家同意分家,就來接人。不同意,你就自個回去吃苦,別搭上他們娘倆。你自己的老婆孩子你不心疼,我這個當娘的心疼。”

    王桂花沒留他在家裏住,依舊把他打出去。

    柳滿紅眼巴巴的送到村口,等回來了,王桂花已經燒好了水,“趕緊給孩子洗洗,都累得頭點地了。”

    葉悠悠困的受不了,躲在姥姥床上睡著了,王桂花幫她擦身。一邊擦一邊埋怨,“剛生的時候,玉雪團一樣的小人兒,你弟弟愛的不行,整天抱著不撒手,身上總還有幾兩肉。再看看現在,就剩一把骨頭,我摸著就想哭。最難的年月都過去了,咋就你們娘倆越活越回去了呢。”

    說著就掉了淚,柳滿紅也跟著哭,“誰叫我跟了這麽個男人,爭也爭了,罵也罵了,他就跟個石疙瘩似的,我能怎麽辦。”

    王桂花摸著女兒的臉,“閨女啊,我得說,你生的閨女比你強。原先總看這孩子不愛吱聲,還以為接了葉貴的代,又是個悶葫蘆。誰曉得這一出事,就看出性子來了,骨子裏還是像我們柳家的人。特別是,像你弟弟。”

    上頭有標價,一百三十塊到二百塊不等,還需要十張工業票。在這個時候,這種就是大件了,想要添置的話,一般人家得存上一兩年的錢和票。

    有個女孩子用無不羨慕的口吻道:“我爸他們廠新來的同事結婚,家裏置辦了三轉一響。”

    “這得花多少錢啊。”女孩子的朋友驚呼。

    “啥叫三轉一響。”葉悠悠忍不住插了一句。

    好在這個時候的人,麵對陌生人沒有那麽嚴重的戒心,再加上葉悠悠一看就是個農村來的孩子,他們就更沒戒心了。

    好意給她科普,“三轉一響就是四大件,自行車、縫紉機、手表和收音機。你想想,這得多少錢啊。”

    原本應該擺放縫紉機的位置,寫著缺貨,但標簽還在,和自行車的價格差不多,同樣要工業票或是專門的縫紉機票。

    手表倒不缺貨一塊表從一百多到四百多,櫃台前閑的可以打蒼蠅,可見是一般人心目中的奢侈品。

    收音機的價格最為平民,幾十塊就能買得到。

    但是想想加在一起的錢和票,又是在這個年代,葉悠悠不得不歎惜一句,“什麽時候都不缺土豪啊。”

    “你說啥呢,啥叫土豪,土豪劣紳早就被打倒了,現在是新社會,哪兒來的土豪。”女孩警惕的看著葉悠悠,看模樣,似乎準備稍有不對就將她扭送到公安局。

    葉悠悠恨不得咬自己一口,也不想想啥年代,就胡咧咧,真是禍從口出。

    “土豪劣紳都被打倒了,為啥還有人能買得起這麽貴的東西,咱老農民一年上頭種地,也買不起。”葉悠悠隻好開始胡扯。

    女孩子臉都氣紅了,“你說什麽呢,人家是攢了好多年的工資買的,是國家的工資。”

    葉悠悠哼了一聲,從容的轉身,看著一群人朝她怒目而視,她也實在不好意思呆下去了。看了一眼家具櫃台,遺憾的下了樓。

    在路上找到一個賣水的老大爺,花一分錢買了一碗茶,順便問了個路。

    好在供銷社和糧油所離得不遠,葉悠悠走路就能到。賣茶的老大爺笑眯眯問她,“小丫頭,沒有糧油本,是買不了裏頭的東西的。”

    “我知道,我就是頭一回進城,想去看看。”葉悠悠嘿嘿一笑,又有些奇怪,不是說不允許私人經商嗎?為什麽這個老大爺可以在這裏賣茶水。

    老大爺像是看懂了葉悠悠的疑問,一指背後,“我是後頭這家單位的門衛,茶水是單位供應的,目的是為人民服務。這麽熱的天,外頭辦事的人,也會口渴的。”

    原來是這樣啊,葉悠悠明白了,謝過老大爺,朝著糧油所蹦達過去。

    去了糧油所,葉悠悠有點想抽自己,因為麵粉比她想像的還要難得。一級的精粉,隻在過大年和國慶節的時候,一家供應個二三斤,平時是絕對看不到的。

    她摸了摸背後的細毛汗,上一回,她一口氣弄了二百多斤麵粉出來,會不會被人盯上啊。清水鎮她是絕對不會再去了,出風頭要不得啊。

    二等的也是富強粉,供應量同樣很小。

    大部分人能夠買到的其實就是普通粉,黑灰黑灰的,看著就沒有食欲。

    而最常供應的大米,糙到葉悠悠都看不下去了。這米隻怕洗個三五回,湯都是帶色的。

    糯米,嗬嗬,那是比精粉還要稀罕的存在。據說,已經三年沒在沐東市出現了,當然省城也許能供應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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