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3.難兄難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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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為防盜章,  購買比例達到百分之五十可正常閱讀,  請支持正版!  大青子哭笑不得,“我不是,  我是……”

    “程老師是做好事不留名,對不對。”葉悠悠接的很快。

    大青子目瞪口呆,這小丫頭真是農村孩子嗎?這也太溜了吧,簡直比自己還溜。

    “對。”花妮大聲附和。

    “上課上課。”大青子無奈之下,  隻好摸出課本。這可是個好差事,  算工分的,比去挑淤泥強多了。先把課上了,  再找這個小妮子算帳。

    大青子也是照本宣科,他又沒胡美麗那張臉,氣氛還不如昨天。

    匆匆下了課,大青子就找上了葉悠悠,“這丫頭,  你當這事完了?”

    “不然呢,  你打算咋樣,去跟村支書說,你拿十一顆奶糖買我姥姥家的雞嗎?投機倒把是犯法的懂不懂。”葉悠悠眨巴眨巴大眼睛,一臉你去啊,  你敢去我就敢說。

    大青子當時就呆了,  “嘿,  你這丫頭,  我還真是,  真是……”

    “認栽吧大青子。”有人推著自行車過來,這人葉悠悠也見過,是上回推著自行車接過辛墨濃的那個知青。

    “夏國安你聽聽,這是啥話,我啥時候說過買了,我那是換,換懂不懂。”大青子暴跳如雷,可惜,葉悠悠不為所動。

    “小妹妹,你別怕,他這個人就是這樣的,趕緊回去吧。”

    夏國家看到葉悠悠衝他眨了一下右眼,葉悠悠秒懂,這是讓他保密呢。看樣子,當天辛墨濃進城,真是有事要辦,而且還是需要瞞著別人的事。

    “兩位老師再見。”葉悠悠見好就收。

    花妮拉著她,一直走出老遠,才衝她豎大拇指,“你剛才可真厲害,怎麽一點都不怕呢。”

    又讓她一會兒去自己家,“我爺回來了,好像還挺高興,讓你來家裏玩呢。”

    葉悠悠去了花妮家,花妮的姐姐迎出來,滿臉都是笑意,“二妞來了呀,讀書辛苦了吧,我去給你們衝點糖水。”

    花妮咂咂舌,“可不得了,我姐啥時候對我這麽好過。”

    葉悠悠偷笑,進屋裏,花妮爺爺和花妮媽都在裏頭等著呢。見了葉悠悠,花妮媽就開了口,“乖孩子,快來給嬸子看看,這回的事,可虧了有你報信。”

    “成了?”花妮眼睛都亮了。

    “哪有這麽簡單的事,打聽了兩天,可算是摸著底也弄明白了咋回事,明天讓村裏開個證明再帶上戶口就能去報名。能不能上,還得看考試。就是不知道會考啥,想準備也不知道從哪兒準備起。”

    這是探葉悠悠的口風,看她有沒有這方麵的消息。

    葉悠悠一攤手,“這個我可真不知道,不過基本的語文算術總是要考的吧,還有語錄,肯定也得背一背。包括為什麽想當工人,思想覺悟啥的,我覺得肯定會考。”

    這純粹是葉悠悠從小到大考出來的經驗,其實任何一個八十年代後出生的孩子,都是張嘴就能來。誰不是從題海中趟過來,卷山中爬出來的,別的不會,揣摩一下出題人的想法還不會嗎?

    花妮爺爺眼睛一亮,問端著糖水來的孫女,“聽到沒有,明天報上名了,就回來好好準備。”

    “誒。”花妮的姐姐大名叫葉東方,名字還是她的老師取的,從此再也不許別人叫她以前的小名,家裏人也不行,誰叫跟誰翻臉。

    兩杯紅糖水,葉悠悠和花妮一人端著一杯,小口小口的喝著,特別是花妮,看表情就知道美的不行。

    “二妞啊,以後家裏有啥事,就來找爺爺,爺爺給你作主。”花妮爺爺是村裏僅次於村支書的權威人士,他這一句話,就是給了葉悠悠一個主心骨。葉家老太太來找她麻煩的時候,有一個可以依靠的對象。

    “謝謝爺爺。”葉悠悠喝完糖水告辭,葉東方送她到門口,往她懷裏塞了一個油紙包。

    “二妞啊,花妮說你念書特別快,一遍就能記得下來,你可千萬別浪費這樣的天賦,好好讀書。”

    “我會的,謝謝東方姐。”葉悠悠知道葉東方會跟她說話,可是沒想到,她說的是這樣的話。可能,當她觸手到了知識可以改變命運的時候,才現,知識原來這麽重要。

    抱著油紙包回去,不用低頭就能聞到懷裏油紙包傳出來的香味。

    “去聽課怎麽還拿了東西回來?”柳滿紅看她抱著東西,不由打趣她。

    “是好東西。”葉悠悠去廚房拿了一隻碗,打開油紙包才現是江米條,又用油紙包了一半,去叩花妮的窗子。

    花妮探出頭來,葉悠悠遞了半包江米條給她,小聲道:“遵守承諾的來了。”

    “我就吃一塊,剩下的還給你。”花妮看到江米條,咽了咽口水,不爭氣的沒忍住。心想,她就吃一塊,嚐嚐味就行。

    葉悠悠“撲哧”一笑,“你收著,我們明天一塊吃。”

    “好勒。”這個主意還是不錯的,花妮欣然收下。

    剩下半碗江米條,葉悠悠端到院子裏,柳滿紅已經在問了,“跟花妮玩啥呢,過家家呢。”

    “快吃。”葉悠悠把江米條放到院子裏的大石頭上,這塊天然的石頭,是葉貴從山裏和柳滿紅兩個人搬回來的,現在是他們家的桌子。

    “呀,這哪兒來的呀。”柳滿紅吃了一驚,這種點心,隻有逢年過節的時候,他們才能見到一點點。都是拿來走禮的,最多分到一根二根嚐嚐味。

    “你們就別管哪兒來的,反正是別人送的,吃吧。”葉悠悠才不會告訴他們這些事,省得解釋不明白,還得給隔壁家招禍。

    “今天建國回來了,要不你給你哥端點過去。”葉貴看了一眼,卻沒伸手。

    “媽,你多吃一點,你不吃我可全吃了,反正一根也不留到明天。”葉悠悠直接動手,往柳滿紅嘴裏塞,根本沒搭葉貴這一茬兒。

    柳滿紅嚇得雙手接住,趕緊嚼吧完了,嗔了自個閨女一眼,“這孩子,哪是過日子的樣兒,一次吃光哪行,留點明天慢慢吃。”

    “不留,留到明天誰知道會不會被人借出去,我的東西,喂豬喂狗也不給別人。”

    葉悠悠這麽一說,柳滿紅橫了葉貴一眼,也狠了心,“吃,甩開腮幫子吃。”

    根本用不著甩開腮幫子,母女倆很快就把半碗江米條吃了個幹淨。柳滿紅還倒了點水,把碗裏掉的點糖渣給喝了。

    葉貴沒伸手,也沒說話,心裏卻在歎氣。

    柳滿紅打了一個飽嗝,滿足的直歎氣,“自從嫁到葉家,我就沒打過一個飽嗝,還是我閨女厲害。”

    說完了還嫌不夠,又瞪著葉貴,“建國回來咋地,他來看過你這個二叔,還是來看過一眼他二嬸。你指望侄兒養老,我不指望,我就指望我閨女,我閨女比誰都靠得住。”

    “建國的學校停課了,家裏要給他找工作,到處都需要用錢。你說咱們也沒啥能幫上忙的,要不然把鐵鍋賣了,早點把錢還上?”

    葉貴心虛的看了一眼柳滿紅,光今天一天,老太太已經找了他三回了,口口聲聲讓他還錢。三兒媳婦的事,也許老太太就是那麽一時熱,但是大孫子的事,她可是真正擱在了心裏的。

    “這鍋是姥姥花錢買的,誰也不許賣。誰敢動,別怪我翻臉,到時候會生什麽事,連我自己都不知道。”葉悠悠看了一眼葉貴。

    不等葉貴說話,就聽到葉家傳來一陣爭吵的聲音。

    葉悠悠用腳趾頭想,也知道他們這是分贓不均。

    一個是三兒媳婦要花五十塊走動工作,一個是大孫子的工作沒有著落。老太太手上就那麽幾個錢,人人都想占,可不得打成狗頭。

    葉貴急的團團轉,一副想去勸架又不敢的樣子。

    葉悠悠恨不得抓把瓜子出來,再切瓣西瓜,翹著腿好看戲。

    倒是柳滿紅,搖搖頭一臉冷笑,“趕緊洗了睡,不關我們的事。”

    葉家的場麵,真和葉悠悠想的一模一樣。

    老太太知道大孫子學校停了課,就心疼的不得了,大孫子不肯回來種地,說要上城裏找工作。老太太是舉雙手讚成,她哪兒舍得大孫子回來種地啊,那可不是他這樣的文化人幹的。

    可問題是,大孫子一開口就要三百塊,說是有同學能幫忙找工作,而且是供銷社的正式工。這樣的好工作,誰聽了不動心,人家說了,隻麵向同學,先到先得。

    “晚一步工作就沒了,你們咋想的,三百塊能去供銷社,這是多大的好事。”葉建國急的轉轉團,聽了消息就跑回來籌錢來了。

    這幹的都叫什麽事啊,不是都說好了,一手交錢一手交人,幾個大人在場,怎麽叫她一個小丫頭片子給跑出來的。

    等到了自家,聽到的是老太太嚎叫的聲音,跟著葉老頭來逮人的村民,一腳踢開房門,結果把他們都給看傻了。

    羅家那個傻兒子,滿屋追著老太太跑,老太太的衣裳被撕的稀爛,臉上青一塊紫一塊,一看就是被揍的。他們進去那會兒,羅家的傻兒子正把老太太壓在身下脫褲子呢。

    要是晚到一會兒,還指不定生什麽事。

    一群人喜氣洋洋把人押到村子裏的大穀場,可不是喜氣洋洋嗎?一個大傻子差點強/奸了一個快七十歲的老太太,還被他們親眼瞧見了,這笑話他們能講一輩子。

    隔壁村的村支書也押著羅裁縫和喜婆來了,羅裁縫一來就喊冤,“我就是托喜婆給我兒子找個差不多點的人家,明明是要擺酒結婚的事,怎麽能說是童養媳呢,絕對沒有這回事。”

    誰敢認,認了不死也得掉半條命。

    羅裁縫不敢認,喜婆更不敢認,“是葉家的老太太主動找我的,她嫌自家孫女是個吃閑飯的賠錢貨,說要給她找個人家,隻要彩禮給的多就成。我一提羅家的,她就答應了,要了一百塊錢和三十斤大米。”

    “呸,殺千刀的,我閨女才十五歲,你們誰家的姑娘十五歲擺酒結婚,這不是童養媳是什麽。就該把你們這些壞份子抓起來改造,滿腦子的封建思想,是不是還在掂記過去的舊社會,想當地主老財剝削我們老農民呢。”

    柳滿紅被女兒叮囑了好幾句,叫她咬死童養媳和舊社會,之前還不懂,這會兒卻有點回過味來了。

    “都是這個死丫頭,當家的,都怪她,快給我抽死她。”老太太看到葉悠悠,恨的兩眼冒火。

    “給我閉嘴。”葉老頭看老太婆還不明白怎麽回事,狠狠瞪了她一眼,“想戴高帽子遊街,你就給我繼續說。”

    老太太不敢了,不過她還是不明白,她自己的親孫女,作主許人家怎麽就成壞分子了。

    兩個村支書都蹙了眉,正商量著要怎麽解決,就看到一輛車開進村子裏的穀場。從車上跳下兩個公安,“是誰報案,說有人耍流氓強/奸老太太。”

    半天沒人吱聲,就見葉悠悠從人堆裏鑽出來道:“我不知道是誰報的案,不過,我奶差點被這個人強/奸了,你們看,我奶一身是傷。”

    公安扣住羅傻子,羅裁縫當場就癱到了地上。

    公安的同誌接管了整個場麵,借用了村支書的辦公室,拿著大喇叭,組織好村民,排著隊一個一個進去錄口供。

    等問到葉悠悠的時候,她緊緊摟著柳滿紅,一隻手又牢牢抓著葉貴的衣角,小小的身子縮在兩個大人的後頭,看上去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公安同誌也破例讓他們夫妻陪同,反正他們夫妻並不是當事人,也是後頭才趕到的,不存在串供的問題。

    葉悠悠把剛才說過的話,又重複了一遍,但這一回,公安就問的詳細得多了。

    “葉老太太說你給她的碗裏下了藥,她才會昏倒,是不是真的。”

    葉悠悠頭搖的跟個撥浪鼓一樣,“怎麽可能,家裏的所有東西,都是奶管著的,我連喝口熱水都要問過她才成,上哪兒搞得到藥,我們自己病了都是扛過去的,從來吃不上藥。”

    說這話的時候,柳滿紅抹了淚,葉貴一臉不自然,低著頭歎氣。

    “她就是忽然說頭暈,要到我屋裏睡,然後吩咐我讓喜婆回去,領著大羅哥進去看她。沒想到一進去,大羅哥就說要困覺,往我身上撲,我奶還打我,讓我乖乖聽話。說她把我賣給羅家當童養媳了,我就是大羅哥的使喚丫頭,他叫我咋樣就得咋樣。可我害怕,就從窗戶那兒扒了條縫跑了。”

    葉悠悠委屈的說著,越說聲音越小,“是不是我害了我奶。”

    聽到這話,一位公安的眉頭不自覺的蹙了一下,一拍桌子,嚇得葉悠悠“嗖”一下鑽到柳滿紅的懷裏,不敢出聲。

    “小妹妹,別怕,我不是跟你生氣,我是氣這個老太太,真是太不像話了,她這是犯法的。”

    這位公安大叔忍不住對葉悠悠放緩了聲音,心裏覺得這個小丫頭真是太不容易了。這種時候,沒怪她奶,還擔心自己幹了壞事,真是善良啊。

    “喜婆說,她去的時候,在屋裏放了三十斤大米和一百塊錢,是你讓她放到桌子上的,你知不知道這事。”這是另一個疑點。

    葉悠悠點頭,“有這事。”

    “那你後頭有沒有看到大米和錢。”這東西憑白無故消失了,誰也說不清楚是什麽時候沒的。

    “我跑出來就沒回去了,到現在也沒回去瞧一眼,我隻知道擱在桌子上了。”葉悠悠搖頭,心想,找得到算我輸。這點東西,就當是補償給我的精神損失費吧。

    淘寶的倉庫裏頭,靜靜躺著一口袋大米和一百塊錢。

    公安最後隻能判定,是村民都在圍觀出逃的葉悠悠,而屋裏的兩個人又在撕打的時候,有人趁亂進了葉家,偷走了大米和錢。

    羅裁縫的傻兒子被抓走了,因為流氓罪直接重判了無期徒刑。

    其他人沒好果子吃,羅裁縫和喜婆一起接受村裏的監管,象他們這樣思想有問題的人,是不許離開村子一步的,而且還要接受思想改造。

    怎麽改造,當然是勞動最光榮,隻有勞動才能讓人徹底改變思想。

    比如說推個糞車,最苦最累的活計做一做,那些資產階級思想,自然就割掉了。

    葉家的老太太同樣被村裏監管起來,要求接受思想改造。

    但因為老太太本身也是受害者,加上另一個受害人二妞,大方的表示不追究老太太的責任,村裏也就沒有再罰老太太去做苦工。

    二妞的大度,給公安的同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真是個好孩子啊。村裏人都搖頭,老太太真是作孽,這麽好的孫女,上哪兒找去。

    大事了了,小事卻抹不平。羅家要求葉家將一百塊錢和三十斤大米的彩禮錢還回去,這可不是一筆小錢,兩個村的村支書不得不又坐在一起協商。

    老太太自然不肯還,“我們壓根沒見著他們一分錢,錢給誰的找誰要去。我這一身是傷,你們羅家還得給我賠錢。”

    “我家娃判了無期,還不夠賠你的。我告訴你程招娣,別人怕你,我不怕,你早說二妞的父母不同意,我們怎麽可能做這種事。我娃是有問題,可我家就這一個娃,以後啥都是他的,不怕找不著人嫁。倒是你,親孫女都下得去手,為了錢臉麵都不要了,我倒要看看你今後能落下啥樣的下場。”

    羅裁縫是氣的恨了,氣喘的跟拉風箱一樣,咬死了他兒子都已經坐了牢,這錢和糧食就必須得還。

    老太太梗著脖子蹦著高的叫嚷,“我家三個兒子,老大是當工人的,還怕你個絕戶頭。”

    羅裁縫氣的捂住胸口,臉憋的通紅。

    羅家村的村支書斜瞥一眼老太太,慢條斯理道:“鎮上的磚瓦廠是吧,咱們村也有不少人在裏頭上工,要是廠裏知道葉茂他娘把親孫女賣給人家當童養媳,你說你家葉茂這個工作,還保得住保不住?”

    別看老太太咋咋呼呼,罵起人來一溜一溜的,關鍵時刻就傻了,還梗著脖子抖狠,“你少嚇唬我,啥童養媳,我不認,這話不是我說的。”

    葉家老公公狠狠瞪了她一眼,“閉嘴。”

    這是你說不認就不認的嗎?人家廠長管你一個農村老太太認不認,公安都來了,村裏人人都知道的事,他們老葉家,認不認都栽定了。

    “這錢不是咱們家不賠,這不是錢被人偷了嗎?公安也知道這事,誰偷的該誰還。”老頭兒其實一直疑心,這錢和糧食是二妞鬧的鬼。

    但錢還好說,那麽大一袋糧食,她能藏到什麽地方。家裏全給搜遍了,他有點懷疑是隔壁花妮家幫著藏了,但隔壁的老葉頭是當過兵的,不好惹。他也隻敢在心裏想想,絕不敢說出來招事。

    “錢和糧食我們給了,偷沒偷隻有你們葉家知道,別說這些沒用的,還錢。”羅裁縫吃了程招娣的心都有。

    別說這錢是他辛苦賺的,就是純粹為了惡心葉家,這錢他也非要不可。反正他們家現在已經這樣了,光腳不怕穿鞋的,鬧的越大越好,看看葉家人要臉不要臉。

    “這錢咱賠。”葉家老頭兒了話,老太太梗了半天脖子,到底是不敢吱聲。

    一屋子人走出來都不好看,隻有趴在村支書辦公室窗戶下頭的葉悠悠,一臉神采飛揚。

    等人走得幹淨了,她才雙手插在褲兜裏,趿著一雙破布鞋,溜溜達達走到土路上。

    “什麽叫自家事,你這就是資產階級尾巴,剝削人的地主階級思想,童養媳是什麽,使喚丫頭是什麽,新社會還在掂記舊社會的糟粕,我看你的思想很有問題。這股妖風是怎麽來的,是誰教的,想複辟剝削階級那一套,也要問問咱們無產階級答不答應。趕緊把你們家老太婆找來,誰去隔壁村一趟,把他們村支書請來,就說我有急事,不來咱們就大隊裏見。”

    村裏跑的快的後生,趕緊去隔壁村請人。葉老頭也匆匆去自家找老太婆,心裏還奇怪,外頭動靜這麽大,老太婆怎麽不出現,難不成看著事情不對,躲起來了。

    這幹的都叫什麽事啊,不是都說好了,一手交錢一手交人,幾個大人在場,怎麽叫她一個小丫頭片子給跑出來的。

    等到了自家,聽到的是老太太嚎叫的聲音,跟著葉老頭來逮人的村民,一腳踢開房門,結果把他們都給看傻了。

    羅家那個傻兒子,滿屋追著老太太跑,老太太的衣裳被撕的稀爛,臉上青一塊紫一塊,一看就是被揍的。他們進去那會兒,羅家的傻兒子正把老太太壓在身下脫褲子呢。

    要是晚到一會兒,還指不定生什麽事。

    一群人喜氣洋洋把人押到村子裏的大穀場,可不是喜氣洋洋嗎?一個大傻子差點強/奸了一個快七十歲的老太太,還被他們親眼瞧見了,這笑話他們能講一輩子。

    隔壁村的村支書也押著羅裁縫和喜婆來了,羅裁縫一來就喊冤,“我就是托喜婆給我兒子找個差不多點的人家,明明是要擺酒結婚的事,怎麽能說是童養媳呢,絕對沒有這回事。”

    誰敢認,認了不死也得掉半條命。

    羅裁縫不敢認,喜婆更不敢認,“是葉家的老太太主動找我的,她嫌自家孫女是個吃閑飯的賠錢貨,說要給她找個人家,隻要彩禮給的多就成。我一提羅家的,她就答應了,要了一百塊錢和三十斤大米。”

    “呸,殺千刀的,我閨女才十五歲,你們誰家的姑娘十五歲擺酒結婚,這不是童養媳是什麽。就該把你們這些壞份子抓起來改造,滿腦子的封建思想,是不是還在掂記過去的舊社會,想當地主老財剝削我們老農民呢。”

    柳滿紅被女兒叮囑了好幾句,叫她咬死童養媳和舊社會,之前還不懂,這會兒卻有點回過味來了。

    “都是這個死丫頭,當家的,都怪她,快給我抽死她。”老太太看到葉悠悠,恨的兩眼冒火。

    “給我閉嘴。”葉老頭看老太婆還不明白怎麽回事,狠狠瞪了她一眼,“想戴高帽子遊街,你就給我繼續說。”

    老太太不敢了,不過她還是不明白,她自己的親孫女,作主許人家怎麽就成壞分子了。

    兩個村支書都蹙了眉,正商量著要怎麽解決,就看到一輛車開進村子裏的穀場。從車上跳下兩個公安,“是誰報案,說有人耍流氓強/奸老太太。”

    半天沒人吱聲,就見葉悠悠從人堆裏鑽出來道:“我不知道是誰報的案,不過,我奶差點被這個人強/奸了,你們看,我奶一身是傷。”

    公安扣住羅傻子,羅裁縫當場就癱到了地上。

    公安的同誌接管了整個場麵,借用了村支書的辦公室,拿著大喇叭,組織好村民,排著隊一個一個進去錄口供。

    等問到葉悠悠的時候,她緊緊摟著柳滿紅,一隻手又牢牢抓著葉貴的衣角,小小的身子縮在兩個大人的後頭,看上去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公安同誌也破例讓他們夫妻陪同,反正他們夫妻並不是當事人,也是後頭才趕到的,不存在串供的問題。

    葉悠悠把剛才說過的話,又重複了一遍,但這一回,公安就問的詳細得多了。

    “葉老太太說你給她的碗裏下了藥,她才會昏倒,是不是真的。”

    葉悠悠頭搖的跟個撥浪鼓一樣,“怎麽可能,家裏的所有東西,都是奶管著的,我連喝口熱水都要問過她才成,上哪兒搞得到藥,我們自己病了都是扛過去的,從來吃不上藥。”

    說這話的時候,柳滿紅抹了淚,葉貴一臉不自然,低著頭歎氣。

    “她就是忽然說頭暈,要到我屋裏睡,然後吩咐我讓喜婆回去,領著大羅哥進去看她。沒想到一進去,大羅哥就說要困覺,往我身上撲,我奶還打我,讓我乖乖聽話。說她把我賣給羅家當童養媳了,我就是大羅哥的使喚丫頭,他叫我咋樣就得咋樣。可我害怕,就從窗戶那兒扒了條縫跑了。”

    葉悠悠委屈的說著,越說聲音越小,“是不是我害了我奶。”

    聽到這話,一位公安的眉頭不自覺的蹙了一下,一拍桌子,嚇得葉悠悠“嗖”一下鑽到柳滿紅的懷裏,不敢出聲。

    “小妹妹,別怕,我不是跟你生氣,我是氣這個老太太,真是太不像話了,她這是犯法的。”

    這位公安大叔忍不住對葉悠悠放緩了聲音,心裏覺得這個小丫頭真是太不容易了。這種時候,沒怪她奶,還擔心自己幹了壞事,真是善良啊。

    “喜婆說,她去的時候,在屋裏放了三十斤大米和一百塊錢,是你讓她放到桌子上的,你知不知道這事。”這是另一個疑點。

    葉悠悠點頭,“有這事。”

    “那你後頭有沒有看到大米和錢。”這東西憑白無故消失了,誰也說不清楚是什麽時候沒的。

    “我跑出來就沒回去了,到現在也沒回去瞧一眼,我隻知道擱在桌子上了。”葉悠悠搖頭,心想,找得到算我輸。這點東西,就當是補償給我的精神損失費吧。

    淘寶的倉庫裏頭,靜靜躺著一口袋大米和一百塊錢。

    公安最後隻能判定,是村民都在圍觀出逃的葉悠悠,而屋裏的兩個人又在撕打的時候,有人趁亂進了葉家,偷走了大米和錢。

    羅裁縫的傻兒子被抓走了,因為流氓罪直接重判了無期徒刑。

    其他人沒好果子吃,羅裁縫和喜婆一起接受村裏的監管,象他們這樣思想有問題的人,是不許離開村子一步的,而且還要接受思想改造。

    怎麽改造,當然是勞動最光榮,隻有勞動才能讓人徹底改變思想。

    比如說推個糞車,最苦最累的活計做一做,那些資產階級思想,自然就割掉了。

    葉家的老太太同樣被村裏監管起來,要求接受思想改造。

    但因為老太太本身也是受害者,加上另一個受害人二妞,大方的表示不追究老太太的責任,村裏也就沒有再罰老太太去做苦工。

    二妞的大度,給公安的同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真是個好孩子啊。村裏人都搖頭,老太太真是作孽,這麽好的孫女,上哪兒找去。

    大事了了,小事卻抹不平。羅家要求葉家將一百塊錢和三十斤大米的彩禮錢還回去,這可不是一筆小錢,兩個村的村支書不得不又坐在一起協商。

    老太太自然不肯還,“我們壓根沒見著他們一分錢,錢給誰的找誰要去。我這一身是傷,你們羅家還得給我賠錢。”

    “我家娃判了無期,還不夠賠你的。我告訴你程招娣,別人怕你,我不怕,你早說二妞的父母不同意,我們怎麽可能做這種事。我娃是有問題,可我家就這一個娃,以後啥都是他的,不怕找不著人嫁。倒是你,親孫女都下得去手,為了錢臉麵都不要了,我倒要看看你今後能落下啥樣的下場。”

    羅裁縫是氣的恨了,氣喘的跟拉風箱一樣,咬死了他兒子都已經坐了牢,這錢和糧食就必須得還。

    老太太梗著脖子蹦著高的叫嚷,“我家三個兒子,老大是當工人的,還怕你個絕戶頭。”

    羅裁縫氣的捂住胸口,臉憋的通紅。

    羅家村的村支書斜瞥一眼老太太,慢條斯理道:“鎮上的磚瓦廠是吧,咱們村也有不少人在裏頭上工,要是廠裏知道葉茂他娘把親孫女賣給人家當童養媳,你說你家葉茂這個工作,還保得住保不住?”

    別看老太太咋咋呼呼,罵起人來一溜一溜的,關鍵時刻就傻了,還梗著脖子抖狠,“你少嚇唬我,啥童養媳,我不認,這話不是我說的。”

    葉家老公公狠狠瞪了她一眼,“閉嘴。”

    這是你說不認就不認的嗎?人家廠長管你一個農村老太太認不認,公安都來了,村裏人人都知道的事,他們老葉家,認不認都栽定了。

    “這錢不是咱們家不賠,這不是錢被人偷了嗎?公安也知道這事,誰偷的該誰還。”老頭兒其實一直疑心,這錢和糧食是二妞鬧的鬼。

    但錢還好說,那麽大一袋糧食,她能藏到什麽地方。家裏全給搜遍了,他有點懷疑是隔壁花妮家幫著藏了,但隔壁的老葉頭是當過兵的,不好惹。他也隻敢在心裏想想,絕不敢說出來招事。

    “錢和糧食我們給了,偷沒偷隻有你們葉家知道,別說這些沒用的,還錢。”羅裁縫吃了程招娣的心都有。

    別說這錢是他辛苦賺的,就是純粹為了惡心葉家,這錢他也非要不可。反正他們家現在已經這樣了,光腳不怕穿鞋的,鬧的越大越好,看看葉家人要臉不要臉。

    “這錢咱賠。”葉家老頭兒了話,老太太梗了半天脖子,到底是不敢吱聲。

    一屋子人走出來都不好看,隻有趴在村支書辦公室窗戶下頭的葉悠悠,一臉神采飛揚。

    等人走得幹淨了,她才雙手插在褲兜裏,趿著一雙破布鞋,溜溜達達走到土路上。

    “二妞歸我,我養活她。”柳滿紅的內心其實沒有她表現的這麽鎮定,甚至已經開始打鼓,她真的能養活自己跟孩子嗎?怒氣一散,對未來的恐懼,讓她開始焦慮起來。

    甚至於,她開始盼著葉貴能聽她的,趕緊把錢要回來,大家都有台階下。

    葉悠悠很輕易就從柳滿紅的眼裏看出了她的想法,但她並不打算插嘴。

    離婚這個決定對女人來說,特別是這個年代的女人來說,是一件足以影響人生的大事。她不能左右柳滿紅的決定,這一切都要靠她自己去選擇。

    因為這是柳滿紅的人生,她不能代替別人做決定。

    葉貴囁嚅嘴唇,最終還是沒有站起來。

    柳滿紅的心徹底涼了,“好,好,這個婚我離定了,你跟你爹媽過去吧。”

    “我不離婚。”葉貴反複強調,他不願意離婚。

    “我說滿紅啊,葉貴是個孝子,當晚輩的孝順長輩也是應該的,你不該這麽逼他。就是真離了,以後別人咋說你,你以後還咋過日子。”

    葉老嬸又勸,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是自古以來的老想法,別說七十年代,就是再過個三十年四十年,仍然十分有市場。

    “老嬸說的對,我不該讓葉貴去跟他爹媽翻臉。還是離婚吧,離了婚他就能好好孝順他爹媽,想咋整咋整,我眼不見心不煩。”

    一見柳滿紅這麽強硬,葉老嬸和葉老叔對視一眼,兩個人默默退了出去。

    柳滿紅也不理葉貴,直接問周琴,“你就說吧,手續咋辦,上哪兒辦。”

    周琴恨恨瞪了一眼葉貴,“你媳婦都要跟你離婚了,你倒是說句話啊。”

    “我不離,我們以後好好過,不離,不離成嗎?”葉貴低三下四的求著她,他真的不想離婚。

    一時間辦公室裏安靜下來,周琴拍拍柳滿紅的肩膀,“我去隔壁幫他們對帳,你們倆好好談談。就算真要離婚,不也得好好談過之後,雙方同意才能離嗎?”

    一聽要雙方同意,葉貴立刻又重複了一句,“我不離。”

    “我怎麽聽說主席他老人家親自簽字頒布的法律,保障婦女的權利,保障男女平等。打人還不肯離婚,我媽就活該被他打死?真是要打死了,不讓他們離婚的人,是不是得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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