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反常即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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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1年前,也是個寒冬臘月的日子,那天大雪封山,四處都是皚皚的白雪,平日裏能抗能走的騾子也不願意在山道上行走,即便後麵袁子涵的父親不停的用鞭子抽在它的身上,騾子被打的吃痛,不停的哀嚎著但是還是不肯前行半步。

    距離鎮上足有兩座大山之外的黑水村裏,袁子涵的母親呆在家中等待著丈夫的歸來。

    就在這時突然肚子陣痛了起來,家徒四壁,冷冷清清,更是連個能喊的人都沒有,直到羊水破了,外麵的雪花簌簌的飄落,裏麵的女人痛吟了不知多久,半晌後終於響起了一聲響亮的啼哭。

    袁子涵作為袁家的老大出生了。

    在袁子涵年少時的記憶中,母親從來沒有對著她露出個和藹的笑容。甚至總是莫名其妙的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角落裏說話。時笑時哭的喃喃自語,不知道到底想起了什麽事情。

    父親在外麵務農,母親就待在家裏衝著窗戶外麵的大山發呆,整日整夜的呆坐著,飯也不會給他們準備。甚至有時候還會揮舞著菜刀對著父親叫罵:“我殺了你,你這個畜生。”

    袁子涵在家裏沒少被她嚇哭,每次都是父親帶著她躲到屋外頭,裏麵的母親才能稍微冷靜下來。

    後來長大了一些,她才聽得街坊鄰居家的小夥伴告訴她,她媽原來是娘胎裏就帶著瘋病的童養媳。

    是個癡傻的瘋子。袁子涵那時候不懂什麽是瘋子,什麽是童養媳,哭唧唧的抓著父親的衣角追問他,她的母親為什麽是個瘋子,為什麽大家都說娘是瘋子。

    但是父親總是笑嗬嗬的告訴她,他娘不是瘋子,隻是跟旁人有些不同而已。

    在袁子涵十歲那年,娘又懷了一個孩子,等弟弟出生後,娘的瘋病就厲害了。

    她一見到還裹在繈褓裏的弟弟就又打又罵,奶是萬萬不給喂的,還動不動就從廚房裏將做飯的刀子剪子拿出來揮舞。就算父親怎麽勸怎麽躲,她都不肯放下。

    後來袁父沒辦法,隻得將袁子涵的弟弟送到鄰村自己哥哥的家裏去養。

    直到5歲的時候,才把弟弟又接回了家裏。

    一開始母親對弟弟沒什麽特殊的排斥反應,隻是終日裏癡癡的望著他,大家也就都沒有在意。知道後麵鑄成了大錯。

    直到後來她上了醫大後,才懂得,原來母親是有精神疾病的,而無知落後的村裏人竟然不懂,精神病是會遺傳給下一代的,是不能夠和人結婚生育孩子的。

    那天,袁子涵照例從村裏的課堂下學後,先去自家分得的地裏摘了老半天的雜草,之後天擦黑了,才急忙往家趕。給去鎮上生產大隊運送糧食出來的父親和弟弟做飯。

    但是人還沒走進家門,她就在灰黑的夜色中看到自家的房子燃起了熊熊的大火,那大火燒的老高,似乎是要把那一片黑暗全部點燃吞噬掉。

    伴隨著三四人高的火焰,和上麵劈裏啪啦的四濺火星子,裏麵還能聽見她父親的弟弟慘叫聲。

    她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等緩過神來,被村裏的人找到的時候,已經尿了自己一褲子。

    那一天之後,她成了村裏頭吃百家飯的孤女。被村裏人茶餘飯後作為談資的,瘋媽殺了全家唯獨留下了她的那個孤女。

    黑水村村子水源少,唯一的農作物就是少量的藥材,因為條件艱苦,有沒有成氣候的糧田,所以上山下鄉運動開始了很久,也沒有知識青年願意挑選這個地方插隊。

    第二年村裏就來了幾個極其稀罕的插隊青年。

    說是極其稀罕,其實也隻是對於沒見識的村民來說,因為李燁心裏頭再明白不過,自己和同來的兩個同誌都是因為家裏頭沒權沒勢,才被分到這麽個鳥不拉屎的地方。

    但是後來的歲月裏,他一直都感謝上天對他的眷顧,因為在那個沒有人願意去的黑水村裏,他遇見了與他攜手共度人生的靈魂伴侶。

    直到後來李燁在黑水村李整整呆了五年,當上了大隊支書,千方百計的才爭取到了兩個上大學深造的名額,帶著袁子涵從那個小小的村莊來到了北京。

    他都沒有忘記過第一次見到袁子涵的情景,那是個山裏少見的雨天,李燁正從村裏的房簷下頭東躲西藏的躲雨。

    一個纖細的身影從屋裏竄了出來,在雨中麻利的收拾著正在晾曬的藥材。

    大雨傾盆水珠匯成了流水,在她臉上洗刷著,顯得白皙的麵龐更加蒼白孱弱了。

    可是這個姑娘偏偏生了一雙明亮的眼睛,發絲淩亂的粘在額頭上也不能阻止她在雨中的忙活。

    李燁呆呆的站在房簷下麵看著她,她似乎也注意到雨中的這雙視線,轉過頭,四目相對,兩個人心中一動,都情不自禁的笑了一下。李燁連忙緊跑了進步,上前幫她將藥材趕快送進了屋裏。從那之後他們慢慢熟絡了起來,走過了相識相知相思相戀的春夏秋冬。

    從大學畢業後,李燁就在京任職。

    上山下鄉的經曆讓李燁對基層有了深刻的了解,之後在政治上很有作為。

    婚後小兩口也很幸福,他們工作性質不同,但相互之間總能找到契合點。一個搞行政,一個當醫生他研讀政治、哲學書籍,她鑽研醫術、苦讀醫書。

    婚後李燁一直知道她心裏擱著自己有個得了精神疾病的母親這件事的大疙瘩,婚後跟她提過好幾次,如果她害怕影響下一代,那他們二人就不要孩子,大不了就去孤兒院領養一個就好。

    可是袁子涵有多愛李燁,就多想給他留下一個後代,結婚五年後,她還是堅持說服了李燁,為二人要了一個孩子。

    這孩子就是李青。

    李青從小就生的好看,惹人疼愛,何況迎接新生兒的喜悅,早就衝淡了夫妻二人的擔憂。

    可愛的李青一日日長大,一日日變得聰明,咿呀學語,細算起來這幾年是袁子涵夫婦這輩子少有的無憂無慮的時光了。

    可惜,好景不長,五歲時李青就已經展露出了過人的天資,這在旁人看來羨慕不已的事情,反而叫他們寢食難安,他們希望的,無外乎是一個普普通通極其平凡的孩子而已。

    李青任何反常地舉動都惹得他們心驚肉跳,今天見到一起玩兒的小朋友,在做遊戲的時候不小心摔的血肉模糊,他也不哭,甚至勾了勾嘴角明天在課堂上被老師訓斥沒有禮貌的時候,他竟然手握著鉛筆插進了老師向他揮來的手背上。

    五歲的孩子應該是愛哭的,愛玩鬧的,眷戀父母的,可是李青似乎是不喜歡與同齡的小朋友交流,即便是因為做錯了事,被父母訓斥了也毫無悔意,麵上始終是冷淡淡的。

    一開始袁子涵還安慰著自己,孩子可能是太內向了,又或者是家人們過於驕縱他了,孩子都像發芽的小樹,長大後自己會慢慢修正的,是他們多慮了。

    終於李青六歲的時候,家裏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讓袁子涵和李燁開始考慮到了家族性遺傳病的可能性。

    當時家裏袁子涵養了一條叫的吉娃娃,可以說是陪著李青長大的吧。那年應該有八歲了,有一天晚上下著大雨,家裏的幫傭卻突然發現李青和狗同時不見了。

    袁子涵和李燁全都怕了起來,那時候正是人販子猖獗的光景,生怕李青被壞人拐走了,兩個人在街上到處在外麵尋找李青的身影,最後他們竟然在後院的大樹下發現了他。

    當大家靠近他的時候,家裏的幫傭們首先尖叫了起來。李青正麵無表情的在把扒了皮的的屍體埋在樹下。他的小臉和小手上到處都是血,駭人極了。

    李燁氣急了,也顧不得李青還是個六歲的孩子,一巴掌將他扇到了地上,嘴裏罵著:“你幹什麽呢?你怎麽能這麽做!”

    可是年少的李青,趴在地上抬起了頭,麵無表情的看了看叫罵著的李燁和捂著嘴哭泣的袁子涵,眼中閃過了一絲疑惑,後來就是無垠的平靜。

    不害怕,也不解釋。

    從那之後,袁子涵不能在無視孩子的精神問題,何況她從事醫學研究的,當即內心警鈴大作,第二天馬上帶著李青來到辦公室拜托心理學的專科同事宋醫生,幫忙對他做個全麵的檢測。”

    檢測的結果讓她和李燁一下子跌入了冰窟,基因檢測結果李青有輕微的基因殘缺,造成大腦負責衝動控製和情感區域發育不全。

    也就是天生的反社會人格。情感區域發育不全,造成他無法像常人一樣感知情感,更不能與旁人產生情感上的共鳴,所以才小小年紀才表現的對獎勵敏感,對懲罰絲毫不恐懼。

    如果不加以控製,很有可能最終走上歧途。而且國內外當時已經有很多例子,這類基因缺陷的人很容易變成窮凶極惡的犯罪分子。

    從那之後,家人們都提心吊膽的看著李青,生怕他做出什麽更出格的事情。同時袁子涵也找來了業內最優秀的兒童心理輔導師,定期帶著李青與宋醫生做複診和心理引導。

    但是後來,令人意外的是,經過宋醫生的幾次診療後,李青沒再做過什麽有反社會人格傾向的事情,甚至說他變得非常自律又溫和。

    與之前的樣子判若兩人,袁子涵和李燁也疑惑過,基因上造就的缺失按理說在後天是不能彌補的,但是宋醫生也表示這也許是其中的個例,他們的一顆心才放在了肚子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