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三聲槍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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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念手裏頭翻著自己的結案總結書,翻來翻去覺得這些個文字和tú piàn都像是放屁似的,心中像是飄進去個不聽吸水發脹的海綿,悶得要命,把總結書一扔,鑽出大門外邊兒去抽煙了。

    總結書上的用詞都特別講究,連成了句子就變得文縐縐,又特別符合政府紅頭文件那麽一回事,簡直跟他新上任時候,教科書裏頭的總結報告的翻版似的,一模一樣。

    顯然這不是出自於他這個小老粗的手裏。他這輩子可沒念過大學,青春歲月都泡在武警部隊和大街小巷裏頭了,那些地方,不用筆杆子說話,用的,是鐵錚錚的拳頭。

    可是昨天晚上這報告莫名其妙的就被上傳到了自己公安係統的文件裏頭了,今早他一來單位,開了電腦就見它還閃爍個不停,提醒他打印了簽好字,趕快交給上級去。

    他不知道這文件是誰寫的,橫豎李青已經從公安局放回家去了,是不是他寫的,還是他爹李燁尋了哪個政府部門的mì shū寫的,他都不那麽在乎了。

    好像是自從看到賀文卿坐在那輛破碎的出租車上以後,他對李青那點兒爭強好勝的競爭心理,就被風呼啦啦的吹散了。

    特別的失落,後來又見著倒在血泊裏的池玉,他又很難受。難受到,他也不是很想探究這事情的來來往往和真真假假了。

    似乎,是對這件案子煩了厭了倦了。

    報告書上是這麽寫的。

    金宸和sn合謀shā rén嫁禍於賀齊生,被李青、賀文卿、池玉一眾大好人給發現了,然後金宸唆使了鳳凰台的xiǎo jiě牡丹,把趕往jǐng chá局的賀文卿撞死了。

    奪了賀齊生這關鍵的脫罪證據。

    又唆使了sn將池玉從賓館綁架走了,威脅李青到場,意圖把他們兩個全部都shā rén滅口了。

    後來在場麵十分混亂,有沒有jiān kòng**的爭執中,金宸衝著池玉開了一槍,隨後李青奮不顧身的將意圖再解決他的金宸和sn擊斃了。正當防衛,將壞人們都殺了個片甲不留。

    可是秦念卻不是個傻子,自以為很聰明。

    他就有點兒想不通,金宸既然已經把他們兩個捉住了,一個一個擊斃了就完了,怎麽平白無故又多了一把shǒu qiāng,而且那sn從頭到尾手裏頭就拿了一根鋼管子,手上連槍的huǒ yào殘留都沒有,怎麽就威脅到李青的生命,被正當防衛了?

    他這麽想明明白白是處於刑偵的後遺症,也並不是因為他想讓金宸把他們兩個人都解決了,想來想去,他對這兩個人還是挺有感情的。誰讓他這人生來就有情懷,就仗義呢?

    秦念想著深深吸了一口煙絲,尼古丁夾雜著外頭的冷風,一股腦的鑽進了他的肺裏,他飄飄然的又想起了那天接到了李青diàn huà後的場景。

    李青隻說池玉被劫持了,在什麽什麽地方,然後就把diàn huà掛了。

    秦念有心勸他說你別單槍匹馬的去啊,後來想了想這種妖怪,死了也好,橫豎也是他自己個兒找的。

    他腳下可是一點兒都沒耽誤,馬上報告了隊裏頭,急忙又帶著兩車人就往那片早就廢棄了好久的廠區裏頭趕。

    心裏頭砰砰直跳,像是打鼓似的。

    誰知道那廠區裏頭大概有二三十個一模一樣的廠房和倉庫,他一揮手,後麵的人就四散開來,躡手躡腳的往裏麵探頭。

    秦念一手舉著槍,一手拿著手電筒,架起來慢慢的行。

    不一會兒他手裏頭就汗津津的,大冷天裏頭,竟然額頭上也冒汗了。

    池玉不能死,他腦子裏就這麽一個念頭,賀文卿的臉在他腦子裏晃的他想吐,所以,池玉更不能死。

    搜救沒進行多久,“彭。”的一聲巨響,就在他前麵不遠處的一個倉庫裏炸起來了。

    秦念聽見這聲槍響,心驚肉跳的,罵了一句“艸。”拔腿就往那間倉庫跑去。

    槍聲頓了兩秒,隨後又響了兩聲。然後就是趨於靜謐的詭異氣氛。

    秦念從大門口舉著槍往裏頭挪,然後隻稍一眼,他就鬆開了胳膊,拿出了腰間的對講機:“小王,快,快他媽叫救護車。”

    倉庫裏頭的電燈泡還被北風吹得搖搖晃晃,地下躺著的兩個人頭上都有一個皮肉翻滾的大洞,周圍還沾著不少百花花的腦漿,再配上不停湧出的鮮血,讓人作惡心的慌。

    池玉躺在李青的懷裏頭,雙眼緊閉著,像一尊雕像似的,不知道還有沒有呼吸。

    她身上那件衛衣讓血染了一大片,李青用一隻手幫她壓著傷口,還得出空來用另一隻手幫她理了理耳邊的頭發。

    隨後他笑了一下,親了一下她的臉頰。然後將半闔的眼睛閉上了,抱著池玉搖晃著,像是哄孩子似的。

    秦念看著卻覺得這笑實在太嚇人了,這人他媽的是不是瘋了?這時候還笑得出來?

    池玉則腿上蓋著李青的大衣,窩在他的臂彎裏,像是睡著了似的。

    不隻是因為她躺著一動不動,還因為她表情上看著,就像個美滋滋睡懶覺的人。一點兒不像是正麵被人打中的胸口。

    秦念一邊吼著救護車,一邊覺得,這兩人應該可能都瘋了。

    池玉醒過來這天,不偏不倚是闔家團圓的大年初一,昨夜裏李青已經守了她一夜,中途夏家人都來了,準備在這兒一起守歲,可是都讓醫生給轟出去了。

    說是病人需要靜養。

    袁子涵紅著眼圈但是始終沒落下淚來,大過年的,哭著喪氣,也不吉利。

    她好容易穩住了心裏頭的慌亂,感激的溜了一眼李青。

    自從池玉出事兒了之後,李青就成天守在這裏,還在醫院旁邊的小賓館裏頭開了一間房用來洗漱的。對池玉那是真真的上心。

    她雖然心裏頭心疼自己的閨女,但還是不由得覺得,她這準女婿的人選沒有看走眼。

    一群人嘰嘰喳喳夠了,依依不舍的走了,回家守歲去。

    李青又重新坐在了池玉的身旁,忍不住又把手從池玉的被子卷裏頭探了進去,在她小腹上輕輕摸了幾下,心裏不知道是什麽滋味。

    一雙寶石似的眼睛一動不動的盯著她的臉看。

    這麽一看,池玉躺了三四天,天天打著營養針似乎是圓乎了一些,臉上也不像那天似的,煞白煞白的,有點兒粉撲撲的。

    所以當這小圓臉上的圓眼睛,動了動,突然睜開的時候,李青愣住了。

    池玉盯著他也愣住了。

    李青立刻站了起來,也忘了按鈴找護士,先彎了腰把臉湊了過去,誠惶誠恐的。

    李青早就在心裏準備了無數次,池玉醒了肯定會惱他氣他,他便是怎麽樣都行的,任打任罵,來上一槍也行,就怕她心裏頭難受動了怒。

    這會垂著眼簾,隻覺得自己簡直是沒出息,那天是怎麽把槍上了趟,伸出手,找準了地方開了槍的全然不知,現在隻覺得山雨欲來風滿樓,他真怕池玉一起來就又要跑,跑的離他遠遠的,那他可真活不成了。

    所以他把臉湊過去,是真心實意想挨上幾個大嘴巴的。

    可是池玉像不認識他了似的,盯著他的臉瞅了老半天。

    這miàn pí還是這麽好看,可是,眼下確是有了不少青黑的意思。

    池玉眼上看夠了,閉上眼睛休息了幾秒,又睜了開來,這會動著手摸了上來,她食指順著他的眼眶摩挲了一下,說了一句:“我愛你呀。”

    轉而又動了動眼珠子補充道:“我也信你。”

    說的不太正經,但是李青聽著卻像是情真意切的對天發誓似的。

    李青眼裏頭的濕意閃閃爍爍的特別明顯,池玉看的驟然收了手,有些有足無措起來。她被打中了胸膛,還沒哭上一氣呢,她這是說了些什麽話,就惹得這冰美人此刻就要化成熱水了。

    可是這淚自然還是沒流出來,李青得意的勾了勾眉毛,湊到她耳邊說了一句話。

    池玉聽了這話隻覺得五雷轟頂,怪叫了一聲:“你你你胡說,你才要當媽了呢!”

    第二天秦念聽著自己這位小戰友醒了,提著一個老大的水果籃子來瞧她,你別說這位革命同誌還真是巾幗不讓須眉,是位鐵打的勇士。

    比他們隊裏那些糙老爺們還禁造。

    聽醫生說這子彈不偏不倚的錯過了心肝脾肺一眾要命的器官,隻是嵌進了胸腔裏頭。

    出了失了不少血,但是搶救及時,不致命的。

    而且這命大的勇士不隻是她一個,還包括她肚子裏那個蠶豆大小的活物,居然也頑強的挺了下來。

    不過她畢竟是受了寒,又中了槍,有流產的兆頭,醫院也不敢放她回家,就在醫院住著觀察。

    秦念瞅過了池玉拔腿就走,因為李青那副歡喜的要命的死樣子他看的實在厭煩,就好像生怕誰不知道他要當爹了似的。現在秦念反倒覺得,他還是冷冷清清的那副死相不那麽招人煩。

    下電梯的時候,他腦子裏閃過一個念頭。

    可是馬上又覺得自己這年頭簡直是在扯淡,就算這三聲槍響是出自李青的手,他又不是什麽神仙,怎麽能就那麽巧合把子彈射中了池玉不害性命的地界?

    他搖了搖頭,覺得自己這可真就是胡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