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有違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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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廣碩好打不平的脾氣當即衝上頭,反駁道:“就算他沒做出泥塑可你也不能毀了他的心血啊。”
王大河嘴角一揚冷冷一笑問丁廣碩:“我問你,你看過我的作品都有何感想。”
丁廣碩一怔,他沒想到對方會拋出這麽個問題,他開始回想剛才所見到的那些泥塑像,然後組織語言道:“黑暗、剖析人性最負麵的那層,塑像給人的感覺血腥殘忍,但塑像寓意的含義又令人深有感觸,所有作品都是表達這個社會每個人內心最陰暗的一麵。”
“算你沒白看。”王大河似乎對丁廣碩的回答很滿意,他微微頷然後目光指向簸箕的碎塊:“這小子的水泥像卻跟我一向秉承的藝術方向大相徑庭,我要揭露的就是這個世界的陰暗麵,我想要告訴人們的思想就是這個世界並不那麽美好,到處都充斥著人性的險惡,他剛才的那個水泥手想體現出的是一種希望,那手勢的造型是一隻白鴿,白鴿寓意和平,希望和美好,這要是放在我展覽室裏,豈不是毀了我一向的作品風格!?況且我的學徒居然不繼承我的思想,那傳出去豈不讓人恥笑於我!”
聽到王大河的這番言論,丁廣碩倒也明白了他為什麽會對顧惜樂那麽不留情麵,這就好比一個郭靖去參加華山論劍,他沒用洪七公傳授的降龍十八掌,反而用起歐陽鋒的蛤蟆功,這多打洪七公臉啊,洪七公惱怒分分鍾廢了郭靖的功夫都有可能。
葉瑀倒是淡定的摸著下巴看著那些碎塊,他聽完王大河的話後,轉頭問道:“顧惜樂給你當學徒幾年了。”
“有個五六年了,我說你們到底去不去看車啊,在這對著一堆垃圾呆。”王大河不耐煩道。
走往前院東廂房的路上,葉瑀繼續向著王大河打聽顧惜樂的事情。
“這孩子這麽多年就一直這麽任你說他罵他?”
王大河瞥了一眼葉瑀,然後滿不在乎道:“他一個學徒能翻得了天了?我說他打他是給他麵子,霸王別姬看過沒,那張國榮演的唱戲的,從小學戲都快被師父打死了,那長大成了角兒,不也得跪在老師父麵前挨棍子麽,更何況他現在狗屁也不是。”
“我說你這人能不能口下留德。”丁廣碩在一旁聽不下去了。
“留德,哼!我沒趕他走就不錯了,前麵就是車庫了。”王大河沒好氣的瞪了丁廣碩一眼,然後大踏步走向不遠處的東廂房。
正當王大河開門之際,葉瑀聽到陣陣菜香,他望向對麵的西廂房,一扇氣窗正往外散著油煙,側耳細聽之下還能聽到炒菜的聲音。
想必西廂房就是廚房了,顧惜樂正在裏麵給王大河做晚飯。
“嘿!進來吧。”王大河站在東廂房已經敞開的門口對葉瑀他們勾了勾下巴。
葉瑀看了丁廣碩一眼,示意讓他進去檢查,畢竟車這種東西還是經常開車的丁廣碩去搜查最好不過了。
而葉瑀則坐在院子裏等著他檢查完出來。
半晌過後,丁廣碩和王大河一前一後走了出來,丁廣碩對葉瑀搖搖頭,那意思是說沒有什麽可疑之處。
“還懷疑我頭上了,我堂堂泥塑王,犯得著害人麽。”王大河掐著腰叉著腿站在門口理直氣壯地喊道。
“對不起,辦案過程,多多包涵。”葉瑀麵帶歉意道。
“我說你這車都放了兩個多月了,積灰了你就不能擦擦,挺好一路虎攬勝,真是利劍覆灰糟蹋東西。”丁廣碩拍著身上沾的灰塵,表情厭惡的瞥了瞥王大河。
“我願意,我有錢,有能耐你也買一輛。”王大河鬥氣道:“你個小警察還教訓起我來了,我這一輛車就夠你在市區買半個房子了,查完沒有,還有沒有要問的,沒有趕緊滾蛋!”
“哎呦我……”丁廣碩被王大河的話徹底激的怒火驟起,剛準備抬手打人就被葉瑀喝令一聲:“廣碩!”
葉瑀麵色也是十分難看的看著這個一點都不把別人放眼裏的王大河:“既然如此,我們就告辭了。”
說罷就推著輪椅朝門口走去。
“師父,飯已經做好了,您可以吃飯了。”身後傳來顧惜樂怯懦的聲音。
“恩,你也走吧。”王大河點點頭麵無表情的回應道。
……
“小顧,就你師父這脾氣你能忍這麽久你也是夠厲害的了。”出了大門,丁廣碩對著顧惜樂豎起大拇指,他要是顧惜樂估計早就揍王大河不止一次了。
顧惜樂笑而不語他岔開話題問道:“看上哪個泥塑了?”
“還沒定呢,回去跟家裏人商量商量。”葉瑀回答道。
“師父的作品雖然很有收藏價值,但擺在家裏多少有些……”顧惜樂話說一半欲言又止,露出一絲笑容,仿佛在說你懂的我要說什麽。
葉瑀看著顧惜樂會心一笑,明白對方那藏在心裏的半截話,畢竟那麽陰暗恐怖的塑像擺放在家裏,長年累月的看著那不得把一個正常人看瘋了才怪。
“你跟王大師多久了。”
“六年了,我初中畢業就跟著王大師學泥塑技藝了。”
“怎麽不上高中考大學?憑你的頭腦,想考大學不難。”葉瑀追問道。
顧惜樂聽到葉瑀的問話,他麵色黯然下來,低頭感歎道:“家境不好,供不了學業,索性就出來學個技藝傍身。”
“你為什麽用水泥做雕像?”丁廣碩提問道。
顧惜樂一愣,他沒想到丁廣碩會問這麽個問題,他舔了舔嘴唇說道:“啊?因為水泥很容易得到。市場上隨便一家裝修店都有得賣,可泥塑用的黃泥和精雕油泥卻不多。”
葉瑀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原來如此,天色不早了,那我們就走了。”
“對了,你家住哪,我們有車可以送你。”
“不了,我家比較遠,而且我還要趕幾個兼職。”顧惜樂看了一眼手表,神情有些急迫的快步往前走:“不好意思,我要去市替班了。”
“嗯,再見。”
……
“廣碩,告訴雷組讓人好好查查這個叫顧惜樂的。”葉瑀坐在副駕駛右手撐著腦袋目光一直看著窗外。
“怎麽他有問題?”丁廣碩手把著方向盤轉頭看向葉瑀,隨後又將目光朝正前方望去
“這個顧惜樂看起來人畜無害,單純軟弱,可他實際上城府很深,他並不是那麽敬畏王大河,他隻是表麵的言聽計從。”
葉瑀調整坐姿回過頭對丁廣碩剖析道。
丁廣碩皺眉問道:“何以見得?”
“他之前在西屋展覽室被王大河訓斥時的肢體行為有問題。”葉瑀頓了頓,回想了一下當時的情景繼續分析:“一個人如果是在犯錯誤被訓斥的情況下會出現低頭的動作,同時你的後背的脊椎是跟著頭的動作一起彎曲的。”
葉瑀邊說邊垂頭講解自己說的動作。
“好像的確是這樣。”
丁廣碩目光斜視看見葉瑀的動作,眼神思索片刻後回應道。
“這個連貫的動作表示的是他認同對方所說的話,心存愧疚,或者對彼此間的身份差異而感到無能為力,無法抗拒的去接受王大河的批評辱罵所謂的卑躬屈膝就是這個意思,可顧惜樂僅僅隻是低著頭,他的脊椎是很僵硬挺直的我還注意到當時他的兩條腿並非受訓時應該體現的雙腿並攏微微屈膝,相反他的雙腿有點岔開的而且很是繃直,這就說明他內心對王大河並不服氣,不認同他說的話,對王大河有抵觸情緒。”
丁廣碩若有所思道:“那可能說明他還是有骨氣的,僅僅隻是內心不滿。”
葉瑀不否認丁廣碩的推測但他還是說道:“也不排除你說的可能性,所以我想讓雷組查查顧惜樂背景詳細資料以作參考。”
“還有就是剛剛王大河的話讓我有很大的啟。”
“什麽啟?”丁廣碩聞言好奇的問道。
“我之前雖然確定凶手截取肢體可能是因為某些需求才行凶的,但我一直想不通凶手到底要用那些肢體來表達什麽,今天見過那四林和王大河後,我才明白凶手很可能想用邰正虎青春熱血的雙腿和祝福財樸實承擔的雙手來表達他內心的某種美好的寓意,而體現的方式當然是藝術形式!”
丁廣碩忖度葉瑀的話,頓了頓說道“所以你懷疑顧惜樂,因為王大河說他的作品充滿了希望和美好的思想成分。”
“沒錯,總之顧惜樂給我的感覺總是很奇怪,如果說他甘願平庸在王大河手底下當個學徒,那他何故要在展覽室放自己的作品?可如果他不甘為人之下,又為何對王大河言聽計從,從不惱怒,就算是性格再溫和老實的人也架不住王大河六年的連打帶罵,別說什麽寄人籬下就要低頭三分的話,根據剛才所了解的情況來看,顧惜樂除了在這裏學泥塑之外並沒有什麽對他有吸引力的,可如果僅僅是學泥塑,那顧惜樂完全可以換個老師,況且他不在這吃住,沒有任何生活方麵的壓迫,這些都太蹊蹺,我想這些答案或許可以從他的資料裏找到答案。”
“恩,我會告訴雷組盡快查顧惜樂這個人的。”
丁廣碩重重點了點頭,他的目光中也散出對顧惜樂在諸多種種奇怪之舉的疑惑之色。
……
“是不是這次的案子結束我們就能回去。”
白衣男人懶散地半躺在沙裏看著眼前氣勢咄咄身影,雖然對方語氣平緩,表情也很溫和但他還是能看出對方眼睛裏所透出的質問的目光。
“沒錯,這是我留給這個城市最後的禮物。”白衣男人聲音跟他此時的姿態一樣毫無氣力。
對方聽到男人的話長舒一口氣:“終於可以結束了麽,太好了。”
男人戲謔的目光盯著對麵的那雙眼睛:“你確定在你心裏,離開這個城市的再好不過的?”
那雙眼睛似乎被男人的話刺激到了什麽,眼神變得犀利異常跟男人對視說:“你什麽意思!”
“哈哈哈,不要激動,不過話說回來,這次的禮物我還需要你的幫助。”男人打了個哈哈,沒有順著對方的話繼續說下去,他話鋒一轉說道。
“幫助?你這次的案子不是隻需要麻醉劑麽?”
男人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渾身的骨骼出掰手指所產生的“哢哢”聲,他慢悠悠的邁出兩步走到對方麵前,緩緩俯下身在對方耳邊私語。
“不不不,不是讓你拿藥劑,而是……”
話畢,男人直起上身微笑低頭看著眼神閃爍的那雙眼睛。
“你……你為什麽要怎麽做?”
那雙眼睛抬起回望著他,眼中充滿了不解和絲絲恐懼。
“因為……我喜歡。”
男人唇邊微微一斜詭異一笑,淡淡的吐露出‘我喜歡’這三個字,但這三個字在那雙眼睛的主人耳中,聽起來就猶如是炸雷般震耳欲聾,雖然心有不願但隻能默默的點了點頭聽從男人的安排……
“小葉,你要查的那個顧惜樂的資料已經找到了。”雷愛國來到葉瑀的教師公寓,站在門口晃了晃手裏的檔案袋,葉瑀側身讓對方進屋,雷愛國邁步踏入房間時將檔案袋遞給葉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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