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記憶中的人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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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熙”

    夏雨熙睜開眼睛的一瞬間,有眼淚從魏澤軒的眼角滾落了下來,男人輕輕地喚了一聲。

    突然,他被推了一下,力氣不大,但猝不及防。

    魏澤軒搖晃了下身體,再次俯身過來時,見夏雨熙驚恐的望著自己。

    “小熙,是我,魏澤軒,別怕別怕”

    地上的女人一陣幹咳後緩慢的轉身,用手肘撐著地麵在緩慢的往前爬,她忌憚的轉過頭看那麽一眼,而後爬的速度又快了一點點。

    她嚇壞了,魏澤軒想。

    男人不知所措的看著她緩慢的動作,在旁邊一直低聲說著話,“是我呀!魏澤軒,你還活著,你是安全的”

    不知道為什麽,驚嚇後的夏雨熙看到自己的目光陌生極了。

    這樣的表情讓他的心又是一疼。

    魏澤軒蹭著身體過去,他拉扯了女人的身體,最終把她的頭抱進了懷裏,“別怕,我”

    夏雨熙的身體猛烈的顫抖了一下,而後她甩動著自己的雙臂和身體,像是瘋了似的。

    “小熙”

    魏澤軒任由她的巴掌拍在自己的臉上,他的腿狠狠的踹了自己的肚子。

    突然,夏雨熙一個挺身,所有的反抗都停止了。

    她的喉嚨間發出一聲撕裂般的聲音,跟著頭一歪,人就倒在了魏澤軒的臂彎裏。

    魏澤軒一身冷汗,大手在她的臉上、脖子上、身上撫摸著。

    她是受到強烈的刺激昏過去了,至少呼吸還是有的。

    “120還有多久會到!”

    他抱起地上的夏雨熙時,朝努海吼了一聲。等不到對方回答,魏澤軒抱著她的身體快步朝廠房外走去。

    jǐng chá來的要早幾分鍾,他們把渾渾噩噩的顧在冉解押上車,努海跟著警車離開了。

    隨後120趕到,醫護人員用擔架把夏雨熙抬到了車上,給夏雨熙帶上了氧氣罩,並告知魏澤軒她的生命體征還好。

    他這才一顆心終於落了地。

    安靜的醫院走廊上,魏澤軒煩躁的走來走去。

    他腦子裏不斷浮現著剛在廠房裏見到夏雨熙的那一幕,至今還是心驚肉跳著。

    如果在晚上那麽幾分鍾,或許就人鬼殊途。

    他不敢想象另一種結果,隻要夏雨熙還活著,一切都顯得不那麽重要。

    “澤軒!”

    這時,有人喊了魏澤軒的名字,男人茫然的一回頭,正看見母親攙扶著方靜華朝這邊走過來。

    方靜華臉色慘白,單手捏著自己的心髒,她人還沒到跟前就緊緊抓住了魏澤軒的西裝,“小熙她”

    “還活著。”

    方靜華閉了閉眼睛,抖動了肩膀,而後這老人“哇”的一聲哭了出來,“為什麽會這樣!我們小熙這麽善良的孩子,到底是誰要害她!”

    魏澤軒也不知道,所以沒有回答。

    過去的半個小時裏,那個行凶者的身份對他來說根本不重要。夏雨熙能活過來,就是萬幸的。

    可丈母娘的疑問,也是對他的質問,作為丈夫的人難則其就。

    魏澤軒緊了緊眉心低聲的說道,“放心吧,不管是誰,我不會讓那個人有好結果的。”

    李冉清站在兩人中間,也是嘖嘖的歎息著,她不安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兒子,小聲的問道,“怎麽樣了?”

    而後兩個人不約而同的望向了不遠處的急救室。

    剛好,急救室的門一開,一陣晃動聲響後,幾個白衣人推著車子走了出來。

    魏澤軒緊忙扶上丈母娘走了過去。

    方靜華抓住了車子邊緣,迫不及待的看自己的女兒,當脖子處一抹殷紅被手指撥開的時候,老人一個挺身,連哭都來不及就昏了過去。

    李冉清也被嚇的閉了閉眼睛,然後緊忙扶起忙中添亂的方靜華。

    “兒子,你先跟著去吧,這裏交給我。”

    魏澤軒蹙眉朝自己的母親點點頭,跟著那輛車快步的朝電梯口走去。

    “醫生,我妻子怎麽樣?”

    電梯一開一合,幾個人擠進了狹小的空間裏。

    被問及的醫生也是一籌莫展,“命是撿回來了,隻是恐怕會有些後遺症。”

    “後遺症?”

    醫生點點頭,而後抬手敲了敲自己的太陽穴。

    魏澤軒木訥的微張了唇,“你是說她傷到腦子?”

    “嗯,不過還需要進一步看檢查結果才能確定,現在還不好說。你應該知道短時間的缺氧狀況下命或許能救過來,但腦細胞這個東西就”

    魏澤軒的耳朵裏嗡鳴了一聲,跟著一些零星的記憶襲了上來。

    他分明記得夏雨熙蘇醒時看見自己的那種陌生眼神,她的恐懼和掙紮

    男人甩了甩頭,生怕自己落入負麵的漩渦裏。

    不會的,她當時就是害怕。

    越這麽安慰自己,魏澤軒的臉色越發灰暗,他知道醫生的話是不敢亂說的。

    安靜的病房裏,魏澤軒一頭銀發映著雪白的牆。

    他窩在藤椅裏看上去疲憊不堪,但目光卻始終落在夏雨熙平靜的臉上。

    她的額頭被重擊了一下,有一片青紫,脖子上的勒痕都是血淋,紫紅到泛著黑色。但表情平靜,這在魏澤軒看來,靜的有些可怕。

    男人向前傾了傾身體,手指下意識的在夏雨熙的人中處探了探,感到呼吸時才顫抖的抽回手,再次窩了身體。

    其實,床頭是有呼吸機檢測的,可他還是忍不住每隔一會兒去試探一下。

    突然,diàn huà鈴聲響了起來,在安靜的房間裏顯得特別突兀。

    魏澤軒先是不安的看了眼病床上的女人,而後快速的接起了diàn huà。

    他聲音壓得很低說道,“不要給我打diàn huà,公司的一切事情都交給韓”

    突然想起來,韓若薇被自己派去國外了,男人不再說話。

    “魏總是我,努海。”

    “哦!”男人心不在焉的回了一句,“什麽事情等小熙醒過來再說吧,我現在不想聽,也沒有時間聽,再就是你幫我通知下韓若薇,讓她馬上從國外回來。”

    diàn huà那邊的努海猶豫了一下,但還是忍不住說道,“被抓起來的那個人叫顧在冉。”

    “你沒聽見我的話?!”

    魏澤軒氣急,想要馬上摔掉diàn huà,他管什麽顧在冉還是誰?沒什麽比夏雨熙的蘇醒更加重要。

    努海幾乎是撐著膽量說出的最後一句話,“這個顧在冉,是柳知歆的前夫呀。”

    握著diàn huà的魏澤軒不禁茫然了一下,他動了動唇,許久沒有說出話。

    “魏總,需要查一下嗎?”

    “知道了。”

    diàn huà這邊男人長長的吐出一口氣,“做,我讓你做的事情,別再打diàn huà。”

    魏澤軒超乎尋常的平靜,他收好diàn huà的時候,手肘拄在了病床上,大手疲憊的揉了臉頰。

    一時間的反應不過來,讓他整個人都麻木掉了。

    但很明確的是,這件事他並不需要任何人假手,如果要查,也該是他親自去查。

    如果真的是柳知歆的話,那足可以千刀萬剮。

    整整四個小時過去,夏雨熙依舊沒有蘇醒的跡象,天已經黑透了。

    昏暗的房間裏,閃爍著的隻有魏澤軒的一雙眼,盡管早已布滿血絲,但時刻都沒有離開夏雨熙的臉。

    他期待著每一個下一秒,夏雨熙隨時可能醒來的。

    “嘎吱”一聲,身後的房門開啟,有人走了進來。

    “魏先生。”

    他知道是醫生,卻沒有回頭,直到房間的燈亮了起來,白大褂出現在他的身旁。

    “沒有人陪護嗎?”

    “不需要。”

    醫生點了點頭說道,“那您方便出來一下?跟您說下檢查結果。”

    魏澤軒猛然回頭,看醫生的臉色並不算好,他的心髒也微微一縮。

    男人流連的看了夏雨熙兩眼,而後安靜的跟著醫生的來到了走廊間。

    “恐怕會失憶呀!”

    醫生想要盡量輕鬆的宣布這個事實,可他還是明顯的看到了魏澤軒喉結一動,“咳,失憶這種事情沒有絕對的,可能一輩子都記不起來,也可能會再某種刺激下把記憶找回來。”

    “全部嗎?”魏澤軒問。

    醫生微微愣著一下後聽懂了他的話,“哦!目前看全部的記憶可能都沒有了。”

    “她的母親她的家?她的丈夫我?”

    麵前的醫生點點頭,沒有再說話。

    魏澤軒不知道此刻是怎樣的心情,他仰頭看了看雪白的房頂,突兀的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一件事情。

    某個夜裏,他們在黑暗中互相望著對方。

    魏澤軒說:如果讓你痛苦的是那些回憶,那如果記憶沒有了,你還會愛上我嗎?

    這話是他帶著某種急迫的心情說出來的。

    在那之後,他不是沒有想過,如果記憶沒有了,夏雨熙還是那個夏雨熙嗎?那和一個陌生人有什麽分別呢?

    不管是痛苦的,悲傷的,夏雨熙的記憶裏有魏澤軒這個名字,至少在他的生命裏是有痕跡的。

    思及此

    魏澤軒痛苦的確認著,“沒了?”

    “嗯,沒了。”

    男人轉身,落寞了肩膀,她走回房間的一路上自言自語著,“沒了也好呀,沒了也好,至少你不會再痛心了吧!就留給我一個人吧”

    “嘎吱。”

    魏澤軒推門走進病房,一抬頭,人就楞在了原地。

    病床上原本躺著的那個人半坐起了身體,她目光是呆滯又陌生的,正望向自己。

    下一秒,魏澤軒快速的轉頭,“醫生!醫生!她醒了!”

    慌慌張張進門的兩個人把夏雨熙嚇了一跳,她本能的縮起肩膀,向身後的床板靠了靠。那白大褂走過來按住了她的肩膀,從兜裏摸出一個很小的手電筒,扒著她的眼瞼照了照。

    “你感覺怎麽樣?”

    夏雨熙覺得自己的耳膜像是被塞住了似的,聽的朦朦朧朧的。

    她小心翼翼的看了這人,揣測著他應該是醫生。

    “痛。”她小聲的說。

    而後小手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脖頸,“這裏,痛,還有”

    她一張口,竟然被自己的聲音嚇了一跳,因為聽上去像是一個百歲的老人般的老態龍鍾,而後喉間一熱,一股腥味充塞了口腔。

    夏雨熙沒忍住小手捂住了唇,跟著一口血咳了出來。

    她驚慌失措的看了看手心,而後擎著小手展現給了醫生,“我我怎麽了?”

    不對!

    她突然意識到了什麽,跟著又問了一句,“我是誰?”

    一句話,在場的三個人同時愣住了。

    病床邊的魏澤軒和醫生對視了一眼,他緊忙解釋道,“你剛出了點事故,腦子有過震蕩,所以暫時想不起來什麽,不過別怕”

    不料,夏雨熙一歪頭,像是剛剛注意到這個人似的。

    “那你又是誰?”

    他不經意的問話刺痛了魏澤軒,男人別過頭咬緊牙根。

    “哦!這位是你的”醫生看了眼神傷的魏澤軒,打算代為解釋,但卻被拉住了手臂。

    魏澤軒放下心裏的某種情緒,腦子裏飛速的旋轉著。

    說是他的丈夫嗎?然後在這段失憶的時間裏,他還會遇到什麽樣的事情呢?

    有些傷害是不能避免的,例如那個凶手可能會是柳知歆。

    他要怎麽解釋這中間的仇恨,怎麽親口和一個沒有記憶的女人說,對不起,傷害你的是我在外邊的另一個女人

    如果她已經忘了,就徹底的從孽債中擺脫出來吧!

    思及此,魏澤軒轉頭回來時平靜的說,“哥哥,我是你的哥哥。”

    醫生驚的微微長了口,但還是幫忙打了圈場,“對,哥哥,魏總是你的哥哥。”

    夏雨熙狐疑的看了看魏澤軒,顯然這樣突如其來的哥哥她是有些不能接受的,然後她小聲問著,“那麽說,我也姓魏嘍?”

    “不!”魏澤軒堅定的說道,“你叫夏雨熙,是我的表妹。”

    其實她隻是隨口問一問的,不是說是因為腦震蕩導致暫時想不起來了嗎?那等自己想起來的時候不就都知道了?

    夏雨熙並沒有在意這兩個人的話,反而是身上的疼痛更緊要一些。

    她揉了揉自己的脖子,覺得那裏冰涼涼的,不知道為什麽,當手觸碰到這疼痛的時候,身上便會瑟瑟發抖。

    醫生向前一步,幫她躺了下來,然後打算把呼吸機重新罩在她的臉上。

    “不要!”

    夏雨熙的小手搪了一下,“不要碰我。”她躲開醫生的動作後朝魏澤軒招了招手,“哥,你讓醫生先離開好嗎?我不想帶著這個東西,我隻想好好的睡一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