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2章 他在說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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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廳內。

    元崢一聲“且慢”,聲音不高,卻冷中帶著威壓,令在場眾人都僵了片刻。

    元崢緩緩站起身,迎著任二的刀尖,往前跨一步,從腰間取出一塊僅一寸見方的黑色小玉,舉過頭頂,一字一句道:“燕子令在此,北路軍聽令!”

    在場所有人都泥塑般楞在原地,呆呆看著元崢手頭的黑玉,僵立當場!

    穆大當家驚愕得說不出話,渾身劇震,死死盯著元崢的手。

    這不可能!這不可能!

    “這是。”馮瀟睜大了眼,猛地從椅子上跳起來,難以置信道:“林將軍的燕子令?!”

    剛到門口的俞六聽見這一聲喊,一眼看見元崢手頭的黑玉,霎時愣在原地,張圓了眼,驚得合不攏嘴!

    那塊玉!是那塊玉!

    穆當家扶著椅把站直身子,目不轉睛,似要將那玉和元崢一同看穿。

    他怎麽會有燕子令?!

    他怎麽可能會有林將軍視若性命的燕子令?!

    穆當家額上青筋驟現,顫聲道:“拿印泥,紙來!”

    他打死也不相信,這少年手頭拿的,真的是林將軍的燕子令!

    林九淵統領河北西、中、北路共十萬大軍。

    其中五萬中軍乃其嫡係,尤為驍勇善戰,被稱為林家軍。

    穆當家這一路屬於北路,並不是林九淵嫡係,但仍是服從他管轄調兵。

    林九淵調兵遣將所用信物,除了將軍寶印,還有這個開國調軍聖物:燕子令。

    大梁開國之初,太祖麾下,八王共治。所憑印信,稱“燕子令”,每王各一塊,憑此可自由調動所轄境內府軍。

    後曆代更迭,皇室集權,八王或散或亡,有的燕子令已難尋其蹤,故而原本的用途也被棄用。

    如今天下,八王隻餘三。

    林家是當初八王之一,冀王之後,是以將燕子令保存下來,沿用至今。

    雖燕子令已不如當初能號令全軍,但在林九淵屬下心中,見令如見人。

    有此令者,便如同有將軍寶印一般!

    印泥和紙迅速拿來。

    元崢在眾目睽睽之下,輕輕將小玉在印泥中一沾,再在紙上一壓。

    一個略奇異的圓形包裹的篆刻林字赫然出現!

    “撲通”!任二第一個單膝跪地下去,臉漲得通紅,熱淚盈眶,“林將軍呢,林將軍他人呢?!”

    穆當家手握那紙,渾身抖個不停,也緩緩單膝跪在元崢身前。

    “敢問四爺,和林將軍,是什麽關係?”

    元崢捏緊了黑玉,緩緩回答:“在下無意得知奸計,趕赴幽州報信,卻隻於飲馬河畔,見到了將軍最後一麵。將軍將令牌交於在下,囑托元某,強我大梁,複我幽州。將軍遺誌,元某從未忘,也望諸位,能謹記。”

    “強我大梁,複我幽州。”穆當家喃喃念著,長須簌簌顫抖,兩行淚從臉頰滑落,“這大梁,要如何強?”

    元崢凜聲道:“除奸吝,挖國蠹,改軍製!穆將軍既敢反梁,又敢不敢和元某一道,反奸扶賢,了林將軍遺願!”

    屋內齊刷刷跪地一片!

    林將軍既有此遺誌,他們豈能不從!

    門口俞六單薄的身子顫抖得如一片風中落葉。

    他在說謊!

    元四爺在說謊!

    別人不認識燕子令,可他認識!

    他天生不喜言語,隻擅雕玉琢金刻木,能在屋中一呆幾日不動,十三歲時,便將俞府祖上所傳精美玉飾奇品,複刻了個遍。

    那年,父親帶回來一方黑色小玉與一塊兒原玉,讓他照那小玉雕琢出一模一樣的來。

    雖那黑色小玉雕工繁複,仍難不到他。

    父親隻說那是林將軍信物,怕被歹人所得,平日帶複刻的玉,真正的黑玉則會藏在一個妥當的地方。囑他定要保密。

    他雖不懂,也不多問,隻按父親意思,真的雕琢了塊兒一模一樣的出來。

    所不同的是,他雕琢的小玉,通體純黑,而父親所拿的那塊小玉,黑得晶瑩剔透,且細看之下,隱隱泛墨綠光芒。

    就如同現在元四爺手頭所拿一樣!

    若元四爺真是從林將軍身邊得到的這黑玉,就該是他雕琢的那塊兒才是,為什麽會是這個被藏起來的真玉!

    父親說過,他們這樣隨時會死在戰場上的人,真玉是不敢隨身攜帶的!

    俞六不懂,可元四爺是好人,這個他可以肯定。

    父親和林將軍,絕不會將那藏玉之所告訴一個不可靠的人!

    可他為什麽要說謊?

    他帶著疑惑和激動,進廳也跪到元崢身旁,“四,四爺。”

    俞六喊完這一聲,便哽咽著再說不下去。

    元崢一愣,扶起俞六,“你怎麽在此?”

    又示意穆當家等人起身。

    任二抬起袖子沾沾眼角,甕聲甕氣替俞六答,“俞家的車隊打東邊經過,本來我們想看在俞將軍份上,放俞家一馬,誰想到有兩個小崽子竟然在罵俞將軍傻,又欺負小六爺,兄弟們氣不過,便把他們整個車隊一鍋端了。本來想放了俞將軍夫人和俞家老太爺,但小六爺不肯走,說想跟我們一起幹。”

    穆當家此時滿臉愧色,朝元崢抱拳,“請恕下官一時衝動,險加害於四爺。四爺既是將軍臨死所托之人,穆某從今往後,當聽四爺調遣!”

    他身後一眾人齊抱拳。

    元崢歎一口氣,雖這些人不是他親兵,可好歹都算得他手下,流落成寇,痛而心酸。

    若死在戰場上,每個兵士都無怨無悔,可他們這些被朝廷所棄所賣的無主殘兵,誰會願意眼睜睜餓死在被賣掉的國土上?

    他拍拍穆當家的手,“穆校尉言重,將軍定會明白,你們也是走投無路,被逼到此。如今有了去處,再不可行賊匪之事。燕子令的事,也需保密!”

    穆當家點點頭,“四爺放心,此事傳不出這屋!”

    又看向元崢訝異道:“四爺所說,什麽去處?”

    元崢看向馮瀟,“元某已與馮大人商議過,和諸位一起來衡水的,還有上萬流民。若能借大梁與北蠻之力,免種子錢糧,免賦稅徭役,在衡水城外墾荒常駐,諸位可願意?”

    穆當家雙眼含淚,“我們不怕吃苦,隻盼有一天,能繼承林將軍遺誌,複我幽州!”

    元崢緩緩舉起右手中的黑玉,“我,元崢,以此燕子令為誓,有生之年,定要奪回幽州!”

    “奪回幽州!”任二漲紅了臉,揮起拳頭喊了一句。

    “奪回幽州!”更多的人跟著喊起來。

    “奪回幽州!”

    ……

    燕喃在偏廳處聽得動靜,輕輕籲出一口氣,“看來是成了。”

    四爺是怎麽說服這些兵的,還真想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