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6章 有點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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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沒過多久,那珍珠的聲音就響起,“衛婆子,開門。”

    接著聽見衛婆子唬一大跳的聲音,“這是……”

    “噓——”珍珠氣喘籲籲道:“別嚷嚷,夫人有用的。”

    腳步聲漸遠,四下漸漸又靜下來。

    巷口響起更夫梆子聲,已經子時了啊。

    燕喃溜下樹,緩緩往偏院走去。

    剛穿過月洞門,一眼瞄見幾個身影鬼鬼祟祟趴在偏院東外牆角,忙閃身躲到月洞門後頭。

    隻聽院內傳來元夫人的聲音,“嶸兒,嶸兒睡了嗎?”

    接著是房門“吱呀”打開的聲音。

    “娘,您還沒睡?”

    “哎,嶸兒,來來,娘跟你說個事兒!”

    燕喃約莫猜到是什麽,忍住笑,悄悄穿過月洞門,來到院門邊探頭往裏看去。

    隻見元二夫人拉著元崢來到圍牆邊上。

    三步、兩步、一步……

    到離那圍牆隻有一步距離的時候,元夫人頭頂忽出現一個大盆。

    “呼啦!”一聲,一盆黑乎乎的東西傾盆往元夫人頭上灑去。

    燕喃幾乎要笑噴,這是哪個丫鬟手一抖,偏了吧?

    元崢反應極為迅速,在大盆出現的刹那已察覺了異動,就在元夫人即將中招的瞬間,一把推開元夫人,那黑乎乎的東西“嘩啦啦”,澆了他一個狗血淋頭。

    沒錯,真的是狗血……

    狗血的腥味兒滿院子飄。

    “噗!”燕喃看著呆若木雞的元二夫人和元崢,趕緊咬住袖子,謹防自己笑出聲來。

    “嶸兒!嶸兒!”元二夫人揮著帕子跳到元崢跟前,想碰他又不敢,急急道:“嶸兒回來了吧?我嶸兒回來了吧?”

    元崢這時已反應過來是什麽事。

    哭……笑……不得。

    他和元四爺的差異已經大到連親娘都撒狗血了!

    可有什麽辦法,再讓他死三次他也沒辦法學元四爺的做派!

    “娘,您沒事兒吧。”元崢抹一把臉上的狗血,勉強開了口。

    元二夫人愣一愣,兒子說話還是那個溫和的調調。

    “嶸兒!現在感覺怎麽樣?”

    “感覺……想洗個澡。”元崢誠實道,狗血真腥。

    “你身上幹淨些了嗎?還有壞東西纏著你嗎?”元二夫人顧不得他一身血,捧著他臉看了又看。

    元崢訕訕道:“娘,您放心,我就是您兒子,沒什麽不幹淨的。兒子這一路見過了太多生死,再不會像以前那般糊塗過日子,以後會好好地孝順您和爹,聽翁翁的話,再不出去惹事闖禍。”

    他一開始說得還有些別扭,後頭越說越順,全是真情,聽得元夫人連連點頭,激動得眼中淚光閃閃。

    “以前的毛病我都改了,從此以後好好上進,好好做事兒,再不會讓您和爹操心!您放心吧,也別再胡思亂想了!”

    “好兒子!好兒子!這狗血沒白灑,能聽見你說這樣的話,娘我兩年不打葉子牌都行!”元夫人吸吸鼻子,隻覺自己給菩薩燒的香全值了!

    “那不行。”元崢微微一笑,“您不打葉子牌,大伯母拿什麽補貼家用呢?”

    這個娘沒別的愛好,就是喜歡玩葉子牌。

    每日孜孜不倦地去大房和大夫人及兩個姨娘湊一桌玩兒牌,輸了錢大夫人就記在公賬上,算貼補菜錢。

    所以以前每次元崢一問他爹,娘呢?

    元二老爺回答,貼補家用呢。他就知道她又在大房玩兒牌了。

    元二夫人笑著直點頭,“果然是我兒子,就是我兒子,娘放心了,要是哪兒不舒服,就跟娘說啊,娘帶你上大佛寺燒香去。”

    大佛寺還是靈驗的!她日日乞求兒子回來,兒子就回來了!她求兒子乖巧聽話,兒子真乖巧聽話了!

    燕喃憋笑憋得難受,眼見元二夫人招呼阿綠給放熱水讓四爺好好洗洗,送元崢進了屋,忙躲到圍牆旁一叢綠蘿藤後頭。

    待元二夫人帶著一群丫鬟離開,方“嗤嗤”笑著去敲元崢的門。

    元崢沐浴完出來時,燕喃正坐在書房桌邊翻看本話本子,見元崢出來,兩隻手捧著臉,瞅著元崢笑得肩膀一抖一抖地。

    “四爺,你到底幹什麽事兒了,怎麽連你娘都要潑你一臉狗血,哈哈哈。”

    元崢拿帕子擦著濕發,淡淡道,“不過是沉穩了一些,經曆過生死,自然會不一樣。”

    他看燕喃還是男兒裝扮,指指她眼皮,“這個,不難受嗎?”

    “當然難受。”燕喃嘟囔著,伸手撕下雙眼皮膠,水靈靈的桃花眼又回來了,這麽晚了,兩個丫鬟都睡了,應該沒人來了。

    元崢的目光落到她手頭的話本子上,這本他不是扔了嗎?

    “你喜歡看這個?”

    燕喃舉起話本子,笑道:“你真厲害,林將軍的話本子幾乎都有。這本怎麽給扔了?送給我吧?”

    元崢皺了皺眉,側過頭用帕子擦拭濕發,“不喜歡公主……和將軍綁一起。”

    燕喃笑得有些想哭,這孩子還會吃淵哥哥醋呢,典型的粉絲啊,連她都不曾吃過這樣的醋!

    她看他擰著發梢擦的模樣,笑著叮囑:“先擦發根兒,頭皮濕久了易寒。”

    元崢拿帕子的手頓了頓,一抬眼,猝不及防對上燭光後的那雙眼,晶晶亮,像蓄了一冬的春水在裏頭化開。

    以前他還不覺得,這丫頭笑起來的時候,眉眼,竟有幾分像,燕子……

    “淵哥哥,來我給你擦,娘說過,得先擦發根兒,頭皮濕久了易寒。”

    燕子的笑靨在眼前晃。

    女孩兒都知道啊?洗完頭發要先擦發根兒。

    “四爺?四爺?”燕喃見元崢似入定了一般,忍不住揮手在他麵前晃一晃。

    元崢方回過神來,“夜深了,快去睡吧。”他垂下眸不敢再看燕喃。

    燕喃看了看他還濕漉漉的頭發,搖搖頭,“你這頭發這樣沒法睡,你屋裏有暖炭嗎?”

    香爐子揭了蓋,被擺到正廳桌案中間,上頭又添了幾塊兒澡桶下頭的溫炭,熱乎乎冒著氣兒。

    燕喃讓元崢背對著桌子坐下,再將頭發散到桌麵上,讓他自個兒不斷擦拭頭皮,她則拿一把扇茶爐子的團扇,對著那香爐子一頓猛扇。

    她對自己配置出的這個暖風吹風機相當滿意。

    帶著熱氣的風不斷撲到元崢腦後,他再一次哭笑不得。

    “你都從哪兒學的這些歪點子?”他不時回頭看看,生怕發梢被燒起來。

    燕喃賣力扇著風,得意一笑,“腦子好使。”

    元崢不再說話,嘴角輕輕帶起一抹笑。

    屋裏靜下來,隻有扇子規律地帶起一陣陣風,“呼——呼——”。

    忽元崢聽見這呼呼風響中,夾雜了幾聲不易被人察覺的輕悄悄異響。

    “噓——”他回身示意燕喃停下,死死盯著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