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世間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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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上三竿,獸村中心的池塘,一少女正蹲在池塘邊清洗衣服。她小手握著搗衣棒,用力拍打濕衣,發出啪啪的聲響。水花從濕衣中濺出,一部分濺落在她的白色衣裙上,留下點點水跡。

    此刻,她俏臉上掛著不少汗珠,在陽光的照射下顯得晶瑩,這個少女正是蘇晨晨。

    由於秦明每天修煉太過努力,一天下來衣服都被汗水浸濕。因此,蘇晨晨每天這個時候都會來到池塘邊清洗衣服,而這個池塘也是村中的洗衣塘,每天都會有不shǎo fù女端著大盆小盆的衣服在這裏清洗。隻不過她和秦明現在都已沒有父母,因此清洗衣服的事也就被她主動包攬。

    “嘩嘩……”

    蘇晨晨將拍打好的濕衣放在水中擺動,衝洗衣服中的汙漬。她的動作十分嫻熟,衣服在她手中如同遊龍般在水中擺動,上麵的汙漬也快速的衝出,衣服瞬間變得幹淨。蘇晨晨,將衣服從水中拽出,兩隻小手用力擰著衣服,水嘩嘩的從衣服中落下拍打在地麵上。

    如今的蘇晨晨已是玄氣九浮的修士,雖然看起來嬌弱無力,但實際上她的力量卻比同齡男子都強大的多。也正因此,不出片刻衣服中的水便幾乎被她完全排出。

    蘇晨晨將衣服放在木盆中,然後輕吐一口香氣,俏臉上浮現出一絲微笑。

    ”終於洗完了,不知道秦明哥哥回來了沒有。”蘇晨晨自語道,美眸不由自主的看向遠方帶著期盼之色,那是百獸山所在的方向。

    “喂,幫我把這盆衣服洗了。”就在蘇晨晨短暫失神之際,一道女子的聲音從她身後傳出,語氣很強硬,如同命令一般。

    蘇晨晨轉身看向旁邊的中年婦女,她大約四十歲左右,體態肥胖,薄薄的嘴唇盡顯刻薄之意。此刻,她一雙大眼正瞪著蘇晨晨,讓少女嬌軀一震,心生懼意。

    蘇晨晨低下小腦袋看了看婦女放下的大木盆,在大木盆中放滿了衣服,足有十數件之多,其中有不少衣服被汗漬和汙跡布滿,看上去很難洗。

    “大媽,這盆衣服我能不能放在下午洗啊?現在已經接近中午了,我還要回去做飯呢,不然秦明哥哥又要挨餓了。”蘇晨晨帶著商量的語氣說道,她美眸不僅看了婦女一眼,然後又馬上轉移目光,似乎對婦女很畏懼。

    這個婦女是蘇晨晨大伯的妻子,與蘇晨晨本是一家人,但自從五年前蘇晨晨的父母死後,她的這個“家人”便對她越來越冷漠,到後來更是將蘇晨晨當作仆人看待,一有活便讓蘇晨晨去做,而她則在一邊輕鬆。

    不僅如此,她還逢人便說說對蘇晨晨有多好多好。蘇晨晨的衣食住行皆由她家承包。對於這些事,蘇晨晨心中清楚的很,但少女的柔弱和重情,讓她對眼前這個“家人”百般順從。無論婦女,讓她幹多重的活,她都會去做。而蘇晨晨這樣做的目的,便是希望有朝一日,她的行為能讓這個“家人”感動,讓她的大伯大媽把她當作真正的家人看待。

    “不行,趕快洗了!這衣服我們還等著穿呢。”婦女臉一橫道,語氣生硬,甚至帶著憤怒。

    “可是我真的要回去做飯,不然秦明哥哥又要挨餓了。”蘇晨晨焦慮道。

    “做飯,做飯,如果沒有我們家給你們口糧,你拿什麽做飯?”婦女勃然大怒,嗬斥道。

    “可……可是大媽,你們給我們的口糧是我和秦明哥哥用我們兩家的地換來的”蘇晨晨弱弱的說道。她對這個大媽有著本能的畏懼,因為從小她的大媽對她就凶巴巴的。

    事實上,蘇晨晨說得很對。早在五年前,她和秦明兩家的地便被眼前這個婦女和她的大伯強行換取,而且隻答應每年給他們兩人口糧罷了。雖然這個交易顯得極為不公平,但對於當時的秦明和蘇晨晨而言,卻無絲毫能力阻止這場交換,而村落的其他人也隻能睜一隻眼閉隻眼,有誰會為兩個孤兒得罪兩個有著分量的成年人呢?

    “小丫頭,你敢頂嘴!就憑你們兩家給得地,這五年來我們能給你們口糧就已經吃大虧了,要不是看你我本是一家,我們早就斷了你們的口糧了。”婦女道,肥胖的臉都被氣得通紅。“別忘了你身上穿的衣服還是我給你的,不然像你這種沒爹沒娘的孤兒怎麽有衣服穿?”婦女惡狠狠地道,用手指著蘇晨晨,牙齒咬得咯咯的響。

    “嘀嗒嘀嗒……”

    蘇晨晨被戳到痛處,如寶石般的大眼泛紅。若有選擇,她也不希望失去爹娘,可是現實能讓她選擇嗎?也正是因此,她很珍惜眼前這個家人,隻是這種珍惜卻顯得很徒勞又無力。

    “就因為我現在沒爹沒娘才會珍惜你這個家人啊。可是這種珍惜換來的為何確實心痛。”蘇晨晨哽咽道,聲音微不可聞。她現在好想跑到無人的地方大哭一場,可是卻被眼前的肥胖身影擋住去路。親人帶來的愛讓人感到如沐春風,親人帶來的痛亦可讓人體會到徹骨的痛!

    “這……這衣服是秦明哥哥冒死進山用獲得的狼皮換的。”蘇晨晨低著小腦袋,美眸泛紅,帶著顫音道。她猶記得當初秦明渾身染血,手中拖著一隻野狼回到木屋的場景,隻是當時那隻野狼被她的大伯看到,根本就沒和她們商量便將野狼帶走,而後隻給了她一件她大媽年輕時穿過的衣服。蘇晨晨現在說是換,但其實就是硬搶。

    “怎麽,一隻野狼換一件衣服你覺得很虧嗎?告訴你,虧得是我們!還有,你別忘了,我可是你大媽是你當今世上為數不多的家人。真不知道像你和秦明那個野小子還活在這世上幹嘛?苟延殘喘嗎?!”婦女厲聲道。

    蘇晨晨心頭一震,她大媽的話將她的心刺的劇痛。這一刻,淚水在蘇晨晨眼中醞釀,可是她依舊在強忍著要哭的衝動。原來眼前的人也知道她是她的家人啊!可為何這個所謂的家人對她沒有半點親情。有的隻是冷漠與無情,讓她心傷。這一刻蘇晨晨已然知道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隻有那個尚未歸來的少年了。

    “大媽,這是我最後一次幫你洗衣服,從此之後我們不相往來。”蘇晨晨寞落,這是她第一次敢和眼前的婦女這樣說話。心中一想到秦明淚水就再也忍不住往下滴,隻是她剛說完這句話美眸中淚水就開始打轉。

    見淚水落下,蘇晨晨立馬轉身,彎下嬌軀,開始清洗婦女帶來的衣服。她不想被旁邊的婦女看到自己哭了。

    “哼,早就等著你這句話了。”婦女冷哼一聲,態度強硬。她剛說出這句話就立馬轉身離開,如平常一樣。隻是,她那肥胖的臉上因蘇晨晨的話浮現出戲謔的笑容。

    “王大姐又在幫那丫頭洗衣服啊?”這時一個大約三十歲的男子從這邊經過,他看到婦女打招呼道,眼睛瞥了蘇晨晨一眼,然後嗤笑一聲,帶著蔑視。他稱呼蘇晨晨為“那丫頭”連名字都懶得叫。

    “是啊,隻是她不願讓我幫忙。你知道的,小丫頭性格倔。”婦女道

    “還是王大姐心善啊,不過像她這種野丫頭直接讓她自生自滅就行了。你照顧她,到時候她反而會賴上你。這世道多一個吃飯的人就多一份困難。”男子道,聲音不減,似乎有意讓蘇晨晨聽到。

    “人活著不就是為一個情字嗎?她和我本是一家,能照顧就照顧。對了,小雷,你趕快回家吃飯吧,估計弟媳都等急了。”婦女笑道,臉上的肥肉都擠到了一塊。

    “那王大姐我先回家吃飯了,不過我還是提醒你一句:做人別太心善。”小雷道直接離開這裏。婦女也是輕笑,轉身朝遠處走去。

    “嘩嘩嘩……”蘇晨晨蹲在池塘邊清洗著衣服,美眸卻有淚水滴落。剛才的話她聽得一清二楚,但現在她雖然很傷心,卻又不得不加快洗衣服的速度,因為她還要回去做飯,避免秦明挨餓。

    “撲通撲通……”就在這時,跑來三四個小孩,他們用手將小石子往水中扔,而那入水處正是在蘇晨晨的旁邊。

    “哦,小乞丐又在洗衣服了”幾個孩童歡快的大叫,邊喊邊往水中扔石頭,完全不顧及蘇晨晨的感受。這對他們而言是一種愉快的遊戲。

    “小弟弟,你們去別的地方玩好不好,姐姐還要在這裏洗衣服呢。”蘇晨晨用小手將臉上的淚水擦幹,然後站起來麵對幾個孩童帶著顫音說道。

    “你是誰的姐姐,分明就是一個小乞丐。”一個孩童大喊道,帶著指責。

    “對,是小乞丐。”剩餘的孩童起哄道。再次往水中扔石子,這是他們每天必玩的遊戲,因為在他們看來眼前的少女是全村最卑微的孤兒,便受到欺負也不會有能力抵抗。

    “喂,你們幾個小兔崽子在這裏幹嘛呢?”就在這時,兩個中年男子走過來對著幾個孩童喝道。

    “爹”其中兩個孩童驚喜道,飛快地跑了過去。蘇晨晨見狀,一聲不吭地再次蹲下身子清洗衣服。

    “你們幾個小兔崽子別玩的太瘋了,記得回家吃飯。”一個男子輕拍自己孩子額頭一下,然後直接離去,連看都沒看蘇晨晨一眼,似乎並不知道他的孩子在做錯事。

    “嗯,我不會忘記回家吃飯的”一個孩童脆生生的道,聲音稚嫩,顯得十分天真。然後他又開始帶頭玩起了扔石子的遊戲。孩童的歡笑聲再次從這裏傳出。

    蘇晨晨將小腦袋低地更低了,小手快速清洗衣服而她身上地衣服卻已經濕透了。臉頰上也布滿水珠,隻是不知是池塘中的水還是淚水……

    若她父母健在,每當到了飯點也會有人為她做飯吃;若這不是一個以實力說話地世界,她將會有溫暖熱心的村人,怎會有人欺負她;若她實力強絕,自己的“家人”又會以什麽樣的態度對她?現在蘇晨晨終於明白,為何秦明會拚命修煉,想在chéng rén禮上為他們正名。或許,她的秦明哥哥早就知道,唯有實力才能為他們換來尊嚴與公平!

    “你們幾個小鬼都給我滾。”就在這時,一道怒斥聲從不遠處傳來,隻見一道年輕的身影來到池塘邊,他身著紫色衣衫,身材修長挺拔,英俊的臉上帶著和善的微笑。此刻,他目光緊盯著旁邊的浣衣少女,眼中流露出一絲驚豔之感。而剛才的孩童則因他的出現嚇的逃離這裏。

    “在下武羅,有幸與姑娘相見。”那個年輕男子彎腰抱拳道,顯得彬彬有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