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九節 銷毀、老羅、撿漏…【四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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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

    給銅藝版油畫拋光,處理。

    梵高的向日葵出現在八仙桌上,一簇向日葵,金光璀璨,形態扭曲,銅液凝固出來的作品,在細節上,與原畫的筆觸並無二致。

    秦淮驚訝的發現。

    無模可控融銅鑄造工藝,用來描繪油畫簡直是得天獨厚。

    譬如眼前這件《向日葵》簡直就是直接將原畫立體還原。

    緊接著。

    幾個小時一晃而過。

    八仙桌上,幾幅名畫整齊排布。

    這一次由於是油畫,秦淮要調製的配色更多,而且調色極為複雜,有些色調,隻能塗抹一筆,有些色調,則需要仿佛塗層,工程量浩大。

    創作油畫,對秦淮這位中華家傳統手工藝繼承者而言,有點畫風突變,甚至……離經叛道。

    不過呢。

    小家夥看得熱鬧就行了。

    多變的色彩,更能刺激他們的視覺,以及大腦皮層,更能讓小家夥感覺到愉悅。

    而水墨畫,需要情感的理解,需要了解中華古代的哲學,需要一定的文化突然。

    這些門檻……對兩隻小短腿來說,暫時還邁不過去。

    除非像青玉夔龍紋茶具,或者太極圖玉雕這種大道至簡的作品。

    可秦淮一時半會從哪裏想出如此驚豔的創意呢?

    隻能退而求其次。

    直接使用名家的畫作了。

    其實這也是鍛煉秦淮的青銅鑄造技藝,見識廣博,各種情況都能熟悉一遍,就能做到無所不能。

    當然。

    七八幅畫的打磨、拋光、熏染配方,耗費的時間極長。

    但秦淮定力一向非凡。

    往那一坐,便是一個下午。

    由於秦淮的安安靜靜,耐心十足,兩小隻都被潛移默化的影響了。

    他們喜歡鬧騰,但也能坐得住。

    尤其是當商雅帶著他們觀賞秦淮奶爸創作時,可以長時間保持不吵不鬧。

    就那樣靜靜的觀看。

    眼前景象,宛如一幅畫:

    秦淮奶爸目光溫柔的打磨手中藝術品。

    而小家夥左呆右萌,安靜、乖巧、不吵不鬧,明亮的眼睛裏,倒映著秦淮奶爸的身影。

    畫麵暖色調。

    主題是親情、萌娃、高帥奶爸。

    眼前一幕,暖到了商雅心窩之中。

    這樣乖巧的小家夥,太省心了。

    或許,也是因為秦淮奶爸全神貫注的創作時,身邊會散發著一股讓人寧心靜氣的氣場。

    那氣場宛如一柱輕煙嫋嫋的安神香。

    讓小家夥倏然安靜……

    拋光和熱著色工序完成後,秦淮將幾件作品放置在陰涼處,任其反應。

    小家夥意猶未盡,指著桌上的作品,手舞足蹈,露出整整齊齊的小牙齒。

    兩人情緒頗為激動,像是在表達什麽。

    不過。

    畢竟才一歲多點,語言表達匱乏,秦淮也聽不出所以然,隻能嘲諷的捏捏小臉蛋。

    然後抱著兩小隻回到客廳。

    翌日。

    一家四口早早起床。

    走進工作廳內,開始觀察幾件‘油畫’作品的顏色變遷。

    這是第一天。

    青銅油畫表明出現了星星點點的淺色,非常淺,宛如白色羽毛上的紋理。

    細膩,柔軟,仿佛輕輕一吹,就會如雲霧消散。

    這一點點色彩,必須仔細觀察,方能發現。

    而一旦發現,就會有一份賞心悅目的愉悅感,從大腦皮層傳來。

    這便是藝術的魅力。

    哪怕方才萌芽出生,也具備擊中人心的美……

    第二天。

    早晨,中午,傍晚,秦淮都會拖家帶口,前往工作廳,觀察青銅油畫的細微變遷。

    經過三十多個小時的‘發酵’。

    青銅油畫表明的顏色變得愈加細膩,潤澤,那不僅僅是顏色的附著,也是時間的包漿。

    小孩對外界的變化比成人要敏銳。

    看到如此明顯的變化,兩小隻的小手在空中揮舞,好奇又亢奮,小雅還揪了揪秦淮奶爸的臉蛋,小瓊鼻在秦淮鼻尖蹭一蹭,奶聲奶氣的叫爸爸,這是在跟秦淮奶爸分享。

    第二天。

    第三天。

    第四天。

    青銅油畫越來越有原畫的豔麗,色彩糅合細膩,卻不失狂野,銅金屬的質感,與化學反應生成的顏色,相映成趣。

    《星空》中,銅液凝固時,那一圈圈漣漪,正好形成了梵高鬥轉星移的奇異夜空,而在那漣漪上,星空的輝光與藍色,正緩緩擴散,如瓷器上的釉色,在烈火中烹燒而出。

    《向日葵》中,銅液濺射的小水滴,形成了向日葵花麵上的小果實,整齊排列,亂而不散,藝術感十足……

    暖如豔陽的金黃色,好似陽光在上麵滯留。隨著時間推移,那令人感覺到溫暖的顏色,越來越多。

    《呐喊》中……

    《永恒的記憶》中……

    ……

    不過。

    盡管這些青銅油畫表現出了無與倫比的美。

    但兩小隻最鍾愛的還是‘一朵浪花’!

    秦淮嚐試過用這幾件作品轉移兩小隻的注意力,偷偷將‘一朵浪花’拿走,兩小隻立刻就泫然欲泣,淚眼汪汪的追了出來。

    嚐試過幾次後,秦淮最後的念想也斷絕了。

    隻能再創作一件銅藝作品了。

    不過,宗師級作品,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造出來的!

    秦淮頗為頭疼。

    到了第十天。

    兩小隻都不願意瞧青銅油畫了,每天還是要看著‘一朵浪花’入睡。

    秦核舟奆佬。

    在親身骨肉麵前。

    慘遭仆街!

    “我將這些青銅油畫銷毀算了。這對兄妹真是小機靈鬼。”

    秦淮敗下陣來,選擇了最‘屈辱’的方式。

    “不能拍賣嘛?”

    商雅好奇的問了一句。

    “還是算了,隨手創作的,我覺得一般般。”

    秦淮眼界越來越高了,‘層次不高’的作品,對他而言,銷毀了實在沒有半點值得心疼的。

    在藝術上有些造詣的藝術家,往往喜歡銷毀自己的作品。

    譬如吳冠中。

    曾經有一次,他直接燒毀了幾十張畫作。

    朋友看了十分心疼。

    問他:你為什麽要毀掉自己的畫作呢,那可是三個多億啊。

    吳冠中淡然一笑:“你隻看到我銷毀三個億,卻不知道我為什麽能賣三個億。

    正是因為我非常苛刻的對待每一件作品!”

    秦淮同樣苛刻。

    所以毫不猶豫的將這些作品一件一件的塞入熔爐中,慢慢熔掉。

    “啪”

    過了二十幾分鍾,突然一聲炸響,熔爐閃出電光。

    秦淮嚇了一跳,連忙轉身拉閘,關掉整個工作廳的電源。

    商雅也緊張的抱著兩小隻,死死遮住他們的臉蛋和小身體。

    “呼……可能是四個月沒休息,機器承受不住了……損失一百萬。”

    秦淮苦澀的吞咽口水,可不是嘛,就算它是機器,但也扛不住秦淮沒日沒夜的折騰啊,而且機器不像人類,有自愈功能,它磨損一點,便是一點,積少成多,自然崩潰。

    慶幸的是,沒有發生危險。

    看來得再買一座熔爐了。

    秦淮歎息一聲。

    目光落在八仙桌上,還有《星空》和《向日葵》兩件作品,沒有銷毀。

    秦淮並未注意。

    而是直接帶著兩小隻出門玩。

    等兩天後再找時,這些廢棄物,已經被送進了垃圾站。

    秦淮輕輕一笑,也好,省得他再麻煩一次。

    ……

    ……

    垃圾站。

    幾位工人正在操控一隻恐怖的機器。

    這機器鋸齒翻滾,生活用品中的金屬投入其中,就會被軋碎成小塊,然後壓成立方體,送入熔爐中回收利用。

    秦淮的作品,也在其中。

    突然。

    眼尖的藍帽工人爆喝一聲。

    “停!”

    操控機器的精瘦工人讓機器緩緩停下。

    “怎麽了老羅?”

    藍帽工人沒有接話,而是拿著尖銳的撬棍,將《向日葵》和《星空》這兩件青銅油畫撬了出來。

    這兩件青銅油畫雖然表麵沾了一些汙漬。

    但目光一接觸,就感覺到不是凡品。

    哪怕是老羅沒有半點藝術細胞,也驀然覺得眼前一亮。

    就像在電視中,看到一個漂亮的女明星。此刻,這女明星一絲不掛的橫陳在自己眼前。

    “老田啊,我覺得這特麽是藝術品。能賣錢的!”

    “嗬嗬,老羅你傻了吧?古董銅器都是鼎,爐,你這稀奇古怪的東西,不是隋唐時期,也不是明清時期,頂多上星期。”

    兩位工人有了分歧。

    但老羅堅信自己的的判斷。

    拿兩張廢棄塑料袋,將這兩件青銅油畫包起來,藏在一邊。

    等下班後,立刻抱著塑料袋,快步回家。

    第二天,老羅直接請假。

    跑到了一個他打聽到的交易市場。

    “您瞧瞧,這兩件作品如何?”

    老羅解開精挑細選的包裝袋,露出《向日葵》和《星空》的一角。

    店主人眉頭一皺,扒開擋著的白紙。

    “哪來的?”

    “一個朋友的。來路清白。”

    “估計幾千上萬吧……”

    店主人隨口說了一句。其實眼皮在跳,他已經感覺到了,這兩件作品有點不一般。

    老羅轉身就走。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他在瀏覽器經常看那些能耐人撿漏。

    像什麽古舊家具,剝開底盤,赫然是一塊金絲楠木料,立刻狂賺二十萬!

    一根姥爺的拐杖,拿起來一看,竟然是名貴木料,車成珠子狂賺十萬!

    又或者山上撿一塊石頭,長得像東坡肉,專家估價三千萬!

    這種新聞,老羅天天看到,而且越看越上癮。

    一夜暴富的念頭在他心裏陰魂不散。

    當看到青銅油畫時,老羅心跳都加速了不少,心中升起一股強烈的預感:他要暴富了!

    這樣的藝術品,隻值一萬?

    老羅冷笑,心中暗暗罵那個店主人沙雕。

    “兩萬吧,不能再多了!”

    店主人語氣中有些不耐煩,這樣的青銅器,似乎沒有哪位名家鍛造……

    沒有名家身份加持,就隻能看工藝了。

    做工還是極為了得,透露著一股雍容華貴。

    “兩萬塊太少。”

    老羅快步離開。跑到下一家門店。

    “三萬不能再多了。”

    店主人語氣平淡,微微瞥了老羅一眼。

    下一家。

    “最多一萬。”

    店主人冷笑,嘲諷了一句。

    再下一家。

    “就值兩萬吧,這種西方風格的銅器,不流行的。富貴人家,都愛收藏鼎、爐、獸尊、酒器、卣。”

    這位店主人心腸不錯,給老羅指點了兩句。

    “那我要賣給外國人?”

    老羅脫口而出。

    他夢想一夜暴富的念頭超乎尋常的強烈,這兩件銅器竟然就值一兩萬?怎麽可能!!

    心理預估與實際價值的巨大落差,讓老羅難以接受!

    “你可以試試,往前走,走到街尾,左邊就有一家店,有香港那邊的門道。”

    店老板笑著搖頭。

    這樣的賭徒,如過江之鯽。

    而結果往往是,希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

    但老羅可不覺得他是賭徒心理。

    自他第一眼看到兩件青銅油畫,就莫名的相信這兩件青銅油畫的價值,相信青銅油畫的創作者。

    ——盡管素未謀麵,但他相信,青銅器創作者是一位大師。

    走進街尾的店鋪。

    老羅深吸一口氣。

    將兩件立體版青銅油畫放在桌前。

    解開。

    穿著時髦的店老板梳著油光可鑒的三七分,裝腔作勢的看了一眼。

    “五萬塊。”

    老羅心跳加速。

    五萬塊!

    果然還是要識貨的來啊,瞬間漲到五萬塊!

    五萬塊巨款。

    但老羅還是不滿足,一根姥爺的拐杖就能狂賺二十萬啊!

    “太少了!”

    老羅敲了敲桌麵,其實有點緊張,五萬塊也讓他心跳加速了。

    他第一次麵臨如此刺激的撿漏,一瞬間,從分文不花,到反了五萬倍。

    一股電流,從腳底升起,路過脊髓,爾後直衝天靈感,讓他平空打了一個冷顫,就像尿尿時的顫抖。

    爽。

    但還要更多。

    人心總是貪婪的。

    老羅相信那位從未謀麵的創作者,也相信這兩件作品的質量。

    三七分油頭的店主人沉吟了片刻。他經常與油畫打交道。

    第一眼看到這兩件銅器就覺得驚豔。

    國外沒有這種藝術形式的!

    而且。

    從做工與調色,再到青銅器表麵的顏色包漿,都屬一流!

    不是古董,包漿顯得有些薄,但質地溫潤細膩。

    雖然鍛造工藝離經叛道,但運到西方,肯定能賺一筆。

    “十萬塊。這是最高價了!”

    店主人算了很長一段時間。

    “不行不行,還是太少。”

    老羅無比膨脹,他就有預感,這位創作者恐怕強得不行,否則怎麽會在第一眼時,帶給他強烈的感官刺激呢?

    “十一萬最多,首先,我不知道它的具體價值,估價是十八萬,但我要運到西方,關稅,運費,都得花錢。你不能讓我虧本。”

    “我要二十萬。你覺得它能賺你就買走,你覺得不能賺,就不買。這些東西不都有風險嗎?”

    老羅一口咬定,耍起了無賴。(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