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血劍(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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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離碧血劍被奪走,已有一個時辰。



    紫都城內眾說紛紜,有人認為是風二盜走,也有人認為是那風雲輕所為,更有甚者認為是那碧血劍自己隱身了。



    史三鳳站在福來客棧門口,扭了扭身子,用羽扇輕輕擋了擋刺眼的眼光,在側著頭,喚了下人在她跟前。



    她將手輕輕放在唇邊,側著身子,輕輕笑道:“你可知那碧血劍,竟是無人可以拔開的。”



    下人回道:“小的不知。”



    史三鳳繼續笑道:“這江湖之中,除楚奇之外,怕是再無人可將其拔出。”



    下人驚奇,道:“老板娘,你的意思是那天下第一měi nǚ,交換來的不過是把破劍?”



    史三鳳輕輕點點頭,道:“這也不是什麽秘密。”



    下人便頻頻點頭,連聲道:“哦。哦。”



    早就聽聞白楊府中,無人可以拔出這碧血劍,今日她史三鳳也算得上是眼見為實。



    她才不在乎到底有沒有人,能夠拔出此劍。



    但是她看不慣,那尹子煦可以嫁入他楚皇宮。一個棄婦,竟還有像白楊這樣萬萬裏挑一都不會有一個的男子,為她肝腦塗地。



    她就是看不慣,同樣為女子,尹子煦不過是擁有一張,與大家一樣會老去的皮囊。但似乎全天下的男人,都中了她的狐媚術。



    她對下人說的話,一來是想過過嘴癮,二來,以訛傳訛,讓她自己心裏開心開心。



    似乎有人去嘲諷那尹子煦,她心裏很寬慰。



    任憑他白楊再大的本事,也無法堵住這悠悠眾生之口。碧血劍被奪是事實,碧血劍無人能開是事實,而那尹子煦將要嫁作他人婦,更是事實中的事實。



    史三鳳輕輕的笑了笑,她等著全天下笑話那尹子煦,似乎那樣她就會寬心舒適很多。陶冶在自己的情緒之中,所以本就生的漂亮的她,笑起來更媚了。



    在史三鳳正一個人得意的笑著時,晃眼之間,她見著那柳煥生正帶著他的弟弟mèi mèi,往這福來客棧趕來。



    隻見史三鳳用手輕輕理了理頭發,將衣袖理了理,輕輕的一步一步往前走去,道:“稀客稀客,好久不見。”



    柳賢兒見眼前的老板娘,紅唇豔抹,盤得一手好秀發,那皮膚嫩得跟個十八歲的姑娘似得,哪裏有大哥口中的三十歲。



    柳煥藝更是感歎了聲,道:“老板娘,可真是好風姿。”



    看見如此熱情的史三鳳,柳煥生也大步走上前去,恭敬的在史三鳳麵前行了個文人之禮,隻見他左手呈拳頭,右上放於其上,笑著道:“老板娘,許久不見,真是美開了花。”



    史三鳳笑著,故意裝著有些不好意思,用羽扇輕輕擋了擋臉,道:“快快請進。”



    眾人隨著史三鳳坐到這福來客棧後,史三鳳派人斟好了茶,輕輕遞到了柳煥藝麵前,道:“不知大人今日到此所謂何事。”



    柳煥生品了口茶,道:“一來嘛,是與你敘敘舊,二來嘛,還真有件事要麻煩老板娘了。”



    史三鳳輕輕將茶壺放於桌麵上,用她漂亮的眼睛,望著柳煥生,道:“哦,所謂何事?”



    見老板娘如此熱情,樂於助人,柳賢兒急忙道:“老板娘,就是我想知道那碧血劍是不是那風二搶走的。”



    史三鳳看著眼前這丫頭,不過剛剛成年,竟已是去那終南山學藝歸來,鼻尖還有些許稚嫩氣息,道:“哦?”



    柳煥生見這柳賢兒如此莽撞,連忙道:“別聽柳賢兒瞎說,老板娘,是這樣,你也知曉我在滄洲主要是做綢緞生意。”



    史三鳳點點頭。



    柳煥生喝了口茶,歎了口氣,道:“年年征戰,百姓苦不堪言。這朝廷反反複複,當地太守更是反反複複,北邊經濟最為發達,我想在紫都城幾帶開幾個綢緞莊,把東邊的技藝引入這北邊,到時候在官府方麵,還得勞煩老板娘,幫忙說個話。”



    還以為柳煥生要對自己說什麽,原來是有求於自己,史三鳳故意問道:“哦,就說個話?”



    柳煥生端起了茶杯,對著史三鳳,恭敬的說道:“老板娘說的話,比吾生更管用。到時候利潤,自然三七開。”



    史三鳳端起了茶杯作為回禮,道:“哦,利潤都是小事,煥生兄,你的事,便是我福來客棧之事,這官府方麵你自然可以放心。”



    一時間,柳煥生便眉飛色舞,道:“好。那就先謝過老板娘了。”



    史三鳳輕輕笑著,用手中的茶杯在空中輕輕蕩了蕩,意是自己以茶代酒,先幹為敬。



    從發到手,柳煥生隻覺得這個女人都很有味道,是個厲害的人物。她似乎比身邊任何人都更懂得人情世故,於江湖女子,她有著那份不該有的柔情,於普通女子,她又有著那份不該有的傲氣。



    所以江湖總說“八麵玲瓏史三鳳”,總不算空血來潮。



    見大哥和老板娘喝個茶都喝得那麽開心,柳賢兒自然也很是佩服她,但她更按捺不住對風二的好奇,對史三鳳問道:“話說那風二,長什麽樣啊,老板娘。”



    看著眼前的丫頭,如此天真的樣子,史三鳳便一臉認真對她道:“江湖傳言太多,但今年風二應該四十有二了。”



    柳賢兒問道:“是不是真的長得青麵獠牙,麵目猙獰?”



    史三鳳道:“那倒不是,早年間,他倒是經常往來於江湖之上,現今隻剩下一道影子。”



    史三鳳說風二現今隻剩一道影子,顯得還有些誇張,因為他的速度,已經快到連影子都不剩了。



    風二所到處,現今更像一道吹過的風。至於他究竟來沒來過,又有誰說得清。



    柳賢兒一臉花癡的樣子,道:“哦,昨日,我聽見風二的聲音了,很xìng gǎn的。”



    看著這自稱女俠的小妮子,一臉春光的樣子,史三鳳問了句:“哦?”



    史三鳳的聲音極其溫柔,極其xìng gǎn,也讓柳賢兒、柳煥藝兩人極其信任。認為眼前這女人,才是女人的楷模。如果所遇之人,每人都像老板娘一般,那幸福感定會大增。



    柳煥藝道:“對呀,老板娘,他隻說了句,風二是也。感覺是個人物。”



    柳賢兒靈機一動,更是大膽的問了句:“老板娘,你消息靈通,你可知這風二是否娶妻。”



    史三鳳轉頭輕輕看了看柳煥生,看著他那沒好氣的樣子,又繼續對柳賢兒說道:“小丫頭,這問題怕不是你該問的吧。”



    柳賢兒才不管她大哥此刻對她的舉動有多麽無奈,她一本正經的對史三鳳道:“老板娘,我就是好奇,想知道究竟什麽樣的女人能降住這風二大俠。”



    見這孩子,明明花癡泛濫,卻故作一本正經的樣子,史三鳳便故意告訴她道:“哦?你說燕氏啊,她在十八年前,就已經香消玉損於江湖之中了。”



    聽到這裏,柳賢兒一臉興奮,道:“那她之後再也沒娶了嗎?”



    史三鳳搖搖頭,搖搖頭,道:“未曾。”



    聽到這裏,柳賢兒滿臉喜悅。她也不知為何自己如此開心,隻覺得自己離偶像更進了一步。



    聽這柳賢兒在這裏問長問短的,柳煥生道:“煥藝,你先帶柳賢兒出去,我和老板娘還有要事商議。”



    柳煥藝聽了之後,道了句:“哦。”便拖著柳賢兒一路出去了。



    看著柳賢兒對自己那崇拜的眼光,依依不舍的樣子,史三鳳輕輕搖了搖羽扇,笑道:“這孩子,我喜歡。”



    



    



    待柳煥生與史三鳳商議完,綢緞之事。在回去的路上,柳賢兒問道:“大哥,是不是那老板娘真的不需要那利潤。”



    柳煥生道:“那柳賢兒,我問你,每次你總說你不要銀子了,不要了,其實是不是心裏想的要死。”



    柳賢兒點點頭,認為她大哥說的很在理。



    在柳煥生眼裏,他真不明白這些牛她在終南山是不是隻顧著學武了,是不是隻學習了儒家的大義之道,為何在哪裏都如此天真。他真擔心,有天他不在了,自己這雙弟弟mèi mèi該何去何從。



    叫他們自己去闖蕩,他不放心。把他們放自己身邊,他還是不放心。



    他們需要曆練,需要學著自己長大,自己不可能做他們一輩子的庇護傘。總有一天,他們要獨當一麵,可是他就是放不下去手。



    柳煥生道:“柳賢兒,你記住,做生意的人,利字當頭。你不讓利,誰給你讓行?”



    柳賢兒才不信這個邪,大聲的吼了句:“大哥,誰不給我讓行,我殺了他!”



    柳賢兒不時挑逗著自己的鞭子,她要她大哥知道,她是有能力保護好她大哥的,她是可以的。



    柳煥生知曉這柳賢兒、柳煥藝打小就聽自己的話,是不折不扣的兩個乖娃娃,但寵愛歸寵愛,該教育還是得教育的。



    柳煥生道:“你這姑娘家家,整天打打殺殺,到時候回了滄洲,定關你個把月,好好學學你大嫂。”



    柳賢兒停下了腳步,扯著柳煥生的衣角,滿臉委屈道:“大哥”



    見狀,柳煥藝也聽了下來,笑話起了柳賢兒,道:“聽到沒有,聽到沒有。”



    柳煥生站在原地,指了指柳煥藝,道:“還有你,柳煥藝。”



    柳煥藝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望著柳煥生,道:“大哥,我怎麽了。”



    柳煥生道:“你啊你,回去就給你娶妻生子,給我安定下來,別整天慫恿柳賢兒要去行俠仗義了。”



    柳煥藝表示不服氣,道:“大哥,怎麽是我慫恿她,明明是她一天拉著我。”



    柳賢兒立馬變委屈為笑,道:“大哥,是他,是他。”



    見柳賢兒鬧著,柳煥生頭都大了。這柳賢兒天生頑皮,對她打也不是,罵也不是,一寵,更是要翻天。



    柳煥生道:“好了,柳煥藝,回去你就給我娶了那李家xiǎo jiě吧。”



    柳煥藝很是不服氣,委屈的道了句:“大哥!”



    對於大哥之言,柳煥藝不得不從。但他又不想娶個大xiǎo jiě回家,特別是像柳賢兒這樣能鬧騰的。



    在柳煥藝眼裏,若是娶到個像柳賢兒這樣的女孩子,估計自己以後定會雞犬不寧,被鬧翻天。轉思一想,像小鹿子那樣的就不錯,不鬧還顯得挺嬌小,自己能保護她。



    柳煥藝道:“大哥,那我娶妻之後要納妾。”



    柳煥生道:“無妨。”



    柳煥藝嘿嘿道:“那大哥,我要納那逃跑的小鹿子為妾。”



    柳煥生道:“那你自己去把她找回來。”



    聽到柳煥生這麽一說,柳煥藝簡直要樂翻了天。這大哥竟允許自己去找她,柳煥藝立馬準備上路,道:“大哥,那我去了。”



    柳煥生皺了皺眉,道:“你給我站住!”



    柳賢兒撲哧一聲笑了,道:“柳煥藝,你說你傻不傻,那丫頭隻能做我陪嫁丫頭,你還想納她為妾。想得美。”



    說時,柳賢兒不禁向柳煥藝做了個鬼臉,吐了吐舌頭。



    柳煥藝衝過去就要打她,道:“你這丫頭,看我收拾你。”



    柳賢兒又怎會甘心被柳煥藝捉住,於是她繞著柳煥生跑來跑去,任這柳煥藝追趕自己,道:“你來呀來呀。”



    柳煥生見著兩人圍著自己打轉,心想著,真是頑也。於是他任由兩人追趕,自己一個人大步向前走開了。



    柳煥藝、柳賢兒無奈,隻得大步追趕柳煥生,道:“等等我,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