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人故詞(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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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輪明月高懸起,旁有星星閃閃明的夜空中,沈建峰坐在靈煦亭之上,飲著酒。



    甘甜的酒,夾雜著風,他似乎品到了空氣的味道,有些冰涼,卻幹淨而純粹。



    這亭子,是白楊安排他沈建峰精心為尹子煦建造的。柱子上的女眷手捧著花,在雲海之間跳著舞。畫像中的尹子煦身姿婉轉而優雅,栩栩動人的臉龐,似乎那個人兒,下一秒就要從柱子之中跳了出來,為欣賞她的人兒獻上一曲舞。而那雕刻師手中的一筆一劃皆勾勒著白楊對尹子煦的情。



    來到這裏的日子,白楊已經派人尋了小鹿子的消息,可是短短一日,她又憑空消失了。這紛亂的江湖,沈建峰不由得擔心起了她來。若是她遭遇了任何意外,他真的不知道他還要不要活下去。



    但仔細想想,她從來就是luck star。況且,天資聰慧的她,雖顯得有些傻氣,但大智若愚的福氣,從來不會缺席。



    他已經不是當初那個高中時代的毛頭小子了,這些年來,種種經曆,已經讓他變得成熟中帶著一些滄桑。如果時光倒流,他能留住一些關於她的什麽。



    他笑道:世間薄情之人,不多不少,自己正好也是其中一個。



    來到這裏的這些日子,他反複的問自己,究竟自己是因為對她的欠,才那猛然一跳,還是因為他一直都愛著。



    但這個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想帶她回家,把她還給她爸媽。



    不知何時,林子裏傳來了美妙的琴音。



    餘音嫋嫋之間,不時傳來了略帶愁憂的女聲。



    月無眠,不問吹(燈燭)



    情難繾,咫尺笑(歡顏)



    古今來,何人往(故兮)



    守花綣,夢心漣(泛漪)



    這歌聲久久的回蕩著,混雜著美妙的琴音,像個從天上墜落下來的天使,在人世間點起了凡塵。



    從本來的不問世事,到沾染了情愛的扉懷,最後竟無法言語的凝咽。



    沈建峰尋著琴音一路走了去,終於在西側的空穀之間見著那一身素衣,含淚撥弄琴弦的尹子煦。



    尹子煦的貼身丫頭小旭趕緊朝著沈建峰跑了過來,道:“娘娘現在心情不好,還請大人往別處去吧。”



    沈建峰便問了一句,道:“這是夫人?”



    小旭乖乖回了句:“諾。”



    沈建峰看著那月光下的尹子煦,他感慨:夫人就像下凡的嫦娥,白大人真是好福氣。



    但在細看,那月光下的人兒,滴滴眼淚滑落在那琴弦之上,伴著月光和她身邊那微弱的燭光,山間的寒意,讓這一幕顯得無比蒼涼。



    而此情此景,卻又正好引起了沈建峰的相思。



    何謂相思。



    恐唐時的王維的一顆紅豆最能解相思。



    意中人手中的紅豆,和那記憶中一直不變的笑顏。



    湉湉淡淡如水思,翻來覆去入夢流。



    此情此景,不禁讓沈建峰感慨道:“伊人故詞西山去,獨上煦亭久徘徊。夢裏無她終使然,尋得琴音月上弦。”



    而這恰恰是他心裏最最真實的寫照,敢愛卻不言,相思呈己欠。



    在沈建峰轉身之時,尹子煦喚了聲:“先生,請慢。”



    然後她慢慢起身,身邊一個丫鬟替她披上了外衣,輕輕扶她走上前來。



    看著沈建峰已經停下了腳步,尹子煦已經平複好了情緒,道:“先生,我剛所唱之詞便叫做,想來先生也是深情之人,看來你我心中對前塵往事都有著太多遺憾。”



    沈建峰勸道:“夫人不必執著於昨天,若為傷情於此,便是負了這大好的青春年華。”



    沈建峰在勸著她,其實是他在勸著自己。可是,勸,又有什麽用?心病還需心藥醫,他自知,他也從未放下,自己何曾不是和她一樣的傷情之人呢。



    尹子煦並未聽到她想要的dá àn。她想聽的是什麽呢?



    是沈建峰說確實如此,還是他說不如一死了之。



    所以尹子煦望了望天,本是憂傷的眼神一時間又轉雨為晴,她輕描淡寫的說道:“先生說的沒錯。子煦自知傷情於此,不如痛快的活,有的時候活著”



    尹子煦並未說完,後半句本是還不如瀟灑的死了。



    但是她忍住了,因為她身邊有人,她不能說。心中在苦,也不能說。而且她還有放不下的他。但放不下,忘不掉,卻再也得不到,一想還不如死了算了。



    明日,便是那黃道吉日,還是她和那白楊的大喜之日。



    她該笑的。笑著成為他人之妻。笑著離開塵世間。



    尹子煦笑了,笑出了一副盛世美顏,前所未有。



    沈建峰從尹子煦的眼神裏讀出了不對勁。



    不怕女人吵,不怕女人鬧,就怕女人不言不語不做態,憋著憋著便尋了短見。



    他已經見過過了一次,那酒後的小鹿子一轉身便投進了大海的懷抱。這也是他們來到這裏的導火線,他想若是他堅韌一點,可能他們早就結了婚。



    沈建峰不快不慢的說道:“夫人,還請隨我來靈煦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