瘟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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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場關於瘟疫所帶來的硝煙,如同那霧霾一般席卷而來。



    在商量好對策之後,妙者已經趕往了楚國邊界地區。通過白楊的推薦,他門下多了一位叫做沈建峰的門客,陪他一同前往。



    至於沈為什麽會去,其實目的很簡單。小鹿子突然從那紫都城中失蹤,他深知小鹿子是個愛湊熱鬧的丫頭,萬一那瘟疫之地,她也要去踏上一腳,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她在,那麽他們一同堅持活下來。她若不在,那麽自己也不能死去,無論如何,他不會忘,他要帶她回家



    沈給妙者第一眼的印象便是,不多言,不多事,辦事利落,求結果性很強,但是卻看不透。和自己心中堅定的追求與信仰不同,他更像是去救人,而不為政。



    考慮到外臣不方便入秦,妙者便安排沈建峰自己帶著幾個人先前進入秦國,後麵自己在做打算。與沈同行的有諾一、千芙、許可和張岱。



    張岱也是妙者的好友,雖比不上天蠶那樣舉世聞名的大神醫,但用針,用藥也是極為精準。



    而諾一是妙者從牢裏弄出來的一名江湖郎中,醫術不好不壞,常常醫死人,也常常讓病危之人起死回生,隻因他善於偏方,按他的話說,不偏不倚,方能下藥。



    至於千芙,雖也是白楊推薦而來,但沈隻覺得該女子在他們隊伍裏顯得有些格格不入,那種與生俱來的氣質吧,總讓人覺得不好接近,她是不會什麽醫術的,但她告訴他們她的手下許可,能救欲死的牛,患了絕症的人。



    雖為女子,但那種淩駕於人之上的氣場,讓妙者竟找不出絲毫理由拒絕她,不讓她加入他們的隊伍。



    



    



    同行的五人,來到了一個叫做碧泉的村莊。曾經的碧泉想來已經被汙染了,曾經清澈見底的藍色,如今已變得渾濁不堪。



    當他們策馬路過碧泉村後,在距離五裏的方搖城停下了腳步。聽聞方搖城就是這場瘟疫的起源之地。



    軍隊帶著錢財已經離開。留在大街上的不過是光著腳,徒步走著的人。



    上到寸步難行的老人,下到繈褓中的嬰兒,如今已經流離失所。



    他們的父母官已經棄他們而去,剩下幾個苟延殘喘的兵,不願拋下他們的家人獨自離去,如今也成為難兄難弟。



    大街上,一擔架上躺著一個滿臉紅疹的老婆婆,眼眸微垂,但她還是很努力的去睜開,她吃力的說了句,“兒啊,你走吧,留在這裏隻有死路。娘不會怪你的。”



    她已經勸了他很久了,近日來傷痛已經將她折磨無法坐起來。



    死亡,似乎已經在慢慢向她走近,在和她招著手,慢慢的也就不怕了。她害怕的是她的兒子遭遇自己同樣的命運。



    奈何他兒子搖搖頭,道:“娘,我怎麽舍得拋下您老人家,兒不怕死,況且我也染病了。”



    走,或者逃,自己又能走到哪兒,逃到哪兒,不過也是死亡罷了。



    “兒啊,你出去了,走出去了,說不定還有生機,我去為你祈福時,大師說了,你是好命,聽娘的你走,你走。”



    在她眼裏,至少他還沒有自己病得那麽嚴重,至少活著,不就有一線希望嗎?



    她想著他的希望,卻從來沒想過自己是否還有希望。這就是母愛吧,愛到已經忘卻了自己是不是還可以活著。



    他的兒子還是不從,道:“不孝有三無後為大,我已是最不孝,怎可在娘您病危之時,棄你而去,再去禍害其他人呢?”



    但老人依然堅持著,說到:“你走啊。。。”



    老人突然哭的再也收不住。老淚縱橫之間,讓人看到的是人世間最柔情的一幕。



    他的兒子俯下身子便去擁抱自己的母親,母子之間,相擁而泣,難道,這場瘟疫,帶給他們的隻能是死亡嗎?



    “你。。。”



    老人雙眼望著天,天空第一次這麽明亮,似乎最後一刻她看到了希望但這又或者是無盡的絕望,但她再沒有力氣說出那個走字,她隻能痛苦的閉上眼睛。



    死亡,亦或是終結,但又何嚐不是開始。作為一個母親,臨死之際,她還希望自己的孩兒能夠堅強的活下去。



    亂世之中,多少人尚如螻蟻偷生。那我們都不要再去計較恩怨得失,終其一生放眼望去,不過是滄桑和流離失所罷了。



    你若安好,那便是天晴。



    整個方搖城中無不在上演著眼前溫情的種種,在你和鄰居爭執的時候,在你和朋友吵架的時候,在你和你的競爭對手爾虞我詐時,你從來未曾想過原來他會有這麽溫情的一幕對著你。



    上天有好生之德,人皆有惻隱之心,隱藏得越深的你,在真正的大苦大難麵前才能發光發熱。



    原來那才是真的你,那個品質善良,溫存的你。



    看到這一幕又一幕的人兒無不心疼,五人雖臉圍著麵紗,也不難看出他們眉宇之間的難過,心中滿滿的是對老婆婆的心疼,又看著她離去的那種無可奈何。



    



    



    沈建峰心中無比懊悔的說到:“我們來的還是太晚了。”



    在沈建峰眼裏能看到的,更多是心痛。



    他心痛他眼前的母子,心痛這悲苦中的眾人。



    但他心中更心痛的是,當日再見到小鹿時,她眼神裏濃烈的希望



    她總是不顧一切的想要去愛,但卻被自己不顧一切的放開



    許可已經按捺不住,想讓上前去為他們診治了,隻聽他說了句:“芙主子,我先上前去看看。”



    沈建峰這才回過了神來。



    但在許可準備上前一步時卻被千芙製止了。



    隻見千芙伸出了右手,她右手上的那顆紅寶石顯得格外耀眼,“慢。”



    眉頭緊鎖的千芙,淩厲的眼神中散發出一種很強的威懾力,許可便不敢上前。



    千芙冷冷說道:“噓寒問暖不是你現在該做的。”



    這女人,究竟什麽來曆?作為白楊家中的座上客來到楚國,再到秦國這如此危險之地,難道冒著死的危險僅僅隻是為了治療這瘟疫?她的目的是什麽。沈建峰怎麽想也想不明白,但想到自己又是為什麽一定來這裏呢?恐自己也說不清罷。



    在思索片刻後,千芙繼續說道:“相傳邊疆地區,有奇蠱。有奇毒種類,反之則有的能解百毒,他們該不會是中蠱所致?”



    張岱很快便否決了千芙的看法,道:“中蠱不會如此迅速蔓延。”



    “此種類不類似於尋常的瘟疫,我曾翻閱過不少書籍,如此現象還是第一次見。”張岱一路上也看到了很多生病的人,太多的人躺在路邊shēn yín著,總是露出一臉很痛苦的樣子。尋常的瘟疫人雖然難受,更多的是感冒發燒的症狀,那症狀也不至於如此痛苦。



    諾一點點頭,問到:“嗯,看他們都渾身的疹子,病人皆麵黃肌瘦,指甲卻發黑,會不會和所食之物有關?”



    許可也細想了下,回答道:“你們可否還記得我們來時的那碧泉水,竟已被汙染,相傳以前是個美麗的地方,會不會和水源有關。”



    沈建峰突然想起似乎聽人家說過這地名,曾經的繁華外貿之地,如今卻成了一座無人敢來之城。



    “水源?究竟是人影響了水,還是水影響了人,現在不得而知。”沈建峰總結了下。



    張岱翻了翻手中的醫書,道:“建峰所說有理,現在我們來於此地,是否會被感染,我雖行醫了半輩子,但仍心裏都沒個底。”



    張岱算是老醫生了,所見所聞自然也比這幾個年輕人多,但是對於現在這個情況仍是聞所未聞。



    “我們要是找出了解救之法,自然能活著出去,所以現在一是要弄清楚瘟疫的起源是如何,和那碧泉水之間到底有什麽千絲萬縷的聯係。二是要搞清楚它的傳播途徑,究竟是通過空氣還是皮膚的接觸,或者是別的途徑。三是如何救命。”



    沈建峰想著現在隻能搞清楚根源,才能治病救命。



    聽了沈建峰的建議,千芙近似於用命令的口吻說道:“那我們兵分三路。我和沈建峰負責去勘察,許可你先把民眾聚集起來,先研究他們的症狀,在看看藥鋪裏還有哪些草藥,把還能動的民眾先組織起來,給大家派飯、派藥,清理傷口。而諾一和岱師傅,你倆就先為大家診治。”



    “好。”



    四人皆應了千芙所說的。



    千芙為人雖強勢,但心思卻也是非常細膩,頭腦也非常的清晰。



    



    



    許可便去忙著組織群眾的事兒了,而諾一和張岱分別挑選了不同程度、年紀的病人來觀察他們身上的異樣。而沈和千芙便快馬加鞭的又出了城趕往那碧泉村。



    “我們跟著水源,去上遊看看。”千芙告訴沈建峰要去上遊看看,沈建峰一口答應了。“好。”



    綠山環繞之間,但那水的上遊似乎比下麵的情況更是糟糕,像是被有心之人做過手腳,今天初次見到這湖時,沈建峰心中隱隱有種不好的感覺,碧泉碧泉,顧名思義應是一口碧泉,而碧泉應是形容水之清透而明亮,奈何如今如此渾濁不堪。



    “你也看到了,這湖有蹊蹺,是不是懷疑有人故意在這裏有所作為?”千芙問到。



    “嗯。上遊都被汙染了,很難不讓人懷疑是有人故意而為之。”沈答之。



    “那你覺得會是誰對這裏有這麽大的仇恨,還有那麽大能力,致那麽多人於死地。”千芙故意問他,想要考考身邊的這個男子。



    沈建峰回答:“這我還真拿不準,隻是可憐了這百姓。我感覺此事不止與水源有關,可能還有其他的一些途徑。”



    這dá àn也算實誠還有所見聞,所以那千芙撲哧一聲笑了,和她開始感覺的一樣,這個男子雖極有城府與遠見,但絕不是偷奸耍滑之輩。



    千芙忽的一下子就笑了,道:“哈,我倒是聽說這秦樂暴虐,本邊界往西就民不聊生,人煙都快稀少的沒了。現又是這瘟疫爆發,這秦不滅,都有失常態。”



    “千芙姑娘何出此見?”



    沈建峰這才意識到,眼前的女子確有稀奇之處。



    在他眼裏,以為大多女子都和兄嫂尹子煦那樣溫柔識大體,在家做個溫婉的女子,便有丈夫疼著寵著,集那萬千寵愛於一生。



    如果說尹子煦美的不可方物,那眼前的女子便驚為天人,很難不讓人想象她就是從那天上來,流入了人間。



    他是一生中重要的有兩個女子,一個是自己準備結婚的公主,而另一個是劉思鹿。



    到底誰比較重要,他從來不敢想這個問題,因為他怕。就好像那天夜裏,麵對小鹿子的質問,他是懦弱的。



    就算曾經瀟灑得不可一世,他也是那樣的懦弱。



    “哼,一個政權的覆滅不過是另一個政權的崛起罷了。”千芙的嘴角劃過了一絲笑,以及不屑。“如此瘟疫,又有何所懼”



    沈建峰認為千芙說的很有道理,便默默的點點頭。



    少許片刻之後他說道:“天下奇人異事,比比皆是,隻是那秦樂的不作為,苦了這幫老百姓。我總感覺,這秦國隱約中有一種黑暗的勢力,在將此事擴大化。”



    千芙答到:“但此股力量太過神秘,我們不來連捕風捉影的機會都沒有。來了,自然要捉住那妖孽的影子。”



    這次千芙也認可了他的說法,按她的說法,他們大可來個捉妖。



    沈問到:“曾聽說過秦國境內的通天教,無惡不作,你覺得會是他們嗎?”



    千芙反問:“你覺得像嗎,通天教壞的不要不要的,天下共知,又何必再此處幹出如此雞鳴狗盜之事?若是他們所為,他們定會張羅打鼓告知全天下。”



    千芙不改往日說話強勢的作風,但言語之間卻又讓人心悅誠服。



    在千芙麵前,沈建峰到是顯得愚昧了,他在心中暗自調揩自己,這姑娘,比自己想象中還要厲害。



    看來自己隻能成為她身邊的一個弱不禁風的打手了,像許可那樣乖乖聽她安排似乎就能事半功倍了。



    沈建峰與千芙繼續考察著這泉水周圍的一切,在他們心中都各自有著自己的一些結論。在吃過一些幹糧後,他們又準備起身回城幫忙治療疫情。



    



    



    這疫情來得很怪。也不知許可用了什麽辦法,僅僅半日時間,方搖城內便不再是來時那般的混亂不堪,開始慢慢有了秩序起來。



    當諾一看到這翻天覆地的大變化時,他也驚呆了,然後他很佩服的給許可樹了個大拇指,用諾一的話來說,便是“頭腦,頭腦,一定是頭腦。”



    張岱便用筆和紙記錄下來了,相同症狀、不同症狀的各自人群,準備在晚上的時候在細做分類。



    難民們開始集體做飯,病勢較輕的能動的便開始行動了起來,幫助那些嚴重的,會寫字的也開始行動起來去幫忙問候情況嚴重的病人,問下他們的名字,年齡,症狀,和他們人接觸過。



    在沒有兵的時候,草木皆兵,在大夫不夠的時候,那是不是每個傷患都可以成為大夫呢?因為他們記得許可的那敲鑼聲,記得他告訴自己,可以活。



    他們雖在痛苦之中掙紮著,但每一秒,他們都想告訴每個人,其實我想活,其實不想死。



    活著,就還可以做力所能及的事。



    相信奇跡的人,總能創造奇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