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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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為防盜章

    走著走著, 忽聽見身後有人小心翼翼的喊, “妙淳?”

    由於近來日日跟隨太後,福寧宮內外, 認識她的人都已經稱她姑姑了,鮮少再有人叫她的名字。她怔了一下, 隨即回頭,見不遠處有個宮女正朝她這兒望著,見她駐足,立刻高興的迎了上來。

    走近了才認出是倚波,靜瑤驚喜道:“倚波, 你怎麽在這兒?”

    倚波也高興,圓臉上蕩起酒窩兒, 拉住她的手道,“我剛才遠遠地看著像你, 又不太敢認, 沒想到真的是你!我剛去司苑處辦事, 這會兒才下值, 你呢?怎麽跑到這裏來了?”

    她道:“也是忙差事, 剛出尚膳監出來。有日子沒見了, 你過得好嗎?”

    倚波歎道:“我就還是老樣子,不痛不癢的,哪像你啊, 步步高升!聽說你已經成太後的貼身令人了, 連升五六級呢, 太厲害了!所以我算說準了吧,你前途無量呢!”

    提到這個她頗有些無奈,“我也不曉得太後為什麽瞧上我了,指定要我伺候,其實我笨手笨腳的,很多都做的不好。”

    倚波不以為意,“那有什麽,誰天生就會伺候人啊,學著學著就會了!”說著想起一事,趕緊拉她去到牆邊,壓低聲音跟她說,“聽說了吧,那個趙賢妃今天被陛下禁足了。”

    她嗯了一聲,“剛才聽說的。”想起方才太後特意將她支開,一時好奇心起,忍不住跟倚波打聽,“到底是怎麽回事啊,你知道嗎?”

    倚波拿奇怪的眼神看她,“還問我……你不知道?”

    她被瞧得一頭霧水,搖頭說,“不知道啊……你快告訴我吧!”

    倚波還是覺得奇怪,“聽說是陛下知道了她私自將你從玉牒除名的事,跟她算舊賬呢,左右也是為著你,你竟然不知情?我還以為是你自己告的狀呢!”

    靜瑤這才也吃了一驚,忙搖頭說,“我沒有……我統共都沒見過陛下幾回,連話都說不上,怎麽告狀呢?陛下或是聽別人說的吧……或者根本就不是因為這件事。”

    “到現在都一個月了,也沒見過幾回?”倚波疑問道,見她點頭,不由得大感失望,歎了口氣道,“我還以為你要晉升了……”

    她哭笑不得,“什麽晉升不晉升,連影都沒有的事。”

    倚波在一旁幹著急,“我要是個男的,眼見如此美人,早就按耐不住了,陛下怎麽那麽沉得住氣……”

    靜瑤嚇得趕緊去捂倚波的嘴,“不要命了,居然敢妄議天子。”

    倚波唔了一聲,瞧瞧左右無人,眼中又露出笑來,說,“馬上就是除夕了,今年過年你當值嗎?”

    靜瑤搖頭,“還不知道,不過應該不用吧,我都是白天當差,夜裏服侍太後的另外有人,你呢?”

    倚波說,“同平常一樣,酉正下值後就沒什麽事兒啦!”她眨了眨眼,提議道:“你若是方便,咱們一同守歲可好?聽說今年會在凝翠堂前麵放煙花呢,你想不想去看?”

    靜瑤倒並不太想去湊這種熱鬧,但見倚波眼裏一片期待,隻好點頭道:“好,如果我沒什麽事,就去司苑處找你。”

    “嗯!”倚波高興的應下來,自打妙淳調去了福寧宮,她已經很久沒跟人說過貼心話了,宮裏頭見不到親人,能跟好朋友在一塊守歲也不錯。

    兩個人站在夾道裏說了一會話,這麽冷的天,早已被凍透了,加之靜瑤還要回福寧宮,不敢耽擱太久,倚波也餓著肚子,兩個人便告了別,各自去了。

    冷風裏走了一路,身體幾乎凍僵了,靜瑤隻想趕緊去值房裏暖和暖和,哪知才踏進宮門,就見手底下的小宮女芳若迎上來道:“姑姑可回來了,太後方才找您了,說有話問您。”

    她點頭哦了一聲,不敢耽擱,心裏一邊思索著太後要問什麽,一邊進了內殿。

    太後更了衣,正在叫韓嬤嬤捏肩,見她來,問道:“回來了?怎麽一趟尚膳監去了這麽久?”

    靜瑤垂首道:“奴婢回來時路上遇見了從前一起共事的人,便說了幾句話,叫您久等,奴婢該死。”

    太後倒也沒在意這件事,嗯了一聲,轉而便切了正題,收斂了神色,問道,“哀家問你,今兒你去乾明宮,陛下可同你交代了什麽?”

    靜瑤心裏一頓,看來她猜得不錯,大約太後也聽了傳言,全以為是她跟皇上告了狀,才惹得賢妃落了一個月的禁足……她趕忙解釋道:“回太後,奴婢過去的時候,陛下正在禦書房,奴婢從頭到尾,連天顏都未曾見著,更沒聽見陛下有什麽事交代。”

    太後其實也知道她在乾明宮都做了些什麽,如此一問,不過是想事先給個警告,告誡她以後不可欺上瞞下,恃寵而驕罷了。聽她這麽說完,就悠悠嗯了一聲,“知道了。眼看都廿五了,今年沒有三十,廿九就是除夕,你且好好準備著……等元正過後,換個地方當差吧!”

    靜瑤倒是一愣,又要換地方?

    有心想問問要換去哪,但抬起眼才看見,太後倚在引枕上,已經閉上了眼,而身後的韓嬤嬤則輕輕朝她搖頭,意思是不叫打擾,她隻好作罷,蹲了個禮,輕輕撤出了殿中。

    ~~

    如太後那晚所言,今年是沒有三十的,餘下的三天簡直一晃眼就過完,眼看著就到了除夕。

    除夕白日與往常無異,隻是傍晚的宮宴設在流雲殿,現如今後宮尚未冊立皇後,太後便是最尊貴的主子,因此一定要出席宮宴。靜瑤還記著跟倚波的約定,加之本身也不喜歡湊這種熱鬧,便提前以身體不適為由告了假,太後倒沒多問,隻叫她好好休息,從福寧宮另挑了兩個人,出門赴宴去了。

    除夕的宮宴一般要持續一兩個時辰,夜幕降臨後,眾位主子齊聚流雲殿,開啟輝煌的宴享,剩下看家的宮人們,也熱熱鬧鬧的吃著年夜飯。

    靜瑤稍稍跟大家吃了一會兒,便找了個借口開溜了,眾人都隻當她要去休息,便也沒人攔她。

    一年中最後的夜晚,空氣裏的味道似乎都不太一樣,遠遠的從流雲殿中傳來陣陣鼓樂聲,愈加襯出節日的氣氛,卻也更加顯出別處的清淨,靜瑤趁夜色來到司苑處,從外就瞧見了窗子裏透出的燈火,走進去一看,果然見倚波在等她。

    “倚波。”她邁了進去,放下鬥篷上的兜帽,露出一張精美無比的臉來。

    倚波瞧見她,立刻高興的迎了上來:“阿淳你終於來了,我還以為你忘了呢!”

    “怎麽會呢,咱們不都說好了嗎!”她關上門往屋裏走,一邊問倚波,“福寧宮裏也擺了一桌年夜飯,我不好不露麵,就吃了一會兒,對了,你吃過飯了嗎?”

    倚波點頭,拉他在椅子上坐下,“方才尚膳監送了年飯,是羊肉餃子呢,我吃了一大盤!”說著又給她倒了杯熱茶暖手。

    她則笑笑,從懷裏拿出一個油紙包,放在桌上問倚波,“那還能吃得下嗎,我從福寧宮給你拿的點心。”

    “是嗎?”倚波一聽有吃的,趕緊伸長了脖子去看,見靜瑤打開了油紙,露出裏麵幾樣精致點心來,立刻呀了一聲,“合意餅,豆麵餑餑,還有金絲燒麥呢!嘖嘖,福寧宮果然是好地方,連年夜飯都比外麵的高人一等!”

    說完立刻拿了一個小巧的蝦仁燒麥放進嘴裏,邊吃邊含糊不清的感歎,“太好吃了!”

    “是吧!”靜瑤托著腮看她,瞧她吃的開心,自己也心滿意足,隨口道,“我從前就聽說過,全京城就宮裏尚膳監的燒麥做的最好吃,今日一嚐,果然不假,可惜就是有點涼了,倘是剛出鍋的話會更好呢!”

    倚波邊吃邊看她,“你從哪兒聽說的?我記得以前你可不愛跟別人聊天。”

    靜瑤楞了一下,自然是在惠王府時聽宇文銘提過的,李妙淳是個悶葫蘆,又被關在宮牆之內,會聽誰說呢?

    她給倚波倒了杯熱茶,搪塞道,“福寧宮裏的人說的……你別著急啊,慢點吃,我都吃飽了,這些都是給你帶的。”

    倚波也隻是隨口一問而已,心思還是在吃的上,一口氣喝了半杯熱茶,仰天喟歎一聲,由衷的對她感謝,“真的好吃!阿淳你對我太好了!”

    她由衷笑笑,笑過之後,認真的說,“我這是投桃報李,你對我也好啊!”

    她永遠也忘不了,醒來的那個夜晚,倚波為她在炭盆上熱的羊肉雜菜湯,這個女孩曾在那個寒風呼嘯的夜裏,給了她曆經絕望之後第一次的溫暖。

    倚波都顧不得說話了,嗯嗯兩聲,趕緊又嚐起餘下的點心來,靜瑤含著笑見她風卷殘雲般的都填進了肚子,然後饕足的歎道:“完了,我吃過這麽好吃的東西,往後不待見自己的夥食了可怎麽辦!阿淳你得對我負責,往後發達了,要帶我享福啊!”

    靜瑤曉得她在開玩笑,也笑著順嘴應了,“嗯,對你負責,放心吧!”

    吃飽喝足,兩個小姐妹湊在一起說話,眼見夜色越來越深,等到有所察覺的時候,發現已經快戌正了。

    倚波一把拉著她往外走,“快,咱們趕快去凝翠堂,煙花快要開始了!”

    靜瑤左右也沒什麽事做,便跟著起身,一起往那邊去。

    孰不知,此時的流雲殿中,同樣有人耐不住宴間的無聊,也找了借口,撤了出來。

    也許……他隻是天生不近人情吧!

    事關君王,陳尚宮不敢隨意置喙,隻是安撫道:“陛下心係社稷,乃蒼生之福。”

    太後搖了搖頭,輕輕苦笑,“他是個心高氣傲的,後宮那麽多美人,竟都入不了他的眼,眼看明年又該操辦選秀了,前些日子哀家跟他提,卻被他一口否決,真不知該怎麽辦才好……”歎了口氣,忽然想到方才跪在麵前的人,又問陳尚宮,“剛才那丫頭原是西六宮的,怎麽又去了尚宮局了?”

    陳尚宮其實料定了太後會問,回答道,“李惠侍出身淮南西路,其父為舒州知縣,去年受私鹽案牽連,一時入了獄……李惠侍受母家連累,主子們發話,將她調出西六宮,發往尚宮局。”

    “主子發話?”太後似乎當真想不起來了,“是哪個主子發的話?”

    陳尚宮垂首,“令倒是賢妃娘娘下的,但賢妃娘娘說,當時已經請過您的旨意,是您允許的。”

    太後仔細回想了一下,竟是根本沒什麽印象了,又轉而問道,“她母家現在如何?”

    這個嘛……

    在西六宮時是主子,但人來了尚宮局,便是奴才了,陳尚宮手底下數不清的宮女,還能一一查證去?所以隻能含糊答道,“聽聞後來查清,李惠侍的父親確實無辜,便無罪釋放了,隻是身子骨不甚好了,今年年初,在舒州病逝了。”

    聽到這兒,太後便也大致了解了,她在深宮中熬過半輩子,大約能猜測出這名小女官進宮後的曆程——偏遠地方進京的秀女,因為容貌出眾,大約曾被寄予厚望,但母家小小知縣的出身,在這佳麗雲集的後宮,簡直滄海一粟,是以從開始便落了劣勢,沒能進到她的眼中,最終隻得了個美人的銜兒……

    美人之上有婕妤,婕妤之上還有昭容,昭儀,往上更有淑儀,貴儀,四妃貴妃……一個小小的美人,若無聖眷殊待,僅憑著閱曆熬位份,簡直比登天還難。

    但對於太後而言,這種事見多了,便無關痛癢了,掌管諾大一個皇宮,很多時候,都需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

    太後心中自有取舍,又問一道,“她今年多大?”

    陳尚宮答道,“虛年應不過十九。”

    太後感歎,“大好的年紀,在佛堂埋沒了一整年,倒也可惜……罷了,等她養好,不必再回去了,另找份差事給她吧!”

    陳尚宮忙應下,“是。”

    深宮長夜漫漫,說話倒是打發時間的好辦法,今晚東拉西扯的說了一堆,很快就到了就寢的時間,宮人過來伺候洗漱,太後便命陳尚宮告退了。

    陳尚宮低頭尊是,緩緩退出福安宮。

    在這深宮中生存,不可全然相信任何人,無論說話做事,時時要保持警惕,幾十年如一日,其實也很累人的,陳尚宮抬頭看看天,到了一年中最冷的時日,凜冽寒意正在墨色中浸透。

    ~~

    寒風中瑟縮了一路,倚波跟靜瑤終於回了自己住的地方,小小的一間屋子,跟其他宮人們的居所並不二致,好在大約由於她們的品級不算太低,住的是二人間,勝過其他更低級宮人們的大通鋪。

    進到屋裏來,倚波趕緊把門關上,擋住外麵的寒風。屋裏有一個火盆,是唯一可以用的上的取暖工具,靜瑤此時真是虛弱極了,一頭倒在褥子裏,再也不想起來。

    白日裏初醒來時,還沉浸在上輩子的痛苦裏,然而經曆了這一出,那些悲傷絕望暫且拋到一邊去了,她隻想讓自己變得暖和一些,方才回來的路上,她真懷疑自己會不會暈過去。

    倚波也是又冷又餓,往常天一擦黑就可以吃飯,今天卻遲了一個時辰,肚子早就餓得咕咕直叫了,底下的人雖給她們留了飯,隻是放到現在,早已涼透了。

    不過她有自己的辦法,不知從何處找來一塊銅篦子,擦洗幹淨後放到了炭盆上,把冷掉的饅頭切成薄片,放在篦子上翻烤,不一會兒功夫,饅頭片就被烤熱了。

    鼻尖傳來麵食的香味,靜瑤不由得睜開了眼,倚波瞧見她醒了,笑著給她遞了一塊饅頭片,“餓了吧,快墊墊肚子。”

    她從前錦衣玉食,從來沒有吃過這麽粗獷的食物,但現在實在是餓了,沒怎麽猶豫,就接了過來,饅頭片熱騰騰,捏在手裏叫人舒服,靠近了聞,有種踏實的麥香,她掰了一塊放進嘴裏,暗歎終於又感受到了糧食,隻是下咽時,忍不住又咳嗽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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