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個漫長的夜晚。

    淡橙色的太陽從山的一側緩緩探出身子，將下方的雪山照的瑩潤點點。無論地球上的生物在做什麽，掙紮、生存、背叛亦或是死亡，它從未為什麽而停留。

    西裝男看著耀眼的雪山，反襯著陽光的它們，此刻顯得那麽不可逼視。

    隱約之中，山間有一處停機坪，直升機向那裏降落下去。

    直升機停妥，一個全副武裝的人早已在一旁等待。他伸出手去，扶著西裝男走下直升機。“歡迎回來，使者。”

    “嗯。”西裝男冷漠的回應了一聲。

    雪山的一側有個烏黑色的金屬門，隨著西裝男的靠近，它迅速的打開。

    兩人穿過防護門，在武裝人員的陪同之下，西裝男快速的走入設備內。

    這是一個金字塔結構的基地，設置在雪山簇擁之中的小鎮上。如今，小鎮依然是一片空蕩蕩的，唯有這個基地偶爾會有人進出，儼然一副超脫世外的姿態。

    兩人穿過昏暗的通道，周圍有著亮著淡淡橙色光芒的指示燈。在通道的盡頭，一道灰白色的門獨自佇立著。

    西裝男走近門側的驗證裝置，他從懷裏掏出一張身份卡，進行身份確認。

    原本緩緩閃動著紅光的驗證裝置，在西裝男進行身份確認之後，變成了綠光。

    機械的係統女聲提示著，“歡迎回來，迪克博士。”

    交叉鎖緊的門在他麵前開啟，迪克回頭對武裝人員點了點頭，走了進去。

    門內是一係列的殺菌處理裝置，迪克經過一道道的淨化之後，又將身上的衣服脫去，隨即進行清洗，消毒。

    等到這一切全部完成之後，他進入到房間內側，換上早已準備好的幹淨衣服。

    迪克朝一側走了幾步，又是一扇關閉著的灰白色金屬門。他整了整領口，上下確認妥當之後，接受門前的最後一次安全檢查。

    “清潔完成，門即將開啟。”伴隨著提示音，密閉門輕巧的滑開了。

    一個穿著白色研究服的人早已經在此等候，他衝著迪克微笑，“歡迎回來。”

    這個房間內光線充足，設備十分先進，上麵一塵不染，十分整潔。外麵隨處可見的顆粒塵埃，在這裏完全找不到一絲絲蹤跡。在這個房間的後麵，更靠近基地內部的空間，則由多道防爆門隔開。

    迪克環顧四周，這裏並沒有他要找的人，“卡瑞娜在哪兒？”

    “在實驗室，需要我陪您一起去嗎？”

    “不”，迪克拒絕道，“你去忙別的吧，我一個人就好。”

    說完，他朝電梯走去。途中經過辦公區域——一個由許多狹小但卻井井有條的隔間組成的空間。

    “14層。”，他在電梯上按下，這是一部獨立的電梯，隻通往高層的獨立區域。

    從電梯的內部可以看到外麵，這是一個金字塔形狀的基地，將人們一層一層的分開，最下層人來人往。

    迪克臉上浮出一絲冷笑。

    “叮”電梯門打開，迪克管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他快步走進位於這一層的實驗室。

    這是一個獨立的研究區域，除了這部隻供少數人乘坐的電梯以外，沒有任何方式可以抵達這裏，更不要提傷害這裏的人，亦或是研究成果。

    研究室左側的牆上嵌著三個圓柱形的巨大標本槽，其中漂浮著三具不同程度、缺失不同部位的斯洛特人。

    另一側則排列著更多類似的標本槽，隻不過大小略有差異，裏麵漂浮著動物、植物、昆蟲，甚至還有人類。

    迪克抻了抻自己的肩膀，走了進去。“卡瑞娜，進展如何？”他問著。

    碩大的試驗桌前，一個身穿白色研究服的女人正埋頭於數據之中，她的眼睛在屏幕上快速的移動，聚精會神，甚至沒有覺察到實驗室裏進來的人。直到迪克發問，她才猛然抬頭。

    她聳了聳肩，“已經譜寫了76%的結構，不過都是依托於理論，實際效果我並不看好。”

    被叫做卡瑞娜的女人有一頭紅色的頭發，將她的皮膚襯得更為白皙，鼻子上灑著幾粒雀斑，不過這並不影響她姣好的麵容，反而為其襯托出了幾分俏麗。

    卡瑞娜一邊向迪克匯報著情況，一邊頻繁的操作著桌上的屏幕。

    迪克俯下身子，看著浮在屏幕正中的螺旋形基因結構。圖譜上還缺失了許多部分，而卡瑞娜此刻正在一點點的對它們進行編排。

    卡瑞娜沉默了許久，終於深吸一口氣，她似乎是鼓足了勇氣一般，問道，“這次你帶出去的樣品，效果如何？”

    迪克的目光依舊膠著在屏幕之上，“效果不錯，至少起效時間已經在可接受的範圍之內了，而且身體機能有顯著的提高，就是智力有點……”他斟酌了一下用詞，“欠缺。”

    卡瑞娜轉頭看向迪克，她將雙手放入自己研究服的口袋中，“智力這點並不出乎意料，如果想要走進化的捷徑，總是要付出些，代價。”她加重了最後兩個字的語調。

    “有什麽辦法可以抵消這一點嗎？”

    卡瑞娜搖了搖頭，顯然關於“代價”這件事，迪克並沒有放在心裏。她說道，“如果你能讓我檢驗一下，這位‘朋友’的話。”

    迪克伸出手去，轉動著屏幕上的基因結構，仔細的觀察著，“恐怕不行。”

    卡瑞娜蹙起眉頭，“他死了？”

    “是的。”

    卡瑞娜長長的歎了一口氣，隨即無奈的搖了搖頭。

    迪克看到她臉上的失望與悲痛，從身後拿出了一個中型密閉培養皿，裏麵是一塊帶著血的組織樣本，如果沒有看錯的話，應該是一塊皮肉。

    卡瑞娜沒有伸手接過這個培養皿，她看著其中的血肉，說道，“我的建議，還是按部就班。針對你自身的身體狀況一步步來，進化沒有捷徑。當然，如果這個還算是‘進化’的話。”

    迪克手掌虛握那虛擬的基因結構，臉上露出些許的猙獰。他猛地一攥，說道，“我們沒有那麽多時間，斯洛特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收網，這是人類的決戰。我們能否在這顆星球上繼續存活，成敗在此一舉。”

    “迪克，我覺得你需要休息一下，從末日開始的那一天開始，你就變了。變得……越來越不像你了。”

    迪克一把抓住卡瑞娜的肩膀，將她拉到自己的麵前，神態難掩激動，“休息？在現在這個特殊時期，我怎麽能休息。我是造物主的使者，天選之人，不，我就是……”

    “夠了！”卡瑞娜打了迪克一個耳光，“你醒醒吧，迪克！為了進行這個測試，已經死了多少人了？如今你還想往自己身上用？”

    迪克詭異的笑了一下，“不，我們的‘朋友’，他並不是副作用猝死。”

    卡瑞娜顯然被迪克的笑容嚇到了，她踉蹌著往後退了兩步，雙手捂住自己的臉，痛哭道，“最早實施這個項目的時候，你說是為了人類共同的存亡，在大義麵前要有犧牲精神。然而現在，你聽聽你自己都在說些什麽？！你陷入自己的設定裏太深了！”

    迪克看著眼前哭泣的女人，神態漸漸恢複了正常。

    卡瑞娜依舊在控訴著，“這個項目都是用人堆砌起來的，還沒有拯救人類，我們就要成為斯洛特人的幫凶了！”

    “這些都是必要的犧牲。”迪克淡淡的回答。

    卡瑞娜被他所說這句話時，輕描淡寫的語氣震驚了，她仰起頭來，一時片刻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隨即，她緩緩站起身來，直視麵前的男人，“我覺得我們需要一個底線，這樣做試驗是不對的。我不想再繼續這個計劃了。”說著，卡瑞娜扯下了自己的手套，將科研服脫了下去。

    迪克輕笑了一聲，他走到卡瑞娜麵前，“所以，你現在準備放棄嗎？人類該怎麽辦？”

    “我沒有那麽偉大，人類的問題該由政府去考慮，一切也是因他們而起。我隻是研究基因藥物和基因治療法的科學家，不是偽神的劊子手！”

    “哦？可是當初在所有人都不敢下手的時候，可隻有你一個人拿起刀子，把那幾個斯洛特人解剖了的。”

    “那隻是為了科學！而現在隻是在滿足你的一己私欲！”卡瑞娜試圖反駁。

    “別找借口欺騙自己了，其實你很享受這一切。你看看你的周圍，你看看這些素材，這是任何一個科學家夢寐以求的！”迪克張開雙臂，在他的身後，懸浮在液體管內的種種軀體上下沉浮，仿佛在點頭一般。

    卡瑞娜的神色黯淡了下來。的確，這樣的研究室，這樣的試驗器械，這樣的安靜環境，都是她曾經夢想的。更何況是解剖斯洛特人，一旦錯過，可能一輩子都不會有機會接觸他們。

    迪克看著眼前安靜下來的女人，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隨即溫柔的擁抱著她。

    卡瑞娜因為自己的內心糾結，在迪克懷裏嗚嗚的哭了起來。

    “對不起，是我逼得太急了。我發現新的希望了。還記得當時逃跑的那個斯洛特人嗎？”迪克溫聲問道。

    “記得。怎麽了？”

    “這次我們遇上她了，同去的所有護衛人員，還有這次的試驗品，都是它殺的。甚至連我……我也差點死在那。”

    “什麽？”卡瑞娜掙開了迪克，她抬頭看著迪克的眼睛，想確認他是否撒謊。

    “就像你說的，我們需要底線。我會想辦法捕捉它，然後告訴它一切，有可能的話，它或許能幫我們解釋給它的族人，解除現在的危機。但是正在進行的，我們也不能停下，斯洛特人不會等我們。”迪克輕撫著卡瑞娜的肩膀，輕聲細語。

    卡瑞娜擦了擦眼淚，點著頭，“我知道了，我有點感情用事。”說著，她將頭放在了迪克的肩上。

    而迪克，在聽到女人妥協的話語之後，眼神中再次閃現出一絲瘋狂之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