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章你也是癡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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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癡兒不癡兒的,寒霜不在乎,但是她同顧懷淵經曆了這麽多,卻是不能直接抹殺的。何況她當真是存了要跟顧懷淵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想法的。

    她不曾理會上官繡目光中的憐惜,隻是將目光錯開了,另聊了些旁的事,方才作罷了。

    過了幾日,便是賀三思當日約定的時間,寒霜歎了口氣,由著春風給自己換了衣服,隨後便去了約定的位置。

    他們約定在一個酒樓,賀三思定了隔間,正是一個僻靜的地方。寒霜進入那隔間之前往旁邊的隔間裏瞥了一眼,旁邊的那隔間房門緊閉。

    寒霜隻看了一眼,隨後遮下了自己的目光,進去了。

    賀三思顯然已經等了許久了,見她進來,拱了拱手,喚道:“凝生。”

    寒霜抿了唇,對賀三思這樣的自來熟不大歡喜,但卻還是客氣地拱了拱手,“後行。”

    二人雙雙落座。

    賀三思先問了顧懷淵的近況。

    寒霜道:“到底是舊疾,所以發作起來凶狠了些。雖已經慢慢穩定下來了,但終究需要靜養,所以現今尚還見不得人。”

    賀三思歎道:“回之的身子向來不好,我作為他的友人,在這種時候卻不能以身代之,真是愧疚難當。”

    寒霜心道:“賀三思這是什麽意思?倒好像他和回之是契兄弟一般的模樣,真真是令人不喜。”

    心裏這樣想,但麵上卻道:“後行有心了。不過既然回之的身子已在轉好,在這些事上,後行倒是不必太過擔心。”

    她有心岔開話題,“後行今日可就是詢問回之的近況?若是並無別的事,那凝生便先行一步,凝生還要回去照顧回之”

    她迫不及待,說完就要走。

    賀三思怎麽可能讓她走?手一動就攔住了她。

    他笑道:“凝生不是方才說了,回之的病症無事,這麽著急回去做什麽呢?說來,在下確實有幾句話想同凝生說。”

    寒霜抬手:“請講。”

    賀三思道:“在下有一位友人,他……他已然娶妻,卻對一非是他妻子的人心生愛慕。他愛慕此人深矣,輾轉反側,隻想將其娶進來,但他卻又不願那姑娘受委屈,一心想給她妻子之位,不願以妾之身委屈了她。你說,他應該怎麽辦?”

    寒霜抬眼看了看他。隨後目光往後落去,看向了旁邊的隔間。

    她壓下嘴角那一點詭異的笑容,麵上的神情突然變了。

    寒霜有些怔怔然地說道:“此人倒也是個癡兒。若當真如此,非是平妻,便是要停妻另娶了。”

    賀三思道:“壞就壞在這裏,我這友人,娶了一個極尊貴的妻子,這妻子也不曾有過什麽過錯,而他歡喜的女子,身份卻還及不上那人,是以平妻之事不可謂,隻能擇其一也。”

    “那便擇其一也罷。”

    寒霜囁嚅了一下,這樣說。

    賀三思道:“凝生不怪此人不曾盡到為夫的責任,無由下堂糟糠之妻麽?”

    寒霜歎道:“感情本就不可控,難道還有什麽旁的法子?否則強留也隻是讓三人都更難過罷了。”

    注:這觀點是寒霜忽悠賀三思的,不代表作者觀點,賀三思以真愛為名不盡丈夫責任,這三觀不算正。

    賀三思看著她,他道:“果然,無論如何,也不過是個女子罷了。隻要是女子,定然繞不過去愛情這個坎兒。更不要說顧懷淵因著身子的原因,寒霜這段日子怕是也是心中難過的緊。”

    他心中自有了七八成的把握,卻仍是道:“可那姑娘,尚且懵懂不知,不知我這友人竟是心悅她已久,又當如何呢?”

    寒霜一時沒說話。

    賀三思卻知道,寒霜和顧懷淵最初時,也是彼此都不知對方心意,所以也很是經曆了一段不知對方竟也心悅自己的時光。他如今這樣提起來,寒霜物傷其類,怕是心中也會軟上幾分。

    過了許久,寒霜果然歎道:“若是不說,或許那姑娘永遠都不知對方愛慕於她。若是能成就一段姻緣,自然是好事,隻是這也要基於雙方都知道的情況下,否則便成了強娶,誰又知之後是否會成為怨偶呢?”

    賀三思麵上怔然。

    過了良久,他方才說道:“凝生此話,說得有理。”

    寒霜歎了一口氣,無疑也是想到了自己同顧懷淵的坎坷情路。

    她站起身來,“若是別無它事,霜今日便先回去了”

    她的話尚且還未說完,手腕卻已經被賀三思拽住了。

    他抬起頭來,眼睛看著寒霜,那眼裏有些決絕,又有著深沉的情意,甚至連他的嘴角都不由自主地囁嚅了好久。

    他遲疑了好一會兒,最後才閉了閉眼,再睜開時,方才啞聲喚道:“凝生”

    他喉結動了一下,顯然是在極大的掙紮與猶豫之中。他道:“方才是我說謊了。從來沒有什麽友人,那都不過是我自己。我……”

    像是終於下定決心,他看著寒霜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我歡喜你。”

    寒霜像是被燙著了,不由地向後退了兩步。

    但她的手腕早就被賀三思拽住了,如何能夠掙得開?

    她怔愣著道了一個音節:“你”

    賀三思這似乎方才察覺自己尚且還緊抓著他的手不放,他猛然收回手來,遮住了自己的眼睛,將哭未哭的語調:“我……我……我……”

    許多話,最後都落成了一句:“對不住”

    寒霜看著眼前這人。

    若不是上輩子知道賀三思是個什麽模樣,怕是她今日便會折在此處。誰會想到這樣一個看著為情所擾的一個人,他所謂的“深情”,竟然會全是假的呢?

    寒霜垂下了眼睛,將眼底的那點冷光遮去了。

    她沉默得足夠久了,方才仿佛歎息一樣說道:“情之一字,向來不知所起,一往情深。隻是……”

    她頓住,緩緩地閉了眼,道:“今日之事,我會全當不曾聽到。還請後行……”

    她頓了頓,吐了一個詞:“自重。”

    那遮住眼睛的賀三思突然緩緩地笑了起來,他拿開遮住他雙眼的手,“自重?凝生,你以為,我對此事當真深以為豪不成?若非我到底控製不住對你的感情,何至於今日要此事告之於你,任由你刺我這一片真心?”

    他的眼睛裏帶著血絲,仿佛當真被寒霜深得狠了。他一瞬不瞬地看了寒霜良久,最後緩緩閉了眼,輕輕地說道:“凝生,我便是控製不住:控製不住不去想你,也控製不住不去想,你日後應當如何?”

    他看向寒霜,苦笑著強調了一句:“我與回之是好友。”

    言下之意,顧懷淵從來不曾將自己身體的狀況瞞著他,所以他早就知道顧懷淵恐怕命不久矣。甚至會給人一種錯覺:正是他知道了顧懷淵命不久矣,所以才對寒霜未來的去向如斯掛念,所以才控製不住,將自己的一片真心,展現給她看。即使是知道,怕是寒霜不肯要。

    寒霜低垂下了腦袋。心中想道:“竟還難為你曾記得回之是你的兄弟,回之尚在人事,生死尚沒有定論,你卻心心念念要將他愛慕的女子娶回家去,這難道不覺諷刺麽?”

    但她麵上自然隻有沉默。

    賀三思站起身,向著寒霜走了兩步。

    他站在和寒霜一步之隔的距離,已然是友人以上能夠達到的最近距離。而後他便不曾向前再進一步。

    他站在一步之隔的位置,凝視著寒霜,盡管他知道大抵寒霜不會抬頭。

    他道:“凝生”

    他像是下定了決心,說道:

    “凝生,我今日同你講這些,也不是要你定給我一個答複。我知你對回之的深情,我今日所言,也隻是實在難抑心中情意,控製不住罷了。你……”

    他頓了一下,“你若是不願,便隻當此事不曾聽見過,我……我也當此事從來不曾說過。”

    寒霜怔怔然地抬了頭,似是不曾想到他竟然能做到這一步。

    但她抬起頭,卻正見賀三思專注地看著她的目光。那目光裏有七分深情,兩分難過,一分強迫自己放手的狠心。她一下子就愣住了。

    直到她的眼睛被賀三思伸手覆上了。

    眼前是一片黑暗,眼睛觸及,是一片有些灼人的熱度。

    她聽見賀三思說,“凝生,你不要這樣看著我。你這樣,讓我不免抱有期望,期望你心中對我有兩三分的情義。”

    他說,“那我,死也無憾了。”

    寒霜壓住了嘴角,沒讓自己一不留神露出嘲諷的神情來。

    但她仍是開口了:“我……”

    賀三思拿開了遮住她的手,隨即卻用折扇點住了她的唇角。

    他輕輕地“噓”了一聲,“不要說……”

    聲音在發顫,“什麽也不要說,好不好?”

    寒霜怔怔地點了點頭。

    賀三思笑了起來,

    目光像是描繪著寒霜的模樣,笑容也是帶著苦的,一見便知他是在強顏歡笑。

    他向後退了一步,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道:“凝生,好走不送。”

    然後,他那眼睛抬了起來,看向寒霜,深深地看著她,補充道:“一路順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