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六章有些事情該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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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行之一麵著人去找顧懷淵的下落,一麵卻也不曾出府,好像並沒有將寒霜的異常放在眼裏。

    但這也隻是“好像”罷了。

    事實上,有些事情,並不是說不想就可以不想的,也不是說以為自己放下了,就能夠放下的。

    曲行之在人前表現得一切正常,但當晚上一個人的時候,進入夢鄉的時候,前世的那些記憶卻又會翻滾著席卷而來,根本不管他是不是想接受,隻是將他往那泥淖裏拉去。

    他看見很早以前的寒霜,爬上樹,在私塾外麵看那些學子們上課。曲行之也跟著爬上去,和她並肩坐著,“要不我們也去找個老師吧?”

    寒霜隻是看了他一眼,沒理會。

    曲行之覺得寒霜很奇怪,明明也是從寒家的府裏出來,為什麽不跟著這些人一起去上私塾?偏偏要爬到樹上來偷聽?

    於是扯了扯寒霜的頭發,“我在跟你商量呢。”

    寒霜從他手裏把自己的頭發抽了出來,曲行之握得非常緊,寒霜費了很大的力氣,抽出來的時候不免扯斷了幾根頭發。她眉頭都沒皺,看了曲行之一眼,爬下樹去了。

    曲行之在後麵喊:“喂,你這人怎麽這麽難伺候啊?”

    寒霜回過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冷漠得完全不像個孩子。

    曲行之也跟著爬下來,追上她,“你要不要去啊,我家也有先生,我們一起上課啊。”

    寒霜依然沒有理他。

    隻是打開他的手,快步就走遠了。

    曲行之當然鍥而不舍地追了上去。

    追上去,才發現周圍的情景都變了,曲行之看到寒霜入了朝堂,一步一步地走進來,在曲飛泠麵前回答了那些問題。

    和小時候的落魄不一樣,這個時候的寒霜身上已經像個富貴人一樣了,衣著非常體麵,隻是眼睛裏麵的光彩還是平靜無波的。有好多人在背後指指點點:

    “少年時就有這樣不動聲色的本事,可見是個心思深沉的。據說小時候在外麵長大,難怪總有一股小家子氣,上不得台麵。”

    上官家的事情從來不曾平反,那些人自然也不會說上官家的好話,說寒霜的話也全都是衝著她身份不好,小時候沒有接受過良好教育去的。

    曲行之聽了一會兒,聽不下去,又跑出去,追上了寒霜。

    “你又跟著我做什麽?”

    這一次寒霜卻沒有不理他。隻是站在原地,語氣依然淡淡的。

    雙手攏在身前,回身望過來,整個人都像是覆蓋了一層冰霜似的。

    跟她的名字竟然莫名合拍極了。

    曲行之沒忍住笑出聲來,上來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回了寒家,我好久不見你了,一起去吃酒去不去?”

    寒霜看了他好久,目光垂下一般來,過了一會兒,說,“行。”

    曲行之便在這裏醒了過來。

    他睜開眼,看見房梁上的圖案,在月光之下,有點模糊,但那些實際都放在了他的心裏,就算不看,他也能知道那些到底是什麽東西。

    他就這麽怔怔地看了好一會兒。

    突然想:“我這麽難過是為了誰呢?寒霜什麽都不知道,她這輩子也上輩子也大有不同。我這麽難過,卻沒人知道,這個老好人也做得太虧了。”

    他本來不是能吃虧的性子,若不是對方是寒霜,隻怕他早就順著心意去做了,管她是不是和顧懷淵兩情相悅,反正搶人這種事他也不是沒做過。何況顧懷淵那身子,不是他烏鴉嘴,當時一道跟黃楊老人學道的時候,黃楊老人就親口批過,顧懷淵活不過不惑之年。

    上輩子是這樣,這輩子顧懷淵沒找到解藥,還是一個死。

    那個時候再出手,根本就不違道義。

    又怎麽偏偏要自己畫地為牢呢?

    曲行之坐在床上想了好一會兒。

    過了半晌,他才又躺了回去,看著屋梁上的一手題詞一幅畫,睡了。

    早上起來的時候曲行之還有一些昏沉,小廝進來伺候他,端了早膳進來,說道:“王爺,國師大人的消息找著了,他回老宅去養傷去了。”

    曲行之睜了一下眼睛,像是意想不到,又像是意料之中,隨後又將眼睛給閉了回去。

    “他的身體怎麽樣?”

    “沒見著國師大人的人,但見到了他身邊的阿九姑娘,恐怕”

    那小廝沒說,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曲行之好半晌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才問:“寒家姑娘呢?”

    小廝一愣,隨即說道:“還沒出來呢,說是送進去的東西動了的也越來越少了。”

    曲行之垂著眼睛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揮了揮手,讓那人下去了。

    他想:“我問這些幹什麽呢?自己找不痛快麽?又不是不知道寒霜對顧懷淵情根深種,這種時候肯定不好過。我問了做什麽?最後難過的不都是我麽?”

    他心裏顛來倒去地想著,想起身做些什麽,卻發現什麽都沒有心情。於是便坐在桌子旁邊,一直不曾動過,當自己是個木頭人。

    到了晚上,曲行之才像是醒過來了似的。一個人也沒說,自己翻窗戶fān qiáng,出去了。

    最後落在寒霜的院子上麵。

    寒霜心情不好,很早就吩咐了春風他們日常沒事一個都不要過來。她要好好地靜靜。

    這個時候院子裏一個人也沒有。曲行之坐在寒霜所在的那間房間的屋頂上頭,盤腿坐下來,不知從哪裏摸出一壺酒來,放在那屋脊上。

    杯盞碰撞的聲音輕微,但夜裏這樣靜,寒霜卻聽見了。

    什麽人在上麵?

    寒霜推開門,到外麵的院子裏,往屋頂上望了一眼。

    便看到曲行之看下來,敲了敲旁邊,說:“上來喝酒?”

    態度這樣的自來熟,而寒霜也確實有幾分想要借酒澆愁的意思,於是從旁邊耳室後麵找了一根梯子,慢慢爬上去了。

    曲行之沒有理她,隻是自顧一個人滿了酒,一口一口地戳著。

    看著她上來,也隻是點了點下巴,“作罷,自己倒酒喝。”

    這樣的曲行之,脫掉了原來花花公子一樣的外衣,倒真是顯出幾分江湖人的放浪不羈來。

    寒霜沒問他為什麽大晚上到這兒來,還隻是喝酒,就像曲行之也沒有說教顧懷淵離開的事情。兩人像是多年的老友一樣,隻是一口一口地喝著酒,慢慢將那壺酒喝完了。

    曲行之又要倒酒,發現裏麵沒了,才晃了晃酒壺,說:“已經喝完了,你回去罷,好好睡一覺。”

    寒霜端著酒杯,維持著喝酒的姿勢,沒動。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放下酒杯,對曲行之說:“謝謝你。”

    曲行之看見了她月光下的眼神:有些生無可戀,有些悲傷,有些牽強的微笑。

    卻獨獨沒有上一世寒霜好像高嶺之雪的冷漠。

    剛才喝下的酒好像都上了頭,曲行之突然湊過來,靠近寒霜,對視著她的眼睛。

    他一直看著,一直看著,好像那樣就能從裏麵看出原來的寒霜的模樣。

    但怎麽可能呢?

    曲行之閉上了眼。他湊過去,腦袋抵著寒霜的腦袋,不動了。

    寒霜喝醉了酒,有些後知後覺,緩了幾息,才發現她現在和曲行之的姿勢很不對勁,於是往後退了一點。

    卻不知這個動作哪裏惹到了曲行之,他將隔在他們中間的酒壺往後麵一帶,隨即整個人向寒霜這邊靠了過來。伸手摁住了她的肩膀,阻止了寒霜進一步往後的意圖。

    寒霜當即就不樂意了,“王爺!”

    曲行之卻聽不得她這樣生疏地叫人。

    他睜開眼睛,看著寒霜的目光都在發顫。

    他惡狠狠地看著寒霜,說:“我當時怎麽就讓你忘了這些?寒霜,我後悔了,後悔死了。”

    寒霜哪裏聽得懂他在說什麽?

    掙開他的桎梏,就要往後麵逃。

    曲行之被她這樣的動作擾得心中邪火大旺,整個人貼了過去,將寒霜攏進了懷裏,不由分說,直接對著她的唇吻了下去。

    !!!

    寒霜瞪大了雙眼,伸手就去推他。

    曲行之的腦中有一刻的清明,被她退了開去,隨後便是一陣風聲襲來,曲行之下意識地躲開了寒霜打過來的手,那直接貼著他的臉滑過去。

    曲行之抬頭,便看見寒霜看向他的又鄙夷又憤恨的目光。

    曲行之突然伸手摸了摸寒霜剛才的手擦過去的地方。他看著寒霜,過了好半晌,才笑了一下。

    那麽一瞬間,他突然很有些不管不顧,想要將一切都全盤托出。他心道:“為什麽一切都要我記著?為什麽寒霜一個不記得就可以這樣對我?這公平麽?太不公平了!”

    他湊抓住寒霜的手,隨即整個人湊過去,在她耳邊說道:“寒霜,你知不知道”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手中抓著的寒霜的手在抖,懷裏寒霜的身子也在抖,甚至連她的眼睛也緊緊地閉了起來眼角一緊,最後眼角留下一行淚來。

    曲行之的手突然頓住了。

    他突然苦笑了一下,“我這是跟誰較真呢?當時的決定是我做下的,寒霜什麽什麽的不記得了,說要給教訓,其實下不了手的人,不就是我自己麽?”

    他放開了對寒霜的桎梏。

    而後再也不敢看寒霜望向他的眼睛,轉頭用了輕功,瞬間不見了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