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第0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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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晉?江?文?學?城?獨?家??表  一輛馬車沿著湖邊的大路不緊不慢的前行,  馬車裏的杜青寧挽著其父親杜栩的胳膊正在沉睡,  紅日透過車窗照入,  映在她在皎月似的臉上,如染上了雲霞般更加動人。

    突聞一聲似不適的嚶嚀,杜栩側頭看到女兒輕蹙的秀眉,  便輕聲對外頭駕馬車的親信韓在道:“慢些吧!”

    杜栩身著一襲雪青色長袍,雖是不年輕了,但歲月似並沒在他臉上留下多少痕跡,依舊清俊不凡,  增添的不過隻是隨著歲月沉澱下來的成熟內斂,  魅力反增。在他身上,唯一美中不足的大概隻有那一頭長,明明還未到不惑之年,  卻幾近全白,令俊逸倜儻中多了一份滄桑,  透著悠遠的神秘。

    因月夕來臨,身居太傅兼兵部尚書之職的他休沐三日,這三日他都用來陪女兒杜青寧遊玩,今日正是最後一日,  她確實是玩累了。

    因馬車放慢了度,到雍都時已是入夜時,把守城門的守兵遠遠的見到靖陽侯府的馬車,  城門立刻大開。

    不想馬車平穩駛入之時,  突有一人從城內左側出現,  飛奔而來,眼見著即將與馬車靠近之時,對方亮出一把在月光下泛出刺眼光芒的長刀朝韓在砍來。韓在能跟杜栩多年,武藝自然非凡,眨眼間他便拔出劍與對方打了起來。在場的守兵也迅圍起。

    靜謐的夜突然變得殺氣騰騰,武器碰撞聲不絕。

    見熟睡的杜青寧秀眉又微蹙起來,杜栩略有些不悅,他拿下腰間酒壺以獨特迅的手法朝那人投了過去,擊中對方膝蓋。

    手法精準狠,那人單膝跪倒之際,錦衣衛鎮撫使金蒙趕到。

    金蒙令人捉住那人後,來到馬車前拱手恭敬道:“金蒙捉拿逃犯來遲,驚擾到杜大人,望大人恕罪。”

    杜栩未多問什麽,隻道了聲:“無礙。”武藝高強,善用長刀,該是前些日子周江的反賊,隻是他素來無什麽興趣了解不是自己管轄內之事。

    車簾隨風微揚,借著月光金蒙隱約見到裏頭還有一人,便猜到誰。

    都知聲名顯赫,受盡聖上尊敬的恩師杜太傅至今未娶,就隻有一個不知從哪裏來的獨女。對他來說,最重大概就這麽個女兒,且又極其護短,自然都不敢讓這位千金不痛快,便識趣的不多言,隻站到一旁讓路。

    但這時杜青寧那兩排濃密的眼睫如蝶翼般顫了兩下,終究還是緩慢的睜眼了,在城門兩側大石燈的照射下,雙眸顯得迷霧蒙蒙的,又透著懵懵懂懂。

    她感受到馬車重新啟程,便疑惑的看著杜栩:“爹,怎麽了?”

    杜栩摸了摸她的腦袋,輕聲道:“繼續睡吧!”

    杜青寧素來都最聽爹的話,便沒多問,隻將腦袋擱在他的肩頭閉眼打算繼續睡,卻是好一會兒都睡不著了,便看起了車窗外的夜景。

    杜栩問她:“睡不著了?”

    “嗯!”她轉頭看著杜栩淺笑著點了下頭,“我好像有點睡飽了。”她總是笑的眉眼彎彎,清澈的眼底閃耀著細碎的光芒,似那盈盈湖色。

    杜栩也輕輕扯了下嘴角,未語。

    接下來倒是他,反而倚著車壁假寐了起來。

    杜青寧那雙烏溜溜的眼睛看了父親那張俊朗的臉一會兒,暗暗感歎了一番他爹的出色相貌後,盡力未再出聲去打擾他。

    這個季節,入夜較早,天雖黑卻不晚。

    當下路兩頭還有不少鋪子攤子未收,不少喜歡夜玩的人在路上行走著,還頗為熱鬧。杜青寧素來愛玩,看的都不由心癢,想下去走走,但知時機不對,隻能壓下自己的衝動,就睜著亮晶晶的眸子瞧著街色。

    這時,眼前路上的行人突然紛紛讓了道,有些好奇的杜青寧便伸過腦袋朝前看去,隻見另一輛低調中不乏奢華的馬車不緊不慢的由對麵駛來。

    馬車近了時,因路窄,兩輛馬車都放慢了度,幾乎是擦身而過。

    杜青寧無意中抬眸望去,恰恰看入了對麵那撩起了縐紗的窗牖內,黑暗中,她可以看到裏麵坐著一個人,看弧度,大概是男子。

    她本隻是隨意一看,不想對方突然轉過頭。

    明明在黑暗中,她該是看不清對方的,卻莫名從那泛著絲絲月光的眼裏看出一道銳利陰戾的幽光,恍若蟄伏在暗處的野獸,目光滲人。

    杜青寧不由打了個顫,下意識縮了回去。

    杜栩睜眼側頭看了過來:“怎麽了?”

    杜青寧搖頭笑了笑:“沒什麽,隻是剛才見到一個看起來似乎挺可怕的人。”

    杜栩看著她仍舊輕快隨意的模樣,知道確實沒事,便又含有慈愛之意摸了摸她的腦袋後,仍閉上了眼。

    杜青寧想著那人的目光,卻是莫名覺得眼熟。

    她歪頭想了好一會兒,才想起小時候不到五歲的她做乞丐快餓死時,那個坐在輪椅上,朝她扔吃食的男孩。

    那男孩看人的時候,似乎也是這個樣子。

    她暗暗輕嘖了聲,沒再繼續想這麽一雙真的能勾魂攝魄似的眼睛。

    馬蹄聲踏踏不斷,馬車跨過一條又一條的街道。隨著夜越來越深,道上的人越來越少,靜謐的夜裏,皎月越的亮了。

    莊嚴寬闊的靖陽侯府門口吊燈高掛,華光下,馬車徐徐停下,杜青寧輕盈的跳下馬車,杜栩負手跟在後頭。

    父女倆踏入大門,便見似是老早就候在那裏的杜老夫人在嬤嬤與婢女的伴隨下踏出正廳。老人總比年輕人怕冷些,不過三日未見,杜老夫人身上褙子裏頭就加了件黛藍色的通袖襖,身形看起來略有些臃腫。

    杜老夫人被虛攙著朝他們不急不緩的走來,臉色微沉,語氣不重,氣勢卻頗壓人:“父女倆可倒是回來了,瞧見這天色了?”月夕一早父女倆便不見人影,歸時竟是第三日夜時,這本該團圓的日子,他們卻是多年未改的愛往外跑。

    杜青寧咧了咧嘴,知道是又要挨訓了,她甜甜的喊了聲:“祖母。”雖然祖母並不喜歡她。

    杜老夫人不冷不淡的應了聲,不多看杜青寧那張俏麗絕代,又總是笑盈盈的仿若不知愁似的小臉,隻對杜栩道:“眼見著阿寧已長成了大姑娘,你怎還不知收斂?以前可說小姑娘愛玩,如今已是及笄的大姑娘,總這麽帶著她出去,這名聲多不好。”

    對於杜老夫人的訓斥,杜栩一如既往的並不放在心上,隻不輕不重的說道:“孩兒說過,我的女兒並不需要拘泥著活。”

    杜老夫人壓下怒氣,眉頭微擰:“之前我便說過,阿寧該是正經說親了,若是壞了名聲,還怎說親?”

    杜老夫人膝下有三子,大兒子靖陽侯杜勳沉穩老實,任職內閣次輔,無功無過。二兒子杜康隻愛撫弄風雅,半生無為。唯獨小兒子杜栩才貌雙絕,文武雙全,身居高位,是她最大的驕傲,可惜性子卻放蕩不羈,從來便不受管束,行事作風令她實在頭疼。

    他至今三十有七,卻未娶妻,甚至連個走得近的女子都沒有過,任誰也說不動。十年前一場雪災,也不知從哪裏撿來一個小姑娘,收為女兒,取名杜青寧,成為靖陽侯府的四姑娘。

    區區一養女,卻被他視為最珍寶的掌上明珠,風光無限,將其他幾位靖陽侯府的親姑娘都生生壓了下去。

    繞是他人對待親生閨女,也到不了如此寵溺無度的地步。

    聽到杜老夫人的話,杜栩又道:“孩兒似乎也說過,阿寧的婚事,孩兒自有分寸。”還算恭敬的語中透著一絲難以忽視的強硬。

    杜老夫人心中不悅更濃:“莫不是我這當祖母的卻是沒權過問孫女的婚事?”

    “靖陽侯府五位姑娘,個個待字閨中,娘怕是勞心不過,阿寧的婚事,娘不必操心。”杜栩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對杜老夫人作了個揖,“天色不早,明日還要上早朝,孩兒先去歇著,娘也早歇。”

    說著他便轉身離去,杜青寧看了看杜老夫人那越沉了的臉,福了個身便趕緊跟了上去。

    杜青寧從小便跟著杜栩住在前院的肆意軒,雖不合規矩,但杜栩素來不是個循規蹈矩的人,這些事,外頭的人也都有所耳聞,噓籲著隨便說說也就罷了,也隻當他把女兒家作男兒養了,畢竟沒少人見過杜青寧穿男裝出去玩的模樣,倒真像是被養成了野小子。

    肆意軒很大,就算父女倆同住一獨院,各自的房間也離了不少距離。杜青寧住後屋,杜栩住前屋,兩屋之間地勢廣闊,杜栩時常會在此教杜青寧練劍。

    可惜她資質奇差,算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廢材吧!

    杜栩剛撿到她的那年,大夫給她檢查身體時,就說過她是早產兒,根骨不行。隻因她喜歡舞劍,他便不厭其煩的教她。

    好在練了十年,也有些氣候,比尋常的閨閣女子,她算是有些自保的能力,身子也挺強健了。

    今晚他亦是陪她練了會。

    收起劍鞘,杜青寧打了個哈欠之際,抬眉間看到盈盈走來的杜青雨,便連忙跑了過去:“三姐。”

    靖陽侯府二房的三姑娘杜青雨,是五位姑娘中唯一的庶出,與杜青寧關係最好。與杜青寧的嬌俏靈動不同,杜青雨生的柔美嫻靜,一襲藕色襦裙,嫋嫋婷婷,楚楚動人。

    杜青雨本是眉間輕蹙,似有些哀愁之意,聽到杜青寧的聲音,抬眼見到向自己跑來的人兒,便立刻淺笑著快步迎了過去:“可回來了。”

    杜青寧上去就抱住她,親昵道:“這麽晚還往這裏跑,是想我了?走,今晚陪我睡。”

    說著她就轉頭看向杜栩,歡快道:“爹,我去睡了?”

    杜栩:“嗯!”

    得到回應,她就拉著杜青雨跑了。

    杜栩負手看著女兒的背影,眸中色彩讓人頗難看透。

    站了好一會兒,他才轉身離去。

    如此,裴家確實是個簡單好融入的家族。

    她可以感覺的到裴老夫人總是在打量她,隱隱間透著一絲讓人不易察覺的銳利。畢竟是王府的老夫人,內裏心思深沉些也正常。人家既然能瞧中她,還願意放下身段來相親,自然不會太過不喜於她。

    最重要的是,她對裴律很有好感,就是不知他這當事人是如何想的。偷瞄間,她仍是有些摸不透沉默如初的他,究竟是個什麽想法。

    不由的,她想到瞧中她的是裴老夫人,心裏突然有些沒譜了起來。

    裴老夫人與杜栩閑聊間,自然也瞧出小姑娘對自家孫兒是有意的,臉色漸漸更柔和了不少。

    活潑靈動,美眸中透著聰慧,不虧是杜栩教出來的女兒,不是那些關在閨閣中的弱女子可以比的。裴家是武將之家,裴老夫人自然也不是拘小節之人,她隻願她這孫兒莫辜負了這麽純淨通透的姑娘,

    一桌四人,各有心思,杜青寧似是感應到什麽,莫名打了個激靈,下意識朝左轉頭看去。

    隔著秋湖,措不及防與裴延四目相對。

    裴延勾唇,輕輕淺淺。

    杜青寧驚訝,離得遠,一時倒也有些分不清對方是否在看自己。

    見她突然看別處,在座的其他人也順著看過去,見是裴延,裴老夫人雍容自若的臉上難得有了些裂痕,眸色不動聲色的冷了些。

    裴延未多做逗留,被沈星推著轉身就走了。

    當著杜家父女的麵被孫子如此不敬,裴老夫人多少覺得有些掛不住麵子,她問身後陶嬤嬤:“二公子如何在這?”

    杜青寧分不清剛才那一會裴延在看誰,裴老夫人自然也分不清。隻當他莫名不合時宜的出現在此打量大哥相親,被杜青寧先一步現。

    陶嬤嬤應道:“聽說二公子時常在此活動。”

    杜栩麵無異色,也不多問。他倒是知道武平王府二公子裴延因種種原由,一直不受家中親人待見,說是從小被放養也不為過。

    怕人家多想,杜青寧早已收回了目光,她再如何也懂得什麽是避嫌,不過心裏倒是暗暗驚訝,原來那人是武平王府的二公子。

    看來這裴家都是大好人啊!

    隻是從那人出現開始,氣氛有了些不正常。

    這時裴老夫人對杜栩道:“那是我次孫裴延,脾性有些怪,見笑了。”她自然不會遮遮掩掩讓人起什麽不好的想法。

    杜栩頷:“二公子也是一表人才。”

    裴老夫人笑了笑,似不喜與人談裴延,漸漸就將話題給岔開了,後來便提議一道遊一遊這千百莊。

    千百莊安靜,東北麵這一塊地更是沒什麽人,一行人倒也自在。

    序月水淵中高樓上,裴延神色不鹹不淡看著千百莊內風景。這高樓位置獨特,恰巧可以縱觀幾乎千百莊內的所有地方,沒事時,他素來就喜歡坐在這裏看風景。仍舊是那溫潤的氣質,透著絲清淺飄渺的味道,讓人覺得難以摸透。

    不一會後,伴著踏踏的聲音,沈星快步上了來。他道:“公子,屬下調查了下,杜四姑娘這是在與世子相親。”

    “杜四姑娘?相親?”裴延轉眸看著沈星,嘴角輕勾,隨意道,“你倒是挺熱心。”

    說是熱心,沈星卻聽出了公子在說他多事的感覺。確實,公子從未讓他調查過那姑娘的事,可他以為公子會想知道的。

    畢竟公子明明對她不一樣。

    沈星自覺實在是摸不透公子的想法,隻得低著頭識趣的站在一旁,未敢再說話。

    裴延收回落在沈星身上的目光,仍舊賞看著千百莊的風景,看起來似乎還挺愜意。

    隨著日頭的漸漸西斜,裴老夫人與杜栩他們開始往千百莊大門的方向走去。看他們的臉色,就知道聊的不錯,除了裴律始終都不怎麽不說話。好在都知道他素來如此,倒也沒什麽尷尬的,

    誰都很有默契的未把話說透,和和氣氣的告別後上了自家的馬車離去。

    夕陽灑下的朦朧夢幻的光輝之下,精細低調的車身,通體黝黑的駿馬。馬車緩緩前行間,馬蹄聲噠噠。

    馬車裏頭,杜栩見杜青寧心情似乎不錯,嘟嘟的小臉比往常多了絲粉色,久久不能散去,足見她對裴律很是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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