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第0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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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栩沒聽杜老夫人的話, 過去扶起失魂落魄的杜青寧,再問站在旁邊的冬晴:“說說看, 這是怎回事?”
“奴婢不知。”冬晴抹淚, 哽咽道, “一早三姑娘便隨四姑娘去了玉湖綢緞莊, 再回來三姑娘便被診斷是毒,沒多久便……”
杜栩撫摸著杜青寧的頭, 無聲安撫著, 在杜老夫人開口借題揮之前就出聲道:“這事我自會給個交代, 娘可先行派人著手後事。”畢竟是自己的侄女,也是看著長大的, 突然沒了,他自然也不好受。
杜老夫人沉聲道:“此事若沒個說法, 你這女兒就準備賠命。”撂下這狠話, 她狠狠甩袖就離去。似乎對她來說, 逝去的孫女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怎麽借此整治杜青寧。
出了杜青雨的閨院,老夫人便對申嬤嬤道:“傳出去, 讓所有人都知杜青寧是毒害其姐的凶手。”
“是!”申嬤嬤得令,馬上便著手去辦了。
漸漸的,該散的都散了去。這該是秋高氣爽的一日, 屋裏頭的氣氛卻越的死寂壓抑, 隻聞得見冬晴克製不住的嗚咽聲溢出。
杜青寧無聲哭著, 努力出聲:“爹, 要抓到凶手,要凶手賠命。”
杜栩看向坐在床邊滿臉哀慟,始終無聲的杜康,歎息道:“爹會的,你先與爹說這是怎回事?嗯?”
杜青寧抹了把淚,道:“我不知道,今天出去三姐就莫名毒,我去武平王府,裴……”她突然睜大了眼。
她連忙跪在床邊看著杜青雨那張臉,一次又一次的擦拭自己眼裏的淚水後,激動道:“快看三姐的臉,是不是變紅了些。”
瞬間似蒼老了不少的杜康聞言也轉頭看了過去,這一看確實驚得不輕,雖說杜青雨的臉色仍舊蒼白,可與剛才那副寡白到紫的模樣卻是截然不同的。
“小雨。”想起剛才喂的藥,他不由心懷希望。
杜栩瞧到這突然而來的明顯轉變,立刻探了探杜青雨的呼吸與脈搏,氣息與搏動雖都微弱到幾乎難以現,卻不得不說,她這是活著。
杜青寧忙問:“爹,三姐是不是活了?”
杜栩不敢妄言,免得空歡喜一場,隻仍舊盯著杜青雨逐漸轉好的臉色,好一會兒才道:“確實。”
這兩個字足夠將杜青寧與杜康砸的暈乎乎,這種失而複得的滋味,實在讓人狂喜。
“三姐,三姐……”杜青寧的眼淚又啪啪的掉,這次是喜極而泣。她從沒想到,裴延的藥竟能就這麽將三姐從鬼門關拉回來。
他們都緊盯著杜青雨的臉色,瞧著她氣色越來越好,終於如願看到她的睫毛輕顫了兩下後,睜開了那雙透著迷茫懵懂的眼。
再次與她活著相見,欣喜若狂的杜青寧突然撲入她懷中,哽咽道:“三姐,你終於醒了。”
杜青雨吃力的抬手輕拍著杜青寧的背部,虛弱道:“怎麽了?”
“沒怎麽……”杜青寧用自己的臉頰輕蹭著杜青雨那張有了溫度的臉,一時激動的並不知自己該說些什麽。後來想到什麽,她趕緊對杜栩道,“爹,你馬上讓府醫過來看看。”
杜栩應道:“已經派人過去喊了。”
就在杜青寧異常親昵的摟著杜青雨噓寒問暖時,府醫過來了,當他見到已斷氣的人突然活了過來,嚇的差點以為是詐屍,可瞧過之後卻不得不說,這是隻聽過沒見過的“死而複生”。
“真是不可思議。”府醫道,“這莫不是與四姑娘剛才喂的藥有關?四姑娘這藥是來自何處?”
杜青寧猶豫了下,應道:“這我不便說。”裴延有這種奇藥,若傳出去,怕是易惹麻煩。
府醫麵露失望之色,倒沒再問。
不多時,得到消息的杜老夫人也趕了過來,見到坐在床頭被杜青寧緊握住手的杜青雨,自然震驚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出聲:“這是?”倒不見她臉上有任何喜色。
府醫應道:“回老夫人,三姑娘大概並未徹底氣絕,因四姑娘的藥,身子已無大礙,稍作調養便好。”
“藥?”杜老夫人緩過了神,便問杜青寧,“你那是哪裏的藥?倒是來的湊巧。”這話自然說的別有深意。
這麽高興的時候,杜青寧實在不喜杜老夫人來掃興,便道:“祖母派人去查便是。”
杜老夫人不喜被杜青寧衝撞,沉聲又問:“藥來自何處?”
這時杜栩打斷了杜老夫人繼續問下去的架勢:“此事我自會問清,娘不必操心。”
杜青雨能活,對杜老夫人來說並不是好消息,親眼見證後便憤然再次離去。
隨著杜老夫人的離開,杜青寧便過去對杜栩小聲道:“爹,藥是裴家二公子給的,二公子說三姐的毒是來自於北順的鬼狡,中毒者何症,鬼狡便是何狀,症狀消失之時便是隨時會毒之時,所以很易混亂大夫的判斷,便於隱藏下毒者。如此看來,下毒的人該是很早便知三姐染風寒之事,而三姐極少出門,也不認識什麽外人,下毒的說不定就是府中之人。”
裴延有這本事,杜栩也驚訝。默了瞬,他頷:“爹會查清。”
杜青寧點了下頭,看著杜青雨,欣慰的笑了笑。
後來杜康也離去,離去時他的臉色不太好,如他人所料,他去了佟氏那裏。
當日杜康與佟氏又是一頓好吵,氣的杜老夫人差點砸了手中茶杯。
這礙眼的,一個兩個的都除不去,倒是鬧得不得安寧。
其他人鬧翻天,自然不妨礙杜青寧逐漸好起來的心情,喂杜青雨吃藥時,她把該說的都說了,談到裴延時,她尤其激動。
杜青寧的眼眸亮晶晶的:“我倒是未想到二公子竟是懂醫毒,還是如此精湛,這已經被閻王抓去的人,還能再拉回來,改天定要登門好生感謝人家。”
杜青雨輕柔的笑了笑:“二公子已失了一雙腿,上天總該給他些別的。”
“也是。”杜青寧點頭,崇敬無比道:“他總能在最實時的時候給出最有用的幫助,讓我覺得他似乎無所不能。”裴延雖救得是杜青雨的命,她卻感覺他就如自己的再生父母,心中的感激之意非言語所能形容。
“嗯!”杜青雨不由想起自己昏倒前的那一幕,臉上的笑漸漸收了去。
杜青寧便問:“三姐怎麽了?”
杜青雨猶豫了下,問道:“玉湖綢緞莊的那人,就是裴世子對麽?”她雖未見過對方,卻也不難猜到。
杜青寧臉上的笑也散了些,她隨意道:“對啊!”
杜青雨心疼的握住杜青寧的手,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隻不由的恨起了那分明就人人都誇的武平王世子裴律,倒未想到竟是那種人。
杜青寧知道三姐最疼自己,便道:“三姐,我不難過,我已經打算退婚了。”
退婚對杜青雨來說是萬不得已之舉,她歎了口氣,問道:“那姑娘就是你上次提的他那一起長大的表妹嗎?”
杜青寧點頭,喝了口茶壓下了那股子心堵的感覺。
杜青雨又問:“莫不是他喜歡他那表妹?可為何不娶?”
“我不知道。”杜青寧朝杜青雨努力笑了下,道,“他喜不喜歡她不重要,他要娶我的原因究竟是什麽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待我如敝履。”他可以容忍他暫時對她情意不深,卻容忍不了他沒有認真待她的意思。
浪費了她一腔熱情,當了一次被耍的猴。
杜青寧沒哭,倒是杜青雨將她摟在懷裏,自己流起了淚,未想本該是讓人歡喜的一段親事會是這個樣子。不僅傷了心,無故退親對名聲也有大礙,就怕她以後相人要更艱難些。
杜青寧站起身,看著朝自己看過來的裴律,彎眸點了下頭:“好巧。”她突然有些明白裴老夫人看中她的理由什麽,裴律實在太過冷峻沉默,而她又太過熱情好說,大概與他互補。
瞧瞧,每次見麵,都是她先說話。
裴律隻微微頷。
杜青寧靠近他,朝他伸出手掌,笑問:“吃糖嗎?”夜華下的小姑娘,小臉更顯晶瑩剔透,彎彎的眼眸映照著明明滅滅的燈光,璀璨奪目,勝於星河。
裴律身後的汪承泓看到如此佳人,不由晃了晃神,側眸再看裴律,卻見這廝仍是那副死樣子,還真是讓人不知該如何說的好。
裴律瞧了那白嫩小巧的手掌心那粒糖一眼,道:“我不愛吃糖。”大概是真的打定主意要與眼前的姑娘定親,他多少收斂了自己那冷淡的性子。
“哦!”杜青寧收回了手,心道她爹就愛吃糖。
汪承泓有點看不下去老是人家姑娘主動的場麵,便提議道:“要不咱們一起玩?聽說前頭有小舟,咱們去劃舟,如何?”
汪彩和本就一肚子的氣,聽到自家二哥的這話,更是氣的幾乎想怒,礙於裴律在,不得不壓抑住自己,低頭小聲咬牙嘀咕著:“明明都是來陪我玩的。”
這妹妹的心思,汪承泓自然也知道,可他更覺得她這一廂情願的情意還是收起來好,便沒有去顧她,隻問裴律:“表哥,如何?”
裴律應下:“好。”
杜青寧見裴律答應,心頭自然是有歡喜的。隻是瞧那始終挽著裴律胳膊,明顯極度敵視她的汪彩和,又覺得怪怪的。今天白日她就注意到這姑娘,隻當是裴律的一個占有欲極強的表妹。
這時汪承泓實時的拉開汪彩和:“好了,別老粘著表哥。”
果真是表妹啊!
杜青寧知道裴律素來討姑娘家喜歡,倒也不覺得意外。既然知道眼前男子是即將與自己定親的,她自然不會唯唯諾諾的,把人讓給這所謂的表妹。
她便直接道:“好,咱們去劃舟。”
汪彩和氣的咬牙切齒,偏偏不好作,隻能狠狠地扭了下汪承泓胳膊上的肉,惹得他冷嘶一聲。
一行人朝湖東走去,都是俊男美女,且一看就知尊貴不凡,繞是在這千百莊也少見,自然而然便惹得許多人側目。
一路上多數時候都是杜青寧與汪承泓在說話,兩人都是好說之人,聊起來倒挺合拍。隻留汪彩和跟在後麵生悶氣,每每想上去挽住裴律的胳膊,都被汪承泓給拉開,那張小臉已是一時比一時黑,卻又不甘心轉身離去。
來到湖東,便見許多精致的小舟停泊在湖邊,湖中早已有了許多人在劃舟。
汪承泓道:“這舟是兩人的,表哥與四姑娘一起吧!”
汪彩和不甘道:“我要與表哥一起。”
“識趣些,有杜四姑娘在,哪有你繼續纏著表哥的道理。”汪承泓難得嚴肅了些臉色,罷了他又對杜青寧道,“我妹從小粘表哥慣了,見諒。”
杜青寧點頭,麵上雖仍是和和氣氣的,心裏卻是沒忘一路上落在自己身上那針紮般的眼神。
被自己親哥當眾訓了一句,哪怕語氣並不是多生硬,汪彩和仍舊是受不住,便氣憤的一跺腳:“我自己玩。”言罷,轉身就跑了。
杜青寧看向裴律,他仍舊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沉默的看著波光瀲灩的湖水。
汪承泓吩咐身後護衛去追汪彩和後,滿不在意的看向一直未說話的杜青慧,笑問:“杜五姑娘可是會劃舟?”
杜青慧搖頭:“我不會。”
這時杜青寧指向前方,道:“你們看,那邊那些舟是不是可以載四人的?”
汪承泓循著望去:“是倒是。”可他心裏更希望讓裴律與杜青寧兩人一起培養培養感情。
“那我們劃四人的吧!”杜青寧直接果斷的拉起杜青慧就朝那邊走。
汪承泓摸了摸鼻子,與裴律一道跟了上去。
既然都在一起,杜青慧不會也無妨。四個人,裴律與杜青慧在一邊,杜青寧與汪承泓在一邊,如此力道的平衡倒也剛剛好。
杜青寧喜歡玩,劃的甚是開心,她轉頭問雖不緊不慢,卻能劃的很好的裴律:“世子以前也劃過船嗎?”
裴律應道:“沒有。”
杜青寧咧嘴笑道:“果然如外界所傳的,你很厲害。”有本事的人,素來學什麽都快。
他們一路往西劃去,順便看著湖兩頭的繁華美景,說著話,愜意的很。聽著時不時從身側傳來的如銀鈴般的笑聲,裴律難得主動朝杜青寧看去。
她的嘴角輕勾著,眼眸彎彎的如一輪彎月,小臉白裏透紅,粉嫩細膩,真的是仿若永遠都在感受快樂的小姑娘。
不過隻一會兒,他又收回了目光。
坐在杜青寧身後的汪承泓注意到裴律的舉動,挑了下眉。
序月水淵的高樓上,蔚宗意先便注意到舟上的四個人,見到他們又過來了,便嘖嘖出聲:“倒是玩的挺開心。”他真沒想到這姑娘竟是快要與裴律定親的。
裴延與蔚元鈞也朝窗外看去。
裴延隱晦不明的輕輕勾了下嘴角,又收回了目光。
蔚元鈞看了看對麵的裴延,一時倒未說什麽。
蔚宗意仍舊打量著那頭,哪怕離得遠,並不是看的多清,他繼續道:“不過話說回來,裴律那表妹莊映兒不是與他處得好?我還以為他們會……”話未說完,他就看到口中所說之人出現。
見蔚宗意突然停下,蔚元鈞轉頭看去,很快便注意到蔚宗意嘴裏的莊映兒。他笑了笑,不甚感興趣的繼續與裴延下棋。
蔚宗意大有嫌熱鬧不嫌事大的意思:“來來來,都來看看,這回倒是有意思了。”
莊映兒一身上粉下白的襖裙,容顏似玉如花,一步一行間,姿態聘婷婀娜似柳。隻是那眼眶微紅,臉色微白,看起來像是受了委屈。
路人側目間,隻見她從湖邊停下,一雙眼始終盯著湖中的某處。
裴律是習武之人,武藝高強,自然敏銳,很快便意識到什麽,轉頭看了過去,見到是楚楚可憐,用眼神控訴他的莊映兒,他難得眸色微動了下。
杜青寧循著望去,也見到莊映兒。
莊映兒見他終於看到自己,抹了把淚,轉身就跑了,身後有婢女緊隨著。
裴律收回了目光,看起來倒沒受影響。
杜青寧稍想了下,便問道:“那是?”
裴律:“表妹。”
杜青寧:“……”所以他到底是有多少表妹?個個愛慕他?
這時後麵的汪承泓細點介紹道:“這是表哥姨母家的表妹,自幼父母雙亡,在武平王府長大的。”他看得出來杜青寧是個精明人,自然覺得愛慕裴律的人多是正常的,雖然事實上莊映兒比較不一樣。
“哦!”杜青寧有些感歎裴律真的是如外界盛傳,是許多姑娘心之向往的男子。隻是這撲過來的蜂蝶,是不是未免太多了些?
正是她有些出神間,手下的槳劃動的慢了,舟的方向突然轉了個彎,她一個不穩差點往裴律那邊歪去時,下意識趕緊劃動起來,不想這時裴律為了配合她剛才的慢動作,也放慢了度。
她的身子又往外邊歪去。
眼見著就要朝湖裏倒,她下意識去抓身旁的裴律,卻抓了個空,便真的“噗通”一聲,落湖了。
後麵的汪承泓緊拉著差點也倒下的杜青慧,抬眸正巧看到杜青寧落湖前欲抓住裴律時,裴律下意識移開的胳膊。
汪承泓愣了下。
一切隻是裴律下意識拒絕觸碰的動作,見到杜青寧落湖,他才麵有一絲異色,馬上跳了下去撈人。
序月水淵高樓上,側頭的裴延剛好將杜青寧落湖的一幕收入眼底。
離得遠,其他人沒本事看清,他卻能分辨的出裴律的細小動作。
他挑了下眉。
杜栩身著一襲雪青色長袍,雖是不年輕了,但歲月似並沒在他臉上留下多少痕跡,依舊清俊不凡,增添的不過隻是隨著歲月沉澱下來的成熟內斂,魅力反增。在他身上,唯一美中不足的大概隻有那一頭長,明明還未到不惑之年,卻幾近全白,令俊逸倜儻中多了一份滄桑,透著悠遠的神秘。
因月夕來臨,身居太傅兼兵部尚書之職的他休沐三日,這三日他都用來陪女兒杜青寧遊玩,今日正是最後一日,她確實是玩累了。
因馬車放慢了度,到雍都時已是入夜時,把守城門的守兵遠遠的見到靖陽侯府的馬車,城門立刻大開。
不想馬車平穩駛入之時,突有一人從城內左側出現,飛奔而來,眼見著即將與馬車靠近之時,對方亮出一把在月光下泛出刺眼光芒的長刀朝韓在砍來。韓在能跟杜栩多年,武藝自然非凡,眨眼間他便拔出劍與對方打了起來。在場的守兵也迅圍起。
靜謐的夜突然變得殺氣騰騰,武器碰撞聲不絕。
見熟睡的杜青寧秀眉又微蹙起來,杜栩略有些不悅,他拿下腰間酒壺以獨特迅的手法朝那人投了過去,擊中對方膝蓋。
手法精準狠,那人單膝跪倒之際,錦衣衛鎮撫使金蒙趕到。
金蒙令人捉住那人後,來到馬車前拱手恭敬道:“金蒙捉拿逃犯來遲,驚擾到杜大人,望大人恕罪。”
杜栩未多問什麽,隻道了聲:“無礙。”武藝高強,善用長刀,該是前些日子周江的反賊,隻是他素來無什麽興趣了解不是自己管轄內之事。
車簾隨風微揚,借著月光金蒙隱約見到裏頭還有一人,便猜到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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