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韶華傾負,荒年已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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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戈在希水這兒一聊,便是好幾個時辰,抬眼間,見天色已晚,便躬身謝辭了,走時希水還幾番嘲笑她,說她這隻鬼怪丫頭竟也懂得尊老行叩拜之禮,讓她有些不習慣,說是讓她免了,魚戈不以為然,想著到底今後是要做神後的散仙,提前把九重天這些教條常禮學了也無壞處。
報她微微一笑,畢恭畢敬還是行了個像樣的禮才離去。
剛回到宮裏,門口便迎來為宮娥,前來引她去沐浴更衣,辭染賜給她的這丫頭甚得魚戈歡喜,總能想她所想,急她所急。
早早便備好了點心跟熱水,那àn mó技術更是一絕,以至於魚戈在水中不知不覺睡去,在水中多少睡得不安穩,恍惚間,聽見一陣腳步聲,走到她身後才停下來,一雙略感粗糙的大手撫上魚戈的香肩,替她àn mó起來。
魚戈本想不管他,那知那手竟開始遊走,委實邪惡了些。
便一手向水麵劈去,一陣水花襲向辭染迷了他的視線。
待視線清晰,魚戈早已衣著端莊,定坐在對麵目光戲虐。
辭染目光一閃,笑意淺淺,走近她,將她摟在懷中。
“我帶你去個地方!”
瞬時,兩隻身影便消失不見。
眨眼間,魚戈便來到大羅天禁穀內。
二人坐於樹枝間,周圍到處懸掛著銀色的錦絲帶,猶如翩翩起舞的蝴蝶,每一條錦帶代表一個年紀,是魚戈每年生辰時,掛到上麵的,一萬年過去,滿枝頭都是她掛的錦條。
一臉茫然,瞅了辭染一眼,環視幾遍也沒懂,這個男人是要做什麽?
正欲開口問,辭染卻笑道:“這裏,每一條錦帶我都瞧了好幾遍,不知何時竟多了一條!”說著順手摘了一條放在手中,錦帶上飄逸清秀地寫著辭染兩個大字。
魚戈一下便有些窘迫,沒料到他竟連這些事都曉得。
“魚兒,那日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卻不知你心底竟有我。”辭染目光灼灼,眉目柔情。
魚戈嚇得忙收了眼光,窩在他懷裏不動彈半分。
。。。。
月黑風高,肆意的寒月,照得心顫。
陰森的雨林中,滾滾濃煙翻過,搖搖晃晃跑出幾個人影。
這幾人本以為掏出了魔爪,正有些鬆懈,卻不知從四麵八方,水泄不通圍近一圈黑影。
黑袍之中,紫衣如歌,殺氣騰騰:“殺!不留一個活口。”
辭染話方出口,那幾人頃刻之間便化為泡影,徒留一場風雨。
這幾位便是當年順著辭染父君出征的將士,是他最為敬重的長輩,也是他父君更為器重的大臣戰場上最為信任的兄弟。
本該在那場戰事中死去的神君,如今隱姓埋名甘心wěi zhuāng為凡人苟且活在這世上。
辭染看著地上慢慢化開的屍骨,目光不盡淒涼。
如不是這些貪生怕死的人,自己的父君,母妃怎會慘死於那場戰事,那幾十萬將士怎會妻離子散,喪命沙場!
一場背叛竟讓幾十萬的生命消逝。
魚戈在寢宮內,跟著芷柔學了一遍又一遍九重天的繁瑣的禮儀,可總也不會,便擺手不幹了。
說是出殿huó dònghuó dòng精骨,卻聽見隔壁傳來一群女人的嬉笑聲,雜音中還能清晰地聽見有宮娥大喊道:“娘娘,你真厲害!”
好似那位被喚作娘娘的女子甚歡喜地笑了幾聲,洋裝生氣道:“別瞎說,神君可還未娶我呢!你這般叫了,神君他可是要生氣的。”
“神君,娶娘娘那可是遲早的事,娘娘這肚子可要不了多久便會顯出來,到時再掩怕是掩不住了,神君自會主動娶你。”
一群宮娥笑得花枝亂顫,魚戈眉頭一皺想不到這辭染的小叔竟還藏著位佳人,便直接躍過宮牆跨了過去,欲替希水討個公道。
一席青衣點地,幾雙眼望了過來,一位嘴厲的宮娥上前質問道:“大膽!竟敢驚擾了我家娘娘,如若亂了娘娘的胎氣看你如何賠得起,還不速速跪下請罪!”
魚戈眼光越過她,停到那座在石桌旁的女子身上,那女子冷眼掃來,一眼敵意。魚戈心中頓時一股氣湧上來,這辭冰也忒沒眼光了,這女子雖說有那麽幾分姿色,可與希水比起來,卻是連十分之一都不及。
“娘娘!?我怎麽沒有聽說過,這晟虹宮裏何時還多了位娘娘,你家娘娘是從哪兒冒出來的,怎還畫地為牢當起了主子?”魚戈喃喃道,三兩步走到她跟前。
那女子不甘示弱顧做雅態道:“mèi mèi怕是剛來,不知道本宮身份!這整個晟虹宮以後都是我的,至於mèi mèi居的那處院子這以後也是由得本宮管著!”
魚戈嗤笑:“怎麽你是想在這宮中謀分女官做做!”
那女子微怒站起身來,撫著肚子冷笑道:“如今我已有了身子,再過幾月辭染便要娶我入宮,你說,這晟虹宮該不該歸我管!mèi mèi後來做小,自然得聽我的!我說的可在理?”
字字誅心,生生紮進魚戈心裏,魚戈渾身一震退了半步險些沒有站穩,思緒在心底幾度洶湧,不可置信問道:“你說什麽?誰?這孩子是誰的?”
那女子故作驚歎,恍然道:“對不起啊mèi mèi,我當神君已經與你講了,你瞧,是姐姐心急了,你別多心,如今這天宮裏任誰也曉得你與神君的關係,神君不會對你薄情的。”語畢還拍拍魚戈的藕臂以示安慰。
魚戈一把將那手甩開大喊道:“滾開!誰是你mèi mèi!”那女子連連退幾步連忙護住身子,被兩位宮娥攙扶著嚇得不輕。
魚戈瞥了那女子一眼,眸光已亂。聯想到前幾日辭染半開玩笑與她講,如他在外麵有其他女子了,問她還願不願留在她身邊,當時魚戈隻當他隨口說說,便沒怎麽在意,隻道:她這人心胸狹窄,眼裏容不得半點沙子,是她便是她的,覺不會與其他女子分享。今日這女子定是故意在她院子旁邊,將這出戲演給自己看的。
魚戈想到這兒心底乍地一痛,苦澀的抽了抽嘴角,渾身的力量被瞬間抽走最後連可苦笑也擠不出來,望著這道宮牆揮袖便撥過去,宮牆應風而倒,驚得滿苑風濤。
沉沉道:“難怪要於此處建道宮牆護著,是怕我傷著她們母子吧!辭染,你還真是煞費苦心。”轉過身去,對上不遠處山臊吃驚驚慌的眸子,像是站了許久:“她是誰?!她是誰!她為何在這裏!”短短幾個字竟喊得有些失聲,一股腥甜在口中淡開。
山臊隻是將頭頷得極低,不做回答,但對魚戈來說,已是了然於心了。不做回答,便是默認了,這個女子境懷有他的骨肉,還被他在宮中藏了起來。
她甚至沒有勇氣跑到辭染麵前去質問他,這是不是真的,為何這宮裏還藏有其他女子,可如若是真的,真的,那又能如何。
她覺得自己就是個木魚腦袋,被玩弄感情的傻子,幾次三番被愚弄還不長教訓,任她這顆心如何愛著辭染,如今已是被消磨得不剩半點情愛,唯有痛恨除不去。
心底的傷算是愈不了了。
這一次,不過又是一場陰謀而已。
心已傷,情已殘,愛已斷,痛長綿。
渾渾噩噩地回到了大羅天,魚戈一頭倒在老柳樹下,目光散亂,癡癡傻傻,抬頭盯著一串紫藤花好半天,脖子痛了便靠在樹根上睡了起來。
入夜,紫藤花間的露珠閃著珠光,打在魚戈消瘦的臉上,沒有半點淚光,隻是眉頭依舊緊鎖。
一隻白影渡進,將她抱去了寢宮。
三個月後。
辭染被仙帝派遣到人界去治理水患,整整三月,暴雨連綿,置水的仙君找不出原因,天雨不停。辭染隻得一直停留於凡間治理水患直至水患移除才能重回九重天。
人界最近幾月有不少人凡人,陽壽為盡便紛紛離奇喪命,輪回簿也不知所蹤,此刻無論是凡間還是天上,都彌漫著陰森的氣息,仙帝加強了各天門與大羅天的守護,以此來保護靈脈。
魚戈高燒不退,嚇壞了一旁的郢砯,忙尋到鍾胡子在地宮裏商量對策。
魚戈迷迷糊糊覺得自己的元神飄出寢宮,來到了人界。
眼前全是奔跑的人群,有陣陣慘叫聲從前方傳出,飄過人群來到那處,濃煙滾滾,一片屍海,一個人影掙紮著向自己跑來,剛到跟前,一把利劍刺穿了他的胸口,一口紅血噴過魚戈的元神,一臉驚恐地倒在魚戈麵前。
魚戈順著此劍望去,竟被出現的一張臉嚇得六神無主。
難怪方才那人死去時,見到她會如此驚恐,這張臉竟與自己一模一樣。
那女子勾唇曆眼冷笑,一劍從魚戈元神劃過。
魚戈元神半透半明,化為兩瓣,散在雨中。
再一睜眼,她便回到了大羅天,不知方才是夢是真。
魚戈一連好幾天跑到妖櫻沐院裏來,隻是安靜地趴在一旁睡覺,她告訴妖櫻沐,他身上有股異香,總能使她安心入眠,妖櫻沐隻笑笑:“如若你睡不著便到我這兒來。”
打那之後,總是天剛亮便瞧見她,蹲在門口苦哈哈的等著妖櫻沐開門,天黑夜深時,便由著妖櫻沐抱會寢宮去。如此循環往複好些日子。
突然有一天,芷柔那丫頭哭得梨花帶雨的跑到她跟前來。
說是姐姐知秋西去了,一開始魚戈還不肯信,可當她抱著知秋冷冰冰的屍首,一遍又一遍的喚著姐姐,沒有回應時,她才意識到一切都是真的。
這個世上最心痛她,最寵愛她女子走了,今後若是再去闖禍,再也沒有,沒有這個女子擋在她的身前,與父君哀求:“魚戈,年紀尚小,父君若是要罰便罰我吧!”再也聽不到喚她那聲溫柔的“小魚”了,任由芷柔在一旁如何勸,魚戈終究哭成了淚人。
魚戈抱著知秋的屍首,哭了整整一天一夜,如同孩童一般嘶喊痛苦,將所以的悲傷一股腦全宣泄了出來,仿佛要將知秋喚醒,在場觀之的仙人,無不動容。
三天後,知秋屍首葬到了禁穀水底,靈羽落家一脈為守護靈脈而生,死後屍骨也得葬在大羅天禁地,生於何處,死亦何歸。
知秋入葬後,魚戈不眠不休在水邊守了幾天,最後身子終於吃不消,昏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