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佳人(活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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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伸手揉了揉我的腦袋,還沒開口,何醫生又道:“不敢看就別看,女孩子怕這個正常,但請不要質疑我的專業,之前照顧你才是真正的跨專業,但我還不是把你照顧得好好的。

    乖,所以下次別來醫院看我了,有時間我去看你,你一來醫院我就心驚,生怕是你有個什麽三長兩短。”

    “歡迎醫生來家裏做客。”先生笑道。

    一涯隻是一言不發地站著,充當背景板。

    胖乎乎的校長站起來對著何醫生說道:“原來這位醫生和顧老師家是熟人啊,這個男生正是顧老師和他們家小寧同學一起救下來的,你們這也算是一起搭救這個男同學了,他這問題大不大?胳膊還能不能留住?”

    “喬喬還挺正義的,這是有大人在還好,以後你要是一個人,遇到這種事情敢衝上去管,看我不削你。”說完也不理會我,又接著胖校長的話說道:“沒事,沒傷到骨頭,胳膊還能保住,但因為刀口太大,基本上後半年都不能再有任何二次傷害出現。”

    “恩恩,我們已經通知家長,稍後會完整告知他的家長。”男生的班主任回答道。

    說話間何醫生已經縫好傷口,護士端著紗布和藥酒進來的時候,見了我,還笑道:“何老師家的小妹妹來了,一會到姐姐那邊去玩啊!”

    我乖巧靦腆地說道:“額,嗬嗬……姐姐好,玩我就不去了,我就是來看看同學的,一會就回去,明天還要上課。”

    “那行,有空來找姐姐們玩,醫院就跟你家一樣的。”護士姐姐笑靨如花地說道。

    “小陳,別瞎說,什麽醫院跟家一樣,我巴不得她以後都別到任何醫院去,健健康康的,比什麽都好。”何醫生說道。

    “是我說錯話了,不好意思啊小妹妹。”

    “沒事沒事。”我趕忙回答道。

    “既然已經沒什麽事,那我們三人就先回去了,還有,何醫生要是休息的話,歡迎到家裏來做客。”先生說道。

    何醫生笑道:“放心,我早晚也是要去看小丫頭的,這小丫頭無情得很,沒事從來也不來找我,枉我給她買了一堆東西放在家裏,她也沒來拿過,改天我就給她送過去吧。”

    一陣寒暄告別之後,我們三個剛從病房出來,兩個警察隨即追了出來說道:“古先生,十分抱歉,因為你們是現場目擊者,警察局需要對問你們幾個問題,耽誤你們一些時間。”

    說著,帶頭說話的警察轉頭看向迷迷糊糊的我溫和說道:“特別是對明天還要上課的小姑娘,抱歉了。”

    我先是一呆,然後抓了抓頭發呆笑著說道:“啊?我沒關係的,反正有人叫,也不會遲到。”

    兩個警察噗嗤一笑,緩解了些剛才緊張的氛圍,站在後麵些的警察說道:“難怪幾個大男人都怎麽寵這小姑娘,不僅長得好看,還乖巧聽話,這樣的小女孩誰會不喜歡,連我都差點想給她買糖去了。”

    ……

    就在醫院走廊裏一個僻靜處,一涯大致為警察講述的我們當時的所見,然後我又大概提了提當時所見兩人的長相,大概說完這些,已經是夜裏十一點左右,我們剛走出醫院大門,一輛救護車呼嘯而至。

    先生牽著我避開。

    我腳步一亂,全身骨頭像是被人活生生碾碎一般劇痛,感覺皮肉盡爛,蛆蟲在全身蠕動,咬噬……

    尤其是胸口的心髒,好像讓人蹂躪扯爛一般,好像有無數刀槍劍戟紮在上麵,密密麻麻,又好象是被人用剪刀在修剪心上的腐肉,兩塊冰涼涼的鐵片,將心髒上軟軟的肉擠在一起,然後輕輕的“嗤!”一聲,兩頭的鐵片擠進肉裏,將肉剪斷了。

    痛苦來得太猛烈,我整個人差點往後仰倒。

    先生抱住我,一瞬間,又好像隻是錯覺般,那足矣毀滅一個人的痛苦仿佛不曾來過……

    “怎麽了?”先生詢問,淺薄的呼吸在耳邊繚繞。

    “沒事。”我回答。

    或許是我的錯覺吧。

    救護車停住,車上跳下來兩個穿著白大褂,帶著口罩的男醫生,隨後又抬下來一擔架,擔架上躺著一個年紀不小的女人,女人頭發淩亂,麵色黑青,行銷骨瘦,身體半曲半直,姿態別扭極了,好像有極大的痛苦籠罩著全身,可是她連呼吸都要忘記了。

    擔架上的人死氣沉沉……

    擔架抬下來以後,隨即往醫院裏轉移。

    又是一個看起來三十來歲,衣著講究貴氣,長相漂亮,氣質優雅得不像話的女人從救護車裏追出來,她邊追邊哭喊著:“媽媽……媽媽……”

    她精致的衣著,看起來與這家縣城醫院格格不入。

    “這女人命貴,但是一生都受委屈。”一涯忽然低語了一句。

    女人的高跟鞋的聲音很響,從高跟鞋敲打地麵的頻率就能判斷出她的急切來,可是,剛追到醫院大門邊時,女人又轉過頭看了我們這邊一眼。

    夜色之中,她眼角的淚痕清晰猶在,而她嘴角卻好似在呢喃細語著什麽話。

    看那樣子,有幾分悲傷我不知道,但是她眼眸裏的那一抹釋然,我確是清清楚楚的看見了的。

    為什麽呢?

    不知道為什麽,我心裏隱隱就有那麽一絲絲的不舒服在。

    回去的一路上,我滿腦子都是擔架上行銷骨瘦的女人,以及那個漂亮精致的女人。

    倒是把那個被砍了的男孩忘得一幹二淨。

    “剛才躺在擔架上的女人怕是救不活了吧?”我閑聊著開口說道。

    一涯仔細開車,沒有理睬,先生倒是頗有興致的轉過頭來說道:“何以見得?”

    “怎麽說,或許是一種感覺。

    我觀她躺在擔架上時,一動不動,牙關要緊,皮膚蒼白而眼眶以及嘴角額頭都縈繞著黑霧,又見她四肢半曲半直,姿態極不自然,不像是生病所致,倒像是平日便是如此令人別扭的樣子,已經刻在骨頭裏,以至於早早的油盡燈枯。

    尤其是她胸口處,如果我沒有看錯的話,病根就在那裏,那裏已經一片漆黑,黑霧當中又帶著一片血氣,像是忘川的味道。

    就在錯身避讓間的一瞬間,我全身刺骨般痛,想來,應該是擔架上女人最後的記憶。

    她這一生,或是臨死前,受到了極大折磨,她活不了,也不想活了……”

    這話說完,先生看了一眼車窗外麵……